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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鮮花餅 再沒來過

2026-05-01 作者:金照雪

第42章 鮮花餅 再沒來過

接下來的幾天, 每天早晨睜開眼,姜漁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 往那片長滿映山紅的山坡上看一眼。

那頂墨綠色的帳篷還在那兒, 安安靜靜地紮在花叢邊。

帳篷前面, 那個人也還在那兒, 坐在摺疊椅上, 面前擺著小桌,桌上放著咖啡壺和書,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感覺。

他到底想幹嘛?

姜漁放下窗簾, 靠在窗邊, 腦子裡胡思亂想起來。

他是不是覺得她很可疑,所以留下來監視她?怕她這個“私生飯”對他有甚麼企圖?

可是不對啊, 如果是監視,那也該偷偷摸摸的,哪有這麼光明正大在人家山坡上扎帳篷的?

而且他也沒做甚麼監視的事兒, 每天就是煮煮咖啡看看書, 偶爾抬頭看看遠處的山, 偶爾低頭寫點甚麼, 十分悠閒自在。

更想不通的是,他還老來幫忙。

她去給那些玫瑰苗澆水, 剛拎起水桶, 他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接過水桶幫她拎到山坡上,自然得好像本來就是他的活兒。

她去水潭餵魚,剛扯了一把嫩草, 他又出現了,站在旁邊默默幫她多扯幾把,然後跟著她走到水潭邊,看她把草扔進去,看那些魚聚攏過來爭搶。

“你不用這樣。”她忍不住說。

“沒事。”他說。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好,想解釋那個飯盒的事,可話到嘴邊就是開不了口。

怎麼說?說她其實不是他的粉絲,她連他演過甚麼都不知道?說讓他別誤會,她對他沒那種想法?可是那麼久了都沒解釋,這個時候特意這樣說真的太奇怪。

她只好繼續躲著他。

早上先趴在窗戶上看看,確認他不在帳篷外面,她才敢推門出去幹活。中午回來的時候也繞著他走,寧願多走幾步山路,也不從他帳篷旁邊經過,晚上早早躲進屋裡,連燈都不開,生怕他看見她還在活動。

可躲著躲著,她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這山是她的山,這房子是她的房子,這片山坡是她的山坡,她憑甚麼要躲著一個人?憑甚麼要因為他,把自己弄成這副偷偷摸摸的樣子?

傍晚,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山坡上那頂帳篷,帳篷前面那個人正低頭擺弄他的爐子,大概是又在煎牛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往山坡上走去。

夏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把手裡的夾子放下,看著她走近。

姜漁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可以走了。”她說。

夏烈愣住了。

牛排在炭火鐵板燒滋啦啦地響,冒著輕煙,好像要糊了,但他不為所動,只看著姜漁,好像在等她繼續說。

“我說,你可以走了,不用在這兒待著。”姜漁又說。

夏烈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鐵板上的牛排發出了焦糊味。

“好。”他說。

姜漁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開始收拾東西,把摺疊椅折起來,把小桌上的咖啡壺和書收進一個袋子裡,然後走進帳篷,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往山坡下拿,一件一件地裝進車後備箱裡。

她就那麼站在旁邊看著,看著那頂墨綠色的帳篷一點點癟下去,最後疊成一團,塞進一個袋子裡。

那塊被帳篷壓了幾天的小片草地,露出底下被壓得有點發黃的草。

他把所有東西都裝進車裡,關上後備箱,之後走到她面前,跟她說:“這幾天,打擾了。”

姜漁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不知道要說甚麼。

夏烈的車子緩緩駛下碎石路,在暮色中越來越遠。

姜漁站在山坡上,風吹過來,有點涼。

那些花開得還是那麼紅豔豔的,一叢一叢的,像用盡了所有生命力去綻放。

她站了一會兒,回了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戶沒關,夜風吹進來,帶著山坡上那些花的香氣。

她想起他站在水潭裡的樣子,想起他幫她挑水時微微喘氣的樣子,想起他餵豬時被大胃王拱得往後退了一步的樣子,想起他坐在帳篷前看書時陽光照在他臉上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早上,她睜開眼,習慣性地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

山坡上,只有那片開得旺盛的映山紅,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帳篷沒了。

她站在窗邊,看了很久很久,才放下窗簾,轉身去洗漱。

餵豬的時候,大胃王還是那麼急不可耐地衝到柵欄邊,小可憐還是被擠在後面,土匪還是從大胃王肚子底下鑽過來,尾巴甩得飛快。

只是她倒完食,站在那兒看著它們埋頭猛吃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往常這個時候,會有一個人站在旁邊,偶爾伸手摸摸土匪的腦袋,偶爾被大胃王拱得往後退一步。

現在那個人不在了,只剩她一個人站在這兒,聽著它們吧唧吧唧的咀嚼聲。

餵魚的時候也是這樣,她扯了一把嫩草,走到水潭邊,把草扔進去,那些魚聚攏過來爭搶。

她蹲在那兒看著,看著看著,忽然想起那天傍晚在這兒發生的事,臉就有點發燙。她趕緊站起來,用浸過潭水的手給臉降溫。

澆玫瑰苗的時候,她拎著水桶往山坡上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天他接過水桶幫她拎的樣子。

她怔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繼續往上走。

那些玫瑰苗長得挺好的,幾乎全都活了,有的已經冒出嫩紅的新芽,再過些日子,就能開出花來。

桃樹也長大了一些,葉子更密了,枝條更粗了。

她一棵一棵地看過去,檢查有沒有蟲害,她又拿了剪子,把那些多餘的枝條修掉。

剪著剪著,她忽然想起他站在旁邊看她的樣子,那眼神專注得好像她在做甚麼了不起的事,她甩甩頭,讓自己不要想那些事,繼續修剪樹枝。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姜漁有時候會站在山坡上,往山下看,山下那塊地,趙百萬的大棚整整齊齊一排,地裡種的那些高階蔬果也長得差不多了,姜漁遠遠地看過幾眼,甚麼拇指西瓜、冰菜、孢子甘藍,一個個長得挺精神,一看就是下了本錢的。

趙百萬在地邊搭了個小房子,說是臨時辦公用的。

那房子不大,但挺氣派,白色的牆壁,藍色的門窗,門口擺了兩盆發財樹,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開著不同的車,從那條土路上開進來,停在小房子門口。

趙百萬就站在門口迎接,西裝革履的,油光滿面的。

那些來的人,大概是經銷商吧,姜漁遠遠地看見他們走進小房子,過了一會兒又走出來,握握手,拍拍肩,然後上車走了。

趙百萬站在門口目送,等車開遠了,才轉身回去。

有一次,姜漁下山去村裡買東西,路過那片地,正好看見趙百萬站在地邊,對著幾個穿得挺體面的人侃侃而談。

他指著那些大棚裡面綠油油的菜,手勢很大,聲音也很響亮,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幾個詞:“高階市場”、“供不應求”、“品牌戰略”。那幾個聽的人頻頻點頭,好像很滿意。

姜漁拎著東西,從地邊慢慢走過去,趙百萬看見她,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姜漁沒有回應,自顧自地往前走。

走出一段,她回頭看了一眼,趙百萬又繼續對著那些人說起來了,唾沫橫飛的,那架勢,好像明天就能發財,後天就能上市,大後天就能成為行業首富。

-

山坡上那些玫瑰花開了。

花開得猝不及防,開得整個山坡都像是被誰打翻了一整盒胭脂,火紅的,擠擠挨挨地鋪展開來,從她院門口一直蔓延到那片桃樹林邊上。

姜漁站在花叢裡,看著這一片洶湧的絢爛,自己都有點愣神。

兩個月前種下的二百棵玫瑰苗,她當時還擔心會不會種得太密了,現在看來,密有密的好,開起花來才夠轟轟烈烈。

那些花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一株比一株長得瘋狂。

這兩個月,她偶爾會引來靈氣澆灌玫瑰苗,玫瑰很快長出了花苞,那些花苞一天一個樣,今天還是米粒大的一點,明天就胖了一圈,現在完全綻放了,香氣飄滿了整個山谷。

將軍最近也不去別處晃了,就蹲在院牆上,歪著腦袋看那些花。

有時候風大,吹得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它就撲稜著翅膀去追,追到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叼著那片花瓣飛到屋頂上,蹲在那兒研究半天。

“你懂甚麼花。”姜漁笑它。

將軍嘎了一聲,把花瓣甩掉,又飛回院牆上繼續看。

早上,姜漁提著籃子進了花叢裡,她要摘些花做鮮花餅。

那些花開得正好,每一朵都飽滿肥厚,花瓣層層疊疊的,摸上去絲滑柔軟,像上好的綢緞。

她挑了一些開得最盛的,整朵摘下來,放進籃子。

摘了小半籃,她回到院子裡,開始處理那些花瓣。

先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掰下來,不要花蕊,只要花瓣,花瓣厚實得很,掰下來的時候,有汁水滲出來,沾在手指上,香氣更濃了。

她掰了一大盆,用清水沖洗一遍,然後鋪在竹匾上晾著,等水分晾乾。

接下來是做餡料,晾好的花瓣倒進大碗裡,加白糖,一點點蜂蜜,再擠幾滴檸檬汁,然後用手揉搓,這是最費功夫的一步,要把那些花瓣揉軟,揉出汁水,揉成一團,讓糖和花瓣完全融合在一起。

她揉著揉著,那股香氣就鑽進鼻子裡,甜絲絲的,帶著一點點玫瑰濃郁的花香,讓人忍不住想現在就嘗一口。

揉好的花醬放進罐子裡,醃上半天,下午的時候,她開始和麵。

麵粉里加豬油,加糖,加一點鹽,加溫水,揉成光滑的麵糰,然後再做油酥,麵粉加豬油,揉成另一團。

麵糰醒一會兒,擀開,包上油酥,再擀開,捲起來,切成小劑子,每個小劑子擀成圓皮,包上一勺花醬,收口,壓扁,整成小餅的樣子。

將軍蹲在院牆上,歪著腦袋看她在那裡忙活,看她擀皮,看她包餡,看她把小餅一個一個碼在烤盤上,整整齊齊的,像是排隊等著進烤箱。

“嘎?”它叫了一聲。

“別急,還沒好。”

烤箱預熱後,烤盤推進去,關上烤箱門,擰好時間,然後就是等待。

二十分鐘後,烤箱叮的一聲響了。

姜漁開啟烤箱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濃郁的玫瑰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院子。

鮮花餅烤得金黃金黃的,表皮酥脆,裂開的地方能看見裡面深紅色的花餡。

她拿了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裡碎裂,簌簌地往下掉渣,然後是裡面的花餡,軟軟的,糯糯的,甜絲絲的,玫瑰濃郁的花香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那股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滑進胃裡,然後像是一團暖暖的氣,從胃裡散開,散到四肢百骸。

美味,美味得她眯起了眼睛,仔細地品嚐。

她感覺到那股氣在身體裡流動,沿著經脈慢慢遊走,溫潤綿長,所到之處都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撫過,說不出的舒服。

她細細地感受著,要是配上一壺茶,就更好了。

將軍急了,從院牆上飛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探頭去夠她手裡的餅。

姜漁掰了一小塊遞給它,將軍叼住,一仰頭,大口吞下去,然後歪著腦袋,眼睛眯起來,喉管裡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一隻被擼舒服了的貓。

“好吃吧?”姜漁笑了,又掰了一小塊給它。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裡,一邊喝茶一邊吃鮮花餅,吃了五個,那股暖暖的氣一直在身體裡流動,綿綿不絕的,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泡在溫泉水裡一樣舒服。

吃完之後,她盤膝坐下,開始修煉。

靈力在經脈裡執行得比平時順暢多了,像是一條被疏透過的河道,水流得又穩又快。

她能感覺到那些鮮花餅帶來的氣息正一點一點地融入她的靈力裡,讓那股力量變得更加精純,更加綿長。

可是……

執行了幾個周天之後,她睜開眼睛,微微皺起了眉頭。

還是突破不了。

她能感覺到金丹就在那裡,就在丹田深處,像一個沉睡的種子,只差最後一點點力量就能破殼而出。

可就是那最後一點點,怎麼也夠不著,她試著把靈力壓縮得更濃,試著衝擊那個關口,試了一次又一次,可每一次都像是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怎麼也衝不過去。

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按理說不應該,她每天吃的都是自己種的靈力蔬菜,喝的是山泉水,現在又有了鮮花餅,修煉的時候也覺得很輕鬆,靈力執行得很順暢,沒有甚麼阻滯。

可為甚麼就是結不了金丹?

她想不明白。

也許是因為時間不夠?她從修真界穿回來的時候,帶著五百年的修為,那些修為一直封在體內,隨著她修煉一點點釋放出來。

也許這個身體需要一個適應過程,不能一下子吸收太多?

也許是因為心境?師父以前說過,金丹期不只是靈力的積累,更是心境的蛻變,要悟,要通透,要把一些東西想明白。

可她悟甚麼呢?她有甚麼沒想明白的?

她想了半天,還是想不明白。

算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鮮花餅碎屑,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日子還長,慢慢來唄。

將軍蹲在院牆上,歪著腦袋看她。

“看甚麼看,”姜漁說,“去睡覺。”

將軍嘎了一聲,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那天晚上,姜漁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腦子裡還在想著金丹的事,想著想著,不知怎麼就想到另一個人身上去了。

他走了之後,再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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