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長工 桃花醉火了
陸雲深跟在長工夏烈後面, 扛著把鋤頭,氣喘吁吁的。
他幹活不行,但跟得緊, 夏烈走到哪他跟到哪, 嘴裡還不停唸叨。
“哥, 你這效率可以啊, 是不是偷偷練過?你這個貴公子現在鋤頭使得比老農還溜, 說出去誰信?”
夏烈瞥了他一眼,“你也想當長工?那得問問姜漁要不要你。”
陸雲深一聽這話, 腰桿子立刻挺直了,梗著脖子就往屋裡喊:“漁漁!我也來給你當長工, 不要工錢, 管飯就行!”
姜漁端著早飯出來,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那你當就是。”
這幾天的相處, 姜漁竟覺得陸雲深很親切,把他當弟弟看待。
她一邊說一邊把粥和小菜擺上桌,槐花餅金黃酥脆, 涼拌黃瓜青翠欲滴, 一碟醃蘿蔔條酸甜爽口, 還有一鍋煮得濃稠的白粥, 熱氣嫋嫋的。
夏烈洗了手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陸雲深也湊過來, 剛坐下, 目光就落在了院角的那排酒罈上,厚臉皮道:“漁漁,那桃花酒,你給我兩瓶好不好。”
姜漁正給夏烈盛, 搖搖頭:“這酒還要再放放,現在喝有點可惜了。”
陸雲深搓著手往她跟前湊,“我就嚐嚐,嚐嚐味道就行。你看我大老遠跑來,又幫你幹了兩天天活,總得給點獎勵吧?”
“你那是幹活嗎?你那是跟著添亂。”夏烈在旁邊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陸雲深假裝沒聽見,繼續眼巴巴地看著姜漁:“兩瓶,就兩瓶。我保證不浪費,好好品,細細品。”
姜漁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放下粥碗,去屋裡找了兩個貼了桃花醉的瓶子來。
揭開泥封,用竹勺舀了酒往瓶裡灌。陸雲深在旁邊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就是這個味兒,光聞著就仙欲飄飄了。”
姜漁把兩瓶酒灌滿,擰好蓋子,遞給他:“你嚐嚐,比上次的要好一些,但還是差點時間。”
“放心放心!”陸雲深接過酒瓶,跟得了甚麼寶貝似的,兩隻手捧著,眼睛都亮了。
他連早飯都沒吃完,扒了兩口粥,啃了半個槐花餅,就揣著酒瓶子風風火火地往他的直升飛機跑,跑到一半,回頭衝姜漁喊了一嗓子:“漁漁,這酒我先拿走了,回頭再來看你!”
陸雲深開著直升機回到公司的時候,還不到十點。
一進辦公室就把那兩瓶桃花醉往桌上一放,然後掏出手機打電話,語氣急促:“老周,叫上策劃部的人,十分鐘後開會。對,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二十分鐘後,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策劃總監老周翻著筆記本,文案組長小林對著電腦敲字,設計部的兩個小姑娘抱著平板等著指令,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老闆。這位爺平時嘻嘻哈哈的,很少這麼鄭重其事。
陸雲深拿起一瓶桃花醉晃了晃,清甜的酒香從瓶口透出來,光是聞著,就要醉了。
“都聞到了?”陸雲深靠在椅背上,語氣沉穩了不少。
老周最先反應過來,湊近聞了聞,眼睛微微睜大:“陸總,這酒……”
“我朋友釀的,桃花山上採的桃花,山泉水,古法釀造,純天然,零新增。”陸雲深一字一頓地說,“你們嚐嚐。”
他擰開一瓶,倒了幾個小杯,一個杯子裡只倒了半口,讓人分下去。
有人說:“陸總,公司規定工作時間時間不能喝酒……”
陸雲深:“這是為了工作,你們喝便是。”
老周接過來,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
他低頭看著空杯子,不知道如何用言語形容,只剩沉默。
旁邊的小林已經喝完了,正捧著杯子發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小型洗禮。
“這酒……”她喃喃道,“怎麼這麼好喝?”
大家喝完那半口酒,還在瘋狂咽口水,舉著杯子,“陸總,再來一點唄。”
陸雲深把剩下的半瓶酒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語氣嚴肅:“工作時間不能喝酒。”
大夥只能吞著口水,萬般不捨地放下杯子,眼睛還一直往那半瓶酒上瞄。
陸雲深笑得志得意滿,“好喝吧?我要把它打造成頂奢級產品。”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老周先開口了:“陸總,這酒的品質確實頂級,但頂奢路線……估計得投入不小。”
陸雲深語氣認真,“所以我們要做就做到最好,包裝、文案、營銷,每個環節都要對得起這瓶酒。”
他看向設計部的兩個小姑娘:“包裝你們先出方案,我的要求只有三個字,配得上。”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飛快地在平板上記起來。
“瓶身用磨砂玻璃,要那種摸上去有質感的,不能太透,得讓人看不透又想知道里面是甚麼。”
陸雲深一邊想一邊說,“瓶型要修長,線條流暢,握在手裡要舒服。瓶塞用軟木,顏色要雅緻。”
“瓶身上刻纏枝桃花紋,從瓶口往下走,到瓶身中部散開。不要太多,點綴就行,多了就俗了。”
設計部的小姑娘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畫著草圖,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生怕漏了細節。
“外包裝用梨花木,盒子不要太花哨,簡簡單單的方盒就行,但木材要選好的,紋理要漂亮。盒子裡面襯絲綢,顏色就用月白色,跟桃花醉的琥珀色配。”
他說著,又轉向文案組:“文案的事,你們找最好的團隊,錢不是問題。核心就一句話,這酒是從山裡來的。”
小林已經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嘴裡唸唸有詞。
他想了想,又說:“釀酒的過程可以寫一寫,怎麼摘花,怎麼晾曬,怎麼發酵,怎麼封壇。寫得越細越好,讓人看完就覺得這酒來之不易。”
老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陸總,這些賣點夠是夠了,但要想打進頂奢圈子,光靠產品本身還不夠,還得有故事。”
“故事?”陸雲深挑了挑眉。
“對,故事。”老周推了推眼鏡,“頂奢品牌賣的不是產品,是故事,生活方式,身份認同。這酒的產地、釀酒的人、背後的傳承,都是可以挖掘的點。”
陸雲深想了想,忽然笑了:“這倒是不難。”
“故事的事後面再說,先把產品本身打磨好。定價的事,你們有甚麼想法?”
老周斟酌著開口:“市面上頂級的果酒,定價一般在幾千到一兩萬之間。如果我們要走頂奢路線,三萬到五萬是個比較合理的區間。”
“低了。”陸雲深打斷他。
“五十萬。”
會議室裡安靜如雞。
一瓶酒五十萬,誰會買啊?哪有那麼多傻子。
陸雲深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笑了笑:“覺得貴?”
沒人敢接話。
“你們自己想想,剛才喝那一口的時候,腦子裡有沒有想過這酒值多少錢?”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最先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說實話,這酒還真的是仙品,值這個價,但要市場認可怕是不簡單。”
陸雲深一攤手:“行了,你們忙吧。”
說完他就瀟灑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打工人:“……”
接下來的幾天,陸雲深像換了個人似的,天天泡在公司裡,盯著桃花醉的包裝和文案。
設計部出了七八版方案,他一版一版地看,一版一版地否。要麼嫌瓶型太普通,要麼嫌花紋太繁複,要麼嫌盒子太花哨,要麼嫌絲綢顏色不對。
最後定下來的那版,瓶身用的是進口磨砂玻璃,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質感溫潤。瓶型修長,線條流暢,握在手裡剛好一握。瓶身上刻著纏枝桃花,一切都恰到好處。
外包裝是一個梨花木的方盒,簡簡單單的,沒有多餘的裝飾,木頭的紋理很漂亮很有質感。
文案那邊也出了好幾版,陸雲深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一套他認為最樸素的。
“採擷桃花谷晨露,甄選特級糯米,古法發酵百日,終得此酒。不勾兌,不新增,每一滴都是山野的饋贈。”
他讓人把文案印在一張素箋上,放在盒子裡,壓在酒瓶下面。
一切準備就緒,陸雲深帶著半瓶桃花醉,去了一個地方。
城郊一座不起眼的私宅,青磚灰瓦,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門口停的那幾輛車,隨便一輛都不普通。
陸雲深下了車,拎著那半瓶桃花醉,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氣質儒雅,看見陸雲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陸?你怎麼來了?”
“周叔,給您送點好東西。”陸雲深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周叔姓周,圈子裡的人都叫他周老。他年輕時做投資,賺了錢之後就不怎麼管事了,滿世界跑,收藏名酒、品鑑好茶、研究古玩,是圈子裡出了名的老饕,嘴刁得很,一般人還真不敢往他跟前送東西。
周老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酒瓶,沒當回事:“甚麼好東西,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您嚐嚐就知道了。”陸雲深笑嘻嘻地跟進去。
院子裡擺著幾張藤椅,一個小茶几,上面擱著一壺茶。
周老慢悠悠地坐下來,陸雲深也坐了,把酒瓶往茶几上一放。
“這包裝倒是講究,梨花木的盒子,手工紙的箋,捨得下本。但只有半瓶你也好意思拿來?”
陸雲深嘿嘿一笑,“您先嚐嘗。”
酒倒入杯中,酒香散出來的瞬間,周老的表情變了。
酒杯中的香氣,像是站在三月的桃花林裡,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來。
周老端起杯子,先看了看顏色,琥珀色,是漂亮的,然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抿了一小口。
那一口下去,他整個人都安靜了。
周老放下杯子,看著陸雲深。
“這酒,哪來的?”
陸雲深笑了笑:“周叔,您覺得怎麼樣?”
周老沉默了一會兒,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再細細地品。
“好酒。我喝了三十年酒,從來沒喝過這種味道。這酒裡的桃花,不普通。”
陸雲深眼睛亮了:“周叔果然是行家。”
“別拍馬屁。”周老放下杯子,“說吧,甚麼來頭?”
陸雲深說是山裡人家祖上傳下來的方子,用山上的野桃花和山泉水釀的,一年就那麼幾壇,產量極少。
周老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這酒,打算怎麼賣?”他問。
陸雲深知道魚兒上鉤了,不動聲色地說:“五十萬一瓶,限量發售,不接受現場購買,只接受預定。”
周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小子,從小就賊。一瓶酒賣五十萬,你也不怕砸手裡?”
“好東西不怕沒人要,周叔要是喜歡,我給您留兩瓶。”陸雲深笑嘻嘻的。
周老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留五瓶。”
陸雲深愣了一下:“五瓶?”
“怎麼,嫌多?你那酒,這個價,不愁賣。我今天不要,明天就就翻倍了。”周老眼光毒辣。
陸雲深心裡卻暗暗吃驚。他早知道這酒好,但沒想到周老這個見慣了好東西的人,居然會這麼幹脆地開口要五瓶。
五十萬一瓶,五瓶就是二百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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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陸雲深預想的要快得多。
周老在圈子裡是甚麼地位?
他開口要五瓶酒的事,當天晚上就傳遍了。
那些平時跟在他後面轉的老總、收藏家、品酒師,一個個都打起了精神,想知道到底是甚麼酒能讓周老這麼上心。
陸雲深讓人做了個簡單的邀請函,只發了幾十張,邀請的人都是圈子裡真正有分量的。
邀請函就一張手工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連個logo都沒有。
酒會設在城郊的私人會所裡,佈置得很用心。
來的每一個都是圈子裡叫得上名字的,有做投資的,有搞收藏的,有做地產的,還有幾個是專門品酒的,嘴刁得很,一般的酒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陸雲深在大家閒聊的時候,讓人把酒開啟。
瓶塞拔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都是衝著這瓶酒來的,陸雲深這小子真賊,讓大家等那麼久,還就只拿了一瓶,這怎麼夠分?
桃花酒香從瓶口散出來,無處不在。
在場的人表情都醉了,閉上眼睛去細品。
陸雲深端著杯子,走到老收藏家跟前。圈子裡的人都叫他錢老,收藏名酒幾十年,家裡有個專門的酒窖,溫度溼度都嚴格控制,比博物館還講究。
“錢老,嚐嚐?”陸雲深倒了小半杯遞過去。
錢老接過來,先看了看顏色,又聞了聞香氣,然後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這酒……”他斟酌著詞句,像是在品一幅畫、一首詩,“怎麼釀出來的?”
陸雲深等著他往下說。
錢老又聞了聞酒杯殘留的香氣,慢悠悠地說:“原料好,水好,手藝好,缺一樣都出不來這個味道,但是,就算滿足了那些條件,也釀出不出來……”
陸雲深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這老爺子,嘴是真的刁,一口就能喝出這麼多門道來。
旁邊的人也紛紛湊過來,拿著杯子等著陸雲深倒酒,一個個酒蒙子喝這小小的一口,喝得眼睛都亮了。
有人感嘆:“這酒也太好喝了,喝完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有人附和:“是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喝完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還有人小聲嘀咕:“這酒是好酒,就是這瓶子設計得太醜,文案也俗氣。”
把功夫都花在包裝設計和文案上的陸雲深內心:那可是我花了幾天幾夜讓人改出來的啊!哪裡醜了??
錢老放下杯子,看著陸雲深:“小陸,這酒怎麼賣?”
還是周老識貨,陸雲深等的就是這句話。
“五十萬一瓶,限量發售,僅限預定,不接受現場購買。”
五十萬對於他們來說就是零花錢,但對於一瓶普通的酒來說未免有些貴,但現在品嚐的這瓶,卻很值,買到就是賺到。
錢老開口:“給我留十瓶。”
陸雲深愣了一下:“十瓶?”
“怎麼,沒有?”錢老瞥他一眼,“你那酒,一年能出多少壇?”
陸雲深心裡算了算。姜漁釀的那批酒,總共也就九壇,五百升的樣子,裝瓶的話大概能裝個六七百瓶。
“產量有限,”他斟酌著說,“每個人最多預定五瓶。”
錢老皺了皺眉,“那就五瓶。”
有了錢老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開口。你三瓶我兩瓶的,不到半個小時,預定名單就排滿了。
有個做地產的老闆沒搶到,急得直跺腳:“陸總,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就要兩瓶,兩瓶就行。”
陸雲深笑著搖頭:“真沒有了。下一批要等通知。”
那老闆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罷。
酒會散去,他掏出手機,給姜漁發了條訊息:“漁漁,桃花醉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