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珍藏的桃花醉 風鈴

2026-05-01 作者:金照雪

第87章 珍藏的桃花醉 風鈴

飯間, 陸雲深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甚麼,從腳邊拎起一個紙袋。

“今天這麼好的日子, 不喝點酒怎麼行?”

他從紙袋裡掏出一瓶酒, 瓶身樸素, 顏色如琥珀。

姜漁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桃花醉。

“你不是說要珍藏嗎?”姜漁有些意外。

陸雲深一邊拆封口一邊嘆氣, 肉疼道:“珍藏甚麼珍藏,好東西就是要跟好朋友一起喝。今天我忍痛割愛了, 你們可得好好品,不許浪費。”

酒塞拔開的瞬間, 清甜的桃花香瀰漫了整個包間。

夏烈聞到這熟悉的香氣, 只顧低頭夾菜,看不出表情。

姜漁眨巴著眼睛:“明年桃花開了, 還能再釀的。”

她說完也低頭夾菜,燈光柔和,她的側臉溫柔, 睫毛微微垂著。

夏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很快又斂了下去, 端起酒杯。

陸雲深已經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一口下肚,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臉陶醉:“就是這個味兒, 我在外面喝了那麼多酒,沒有一瓶比得上這個。漁漁,你是不知道,上次那批桃花醉, 那幫老客戶喝了之後天天追著我問甚麼時候還有,我說沒了,他們還不信,以為我藏著掖著……誰成想我也就只有這一瓶,今天為了你們,這一瓶也拿出來了,我夠不夠義氣?”

他說著說著,自己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桃花醉入口甘甜,後勁卻很足。

陸雲深酒量本就一般,幾杯下去,臉頰已經泛了紅,眼神也開始飄忽。

姜漁看他那樣子,忍不住提醒:“你慢點喝,這酒後勁大。”

“沒事沒事,我酒量好著呢。”陸雲深擺擺手,話音剛落,腦袋就開始往下栽,下巴磕在桌沿上,又猛地抬起來,晃了兩晃,整個人開始東倒西歪。

“我……我沒醉……”他含混不清地說著,伸手想去夠酒瓶,被夏烈按住了。

夏烈看著自己這個表弟的醜態,無奈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姜漁身上。

姜漁正低頭給陸雲深倒水,髮絲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襯得她的面板雪白。

夏烈也有些微醺了。

桃花醉的後勁一點一點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慢慢淹沒心理防線,意識變得有些朦朧,像是隔著薄霧看世界,一切都變得不真切。

陸雲深已經徹底趴在桌上了,臉埋在胳膊裡,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說著甚麼。

“漁漁……你的桃花醉真好……你也很好……”他一邊說一邊傻笑,笑著笑著又繼續說:“特別好……特別特別特別好……”

姜漁尷尬地看了夏烈一眼。

夏烈端著酒杯,表情淡淡的,似乎沒有甚麼情緒。

陸雲深又動了動,腦袋從胳膊裡抬起來,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誰,嘴裡又開始絮絮叨叨。

“小時候……真好……”

陸雲深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像是在說夢話。

陸雲深的嘴角彎著,像在懷念著甚麼。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腦袋又埋回了胳膊裡,徹底不動了。

姜漁沒有聽清他說的是甚麼,夏烈倒是聽到了,但他不會多問。

夏烈對姜漁說,“我叫司機先送你回去吧。”

姜漁看向醉鬼陸雲深,“你送他回去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夏烈皺眉:“夜深了,你一個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姜漁:“可是……”

夏烈:“沒有可是,陸雲深我也會送回去,我們一起先送他回去,然後再送你回去,怎樣?”

姜漁思索了一會,點頭,“要快點了,他太醉了。”

夏烈語氣跟往常有點不太一樣,音調高了一些,說:“你好像很關心我表弟。”

姜漁:“畢竟他是弟弟,他年紀小,關照一下無可厚非……”

夏烈不再追問了,一把把陸雲深扶起來。

“雲深,起來,送你回去。”

陸雲深被他一拽,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靠在夏烈身上,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嘟囔著甚麼。

夏烈把他的一條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把他穩住,然後偏頭看了姜漁一眼。

“你先等我一會兒,我把他弄上車。”

姜漁站起來想要幫忙扶一把,夏烈強硬地說:“你也喝了酒,別亂動,好好坐著。”

姜漁說,“我沒事的,我幫你一起。”

“你就那麼想扶我表弟嗎?”夏烈語氣酸溜溜的。

姜漁無話可說,只好重新坐下。

夏烈架著陸雲深往外走。

陸雲深的腿發軟,整個人幾乎是被夏烈拖著往前走的,腦袋歪在夏烈肩膀上,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說著甚麼。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夏烈突然聽清了陸雲深嘴裡的醉話。

“漁漁……小時候……我們真好……你還記得嗎……”

他的聲音憂傷而欣喜。

“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教我們做竹子風鈴……我手笨,怎麼也學不會……你罵我笨蛋……”

“你做的風鈴……真好聽……風吹過來的時候,叮咚叮咚的……我後來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那樣的風鈴了……”

“你說我笨蛋……但你最後還是幫我做了一個……”

陸雲深笑了一下,語氣變得懷念又充滿遺憾。

“現在,我不笨了……我變聰明瞭很多,能賺好多好多的錢,但那些錢,再也買不回那樣的風鈴……”

“如今的你……喜歡的是我……” 他想說,喜歡的是我哥,但最後一個哥字沒有說出來,被口水嗆了一些,劇烈地咳嗽。

夏烈像是被驚雷敲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著陸雲深。

陸雲深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腦袋歪在夏烈的肩膀上,徹底醉了過去。

“雲深!”

夏烈的聲音急切又顫抖。

他用力搖晃陸雲深的肩膀,大聲問:“雲深!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陸雲深被他晃得腦袋一歪,含混地嗯了一聲,眼睛卻還是閉著。

“雲深!”夏烈的聲音更急了,晃他的力氣也大了些,“你說姜漁是那個女孩?你說她是誰?!”

陸雲深沒有了回應,徹底醉死過去。

夏烈扶著陸雲深的手忍不住發抖。

腦子裡像是有無數碎片在飛速旋轉、碰撞、拼合……

竹子風鈴、教他們做風鈴的女孩、扎著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帶他們去山洞探險、給他用草藥敷傷口的女孩、那個從火裡把他背出來的女孩……

那個他找了很多很多年、卻始終沒有找到的女孩。

那個在他心裡住了很多很多年、從一個小小的人影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他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的女孩……

是姜漁。

是那個在暴雨裡救了他、在桃花山上種花、和他一起差點死在海里的姜漁。

夏烈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包廂半開的門,落在裡面的那個人身上。

姜漁安安靜靜地坐著,眼神放空,似乎在想著甚麼。

夏烈看著她,紅了眼眶。

他找了那麼多年。

從少年找到青年,從滿懷希望找到不敢再抱希望,從一個城市找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模糊的記憶裡反覆夢到那些快要消散的碎片。

他找了許多年的人,原來就在那裡。

她一直都在他身邊。

他卻沒有認出她。

夏烈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了張,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夏烈壓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將陸雲深半扶半拖進停在門口的低調商務車。

他把人安置在後座,拉過毯子蓋好,又低聲叮囑司機:“一會開穩些,別顛醒他。”

安置好陸雲深,夏烈折返回包間,推門時,腳步停了半晌。

姜漁正起身收拾東西,還沒反應過來,肩上便落下一件溫暖的外套。

夏烈把外套輕輕披在她肩頭,又仔細掖好。

姜漁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已被他領著往門外走。

上了車,兩人並肩坐在最後一排。

陸雲深歪在前面的座位,睡得不省人事,偶爾夢囈,又偶爾嘆息。

晚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涼涼的,拂過姜漁的臉頰。

姜漁不自覺攏了攏肩上的外套,夏烈的外套有種花香,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各自偏頭望著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掠過,明明滅滅地映在眼底,像各種都懷著心事。

車子平穩駛到夏家老宅。

夏烈下車,交代傭人把陸雲深扶進去,交掖廚房備好醒酒湯,一樁樁安排得細緻妥帖,才出了門。

姜漁還在車上。

等他重新拉開車門坐進來,關好門,姜漁已經靠在車窗邊緣睡著了。

她睡得那麼安靜,淺淺的呼吸起伏,身上的香氣縈繞車內。

“去桃花山。”他對司機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車子緩緩駛離老宅,往月牙村桃花山開去。

車廂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彼此輕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一閃,一閃,照亮夏烈緊繃沉默的側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