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反抗 “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楊桃林下, 套種的草莓已是盛果期。
這一片的面積比之前的草莓園要大得多，果實密密麻麻地藏在葉片下，空氣裡都瀰漫著甜絲絲的香氣。
這麼大的採摘量, 光靠姜漁和小柔肯定忙不過來。
訊息一放出, 鄉親們又自發地趕來幫忙, 一個個挎著籃子, 興高采烈。
對他們來說, 幫姜漁幹活不僅有工錢拿，還能第一時間嚐到這些神仙般的美味, 他們高興極了。
“哎呦！這林子裡套種的草莓，和那草莓園裡的長得一樣好, 個頭一樣大！”
“甜！真甜！聞著都醉人！”
“漁丫頭就是有本事, 這種套種的法子都想得出來，真是物盡其用！”
大家一邊熟練地採摘著, 一邊嘖嘖稱讚，林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分工更加明確, 採摘、挑選、裝盒、打包, 流水線作業, 效率極高。
這次姜漁沒有開直播。
一方面是人手足夠, 另一方面也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她只是提前在網店首頁和顧客群裡釋出了準確的上架時間。
人們的熱情絲毫未減。
補貨連結剛一上線，幾千份草莓在幾分鐘內就被搶購一空。
看著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一箱箱包裝精美的草莓整齊地碼放好, 等待快遞車來拉走。
這些飽含著她靈力和汗水的果實，帶著月牙村的陽光和泥土氣息，去往千家萬戶。
城市另一端，容雪盯著電腦螢幕上, 姜漁的那個沒有任何直播動態的店鋪頁面，氣得牙癢癢。
她僱傭的營銷號和水軍早就摩拳擦掌，通稿都寫好了好幾版，就等著姜漁一開直播，就衝進去帶節奏，刷惡評，把她的場子攪黃。
可左等右等，姜漁偏偏不直播了。
店鋪裡的草莓悄無聲息地上架，又悄無聲息地秒光，讓她想黑都找不到發力點。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她胸口發悶。
“這個村姑！倒是學精了！”容雪煩躁地劃拉著滑鼠，“知道躲起來賣貨了！”
一個員工小心翼翼地建議：“容小姐，她不直播，我們可以從別的方面下手……比如，找人在她的商品評價裡刷差評？或者說她的快遞包裝有問題、服務態度差？”
容雪眯起眼睛，思考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去辦！多找點人，把差評刷得逼真點！再找幾個小號，假裝是收到爛果子的顧客，去社交媒體上鬧！我就不信，搞不臭她！”
一場針對姜漁網店的惡意攻擊，開始慢慢醞釀。
容雪盯著電腦螢幕上自己剛剛發出的一連串差評，冷笑。
她用小號精心編造了各種“罪狀”：草莓寡淡無味、個頭大小不一、有“農藥殘留”的怪味。
看著那些刺眼的文字，她想到姜漁店鋪會評分下跌、顧客流失，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
“林棉！這盒髒東西，趕緊給我扔出去！看著就晦氣！”
她嫌棄地指了指桌上那盒剛剛作為“差評道具”被拆開的草莓。
林棉連忙上前拿起那盒草莓。
近距離看著這些紅豔欲滴、散發著濃郁果香的草莓，她的唾液不自覺地加速分泌。
這草莓……看起來真的太誘人了，比她之前在精品超市見過的所有草莓都要漂亮。
扔掉太可惜了……
“是，容小姐，我馬上處理。”林棉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她拿著草莓盒，快步走到辦公室外的走廊，假裝尋找垃圾桶。
趁四下無人，她迅速開啟盒子，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顆飽滿的草莓取出來，輕輕放進自己的帆布包裡，然後將空盒子扔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拉好帆布包拉鍊，轉身回到辦公室。
容雪似乎發洩夠了，正心情不錯地補著妝，沒再注意林棉。
林棉戰戰兢兢地處理著其他雜務，終於熬到了下班時間。
擁擠的地鐵裡，林棉緊緊護著胸前的帆布包。
容雪助理這份工作，她才做了不到三個月，卻感覺像過了三年。
容雪的脾氣比圈內傳聞的還要陰晴不定、難以伺候，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多少個助理了。
之所以能堅持下來，是因為家裡病弱的母親。
醫藥費和生活費，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為了不丟掉工作，容雪的一切刁難和荒唐要求，她都只能默默忍受。
回到老舊小區裡光線昏暗的家，林棉放下包，先去看望母親。
她的母親林秀蓮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因為長期病痛沒甚麼胃口。
“媽，我今天帶了點草莓回來，您嚐嚐？”
林棉拿出洗得乾乾淨淨的草莓，紅彤彤的果子在簡陋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奪目。
林秀蓮沒甚麼精神地搖搖頭：“小棉，媽沒胃口，你吃吧，你上班辛苦。”
“媽，這草莓看著可好了，您就嘗一個，就一個，好嗎？”
林棉拿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遞到母親嘴邊。
林秀蓮看著女兒殷切的眼神，又看看那顆誘人的草莓，勉強張開口，輕輕咬了一小口。
瞬間，清甜和芬芳在她口中瀰漫開來，汁水充沛，口感細膩。
沉重的身體似乎輕鬆了一點點，那種揮之不去的乏力感好像減輕了些許。
“這……”林秀蓮驚訝地坐起身子，又咬了一大口，細細品味，眼中有了光彩，“小棉，這草莓……怎麼這麼好吃？媽感覺……好像有點力氣了？”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美味帶來的心理作用，但感覺確實好了不少。
她一連吃了兩顆，臉上罕見地有了點血色。
看著盒子裡還剩的幾顆草莓，她說甚麼也不肯再吃了，推到林棉面前：“媽吃飽了，真的，剩下的你吃，你工作累，要補充營養。”
林棉在母親的再三催促下，也拿起一顆草莓放入口中。
這一口下去，她也徹底被這極致的美味征服了。
這真的是草莓嗎？怎麼會好吃到讓人想流淚！
她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姜漁的店鋪頁面。
映入眼簾的，除了鋪天蓋地真誠的好評，就是零星幾條格外刺眼的新差評。
正是容雪和她安排的人刷的，內容荒誕不經，與她和母親的真實體驗天差地別。
林棉看著螢幕上的強烈對比，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黑暗和荒誕。
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東西，卻要因為莫名的嫉妒和惡意而被詆譭。
而她，這個最清楚真相的人，卻甚麼也做不了，甚至……還要助紂為虐。
她默默關掉手機，看著床上因為幾顆草莓而暫時煥發出些許生機的母親，心裡五味雜陳。
這份工作帶來的微薄薪水、偶爾的“額外收入”，比如這些被容雪丟棄的“垃圾”，是她和母親眼下唯一的依靠。
她只能繼續忍耐，繼續沉默，繼續做著這些違背良心的事情。
林棉又拿起一顆草莓放入口中。
甜絲絲的，香綿綿的，甜完之後心裡有點苦澀。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惡意詆譭，心裡堵得難受。
容雪為了洩憤，可以輕易地抹黑這一切，而她，明明知道真相，卻因為畏懼失去工作，只能保持沉默嗎？
至少……至少她要做點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登入了幾個小號。
點開那些明顯是水軍刷的差評，開始一條條地認真回覆。
她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事實：
“我買了同批草莓，非常甜，汁水充足，和描述完全一致。”
“說沒味道的，是不是味覺出了問題？建議去看看醫生。”
“農藥殘留？我洗的時候只有清水，吃起來是純粹的自然果香，請不要惡意揣測。”
“個頭很均勻啊，我收到的每一顆都很好，附圖。”她真的拍了一張母親吃草莓時她偷偷拍的照片，背景虛化處理過。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輕，這幾個小號的反駁很快可能會被更多的水軍評論淹沒，甚至可能被容雪發現。
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微弱的反抗。
做完這些，她彷彿卸下了一點重擔，輕輕舒了口氣。
她能做的，只有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