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謝禮 拿回去，一定要吃，最好是和家人……
夏烈在鎮上找了個小旅館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他去找了姜漁。
姜漁看他一副認真的架勢，也不好意思食言，便領著他去了自家後山的那片竹林。
清晨的竹林空氣清新, 露水未乾。
姜漁動作麻利, 咔咔幾下就掰了十幾根又粗又嫩的竹筍, 看得旁邊的夏烈一愣一愣的。
夏烈躍躍欲試想幫忙, 被姜漁制止了。
看他這細皮嫩肉的, 就不是甚麼幹活的料。
她掏出一個的蛇皮袋，把竹筍全都塞了進去, 鼓鼓囊囊的一大袋。
“喏，夠你吃好幾頓了。”姜漁把沉甸甸的蛇皮袋往夏烈面前一遞。
夏烈看著蛇皮袋, 沉默了一會, 最後還是認命地接了過來，扛在肩上。
下山的路不算好走, 扛著這麼一袋筍，沒一會兒他就熱得冒汗，額髮微溼, 與他平時清冷矜貴的形象兩模兩樣。
好不容易扛到村口停著的黑色勞斯萊斯旁, 夏烈開啟後備箱, 小心翼翼地將竹筍放了進去。
姜漁看著那奢華的車內飾和那個灰撲撲的蛇皮袋形成的強烈對比, 忍不住想笑。
剛剛下山路上經過她家菜地，翠綠的黃瓜掛在藤上, 頂著嫩黃的小花, 格外誘人。
姜漁順手摘了兩根，跑到旁邊清澈的小溪裡嘩啦啦洗淨了，自己拿起一根，咔嚓就咬了一大口, 清甜爽脆。
她看夏烈熱得臉頰泛紅，額角還有汗，很自然地把另一根洗乾淨的黃瓜遞給他：“給，解解渴。”
夏烈正覺得喉嚨冒煙，道了聲謝接過來，也沒多想，咬了一口。
瞬間，那極致的清涼、甘甜、多汁的口感再次征服了他。
任何冰鎮飲料都無法與之相比，這黃瓜彷彿自帶降溫效果，一口下去，從喉嚨到胃裡都舒爽了，身上的燥熱瞬間被撫平大半。
他震驚地看著手裡這根看似普通的黃瓜，又看看姜漁菜地裡那些鬱鬱蔥蔥的瓜果，忍不住指著黃瓜問：“這……這也是你種的嗎？”
姜漁一邊咔嚓咔嚓地啃著黃瓜，一邊點頭：“對，這邊一片都是我種的，你要的話儘管摘。”
夏烈看著那水靈靈的黃瓜，眼裡完全掩飾不住喜歡。
這味道，實在太令人難忘了。
但他剛才已經收了一大袋竹筍，實在不好意思再開口要別的了，只好強忍著心動，語氣平淡地說：“你種這些東西也很辛苦，你留著賣吧，能賣個好價錢。”
姜漁聞言，爽朗地笑了笑，大手一揮：“說這話！就是一些自家吃的農作物，你要喜歡隨便摘！你的救命之恩我都還不知道怎麼報呢，這點東西算甚麼！”
說完，她根本不給夏烈拒絕的機會，又下了菜地，熱情得像過年回家時，恨不得把整個菜園子都塞給你的奶奶。
“這個豆角嫩，炒肉好吃。”
“玉米正好，煮著吃又甜又糯。”
“哎，這小米辣長得真好，你吃辣嗎？拿點回去炒菜香得很。”
“西紅柿，對，西紅柿生吃也好吃，我給你摘幾個。”
姜漁一邊唸叨，一邊手腳麻利地採摘，不一會兒，懷裡就抱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蔬菜，色彩繽紛，新鮮得能滴出水來。
夏烈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和懷裡越來越多的蔬菜，想阻止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心情複雜，又有些說不出的暖。
他只能手足無措地跟著，偶爾在她遞過來時連忙伸手接住。
最終，勞斯萊斯那寬敞的後備箱，被各種帶著泥土芬芳的蔬菜塞得滿滿當當，徹底失去了它原有的奢華感，變得生機勃勃，十分接地氣。
夏烈看著這滿滿一車的“心意”，再次道謝，心情複雜地駕車離開了。
姜漁站在村口，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還有點意猶未盡，自言自語地嘀咕，“哎呀，光顧著摘那些了，地頭那些水靈靈的大白菜忘了給他薅兩顆了……這城裡人，平時肯定吃不上這麼健康的綠色蔬菜。”
她頗為遺憾地搖搖頭，轉身哼著小調往回走，心裡盤算著下次要是他再來，一定得記得把白菜給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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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烈駕車回到自己在市區的別墅。
經紀人陳浪已經提前在車庫門口等著了，一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入，立刻殷勤地貼了上去。
車停穩，夏烈下車，臉上有點疲憊，但眼神卻比平時明亮些。
他指了指後備箱，對陳浪說：“來得正好，幫忙把後面的貨卸下來。”
陳浪一邊應著“好嘞烈哥”，一邊熟練地按下後備箱開關。
然後，他就愣住了。
只見後備箱裡，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甚麼品牌禮品盒或者高階器材，而是幾個鼓鼓囊囊、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灰撲撲的蛇皮袋。
它們被塞得嚴嚴實實，幾乎要撐破袋口，真不知道這後備箱的門是怎麼關上的。
他探頭往裡一看，好傢伙，連後排座椅腳下也塞滿了各種用塑膠袋或草繩捆紮的新鮮蔬菜，玉米、黃瓜、豆角、辣椒……琳琅滿目，像剛打劫了一個農家菜市場。
陳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十分不解地看向夏烈，語氣困惑：“烈哥……這……您這是去哪個扶貧點體驗生活了？”
這畫風跟夏烈以及這輛豪車也太不搭了吧。
夏烈看著陳浪那一臉“你是不是被人騙了”的表情，難得地沒有冷臉，反而嘴角微揚，“你不懂，這些東西，有錢也買不到。”
陳浪更懵了。
有錢也買不到？
就這些看著像是路邊攤撿來的、還用蛇皮袋裝的蔬菜？
他家烈哥該不會是中邪了吧？或者是在哪個深山老林裡拍了太久戲，價值觀出現了偏差？
但他不敢多問，只能認命地當起苦力，吭哧吭哧地把那些沉甸甸的蛇皮袋和各式蔬菜扛進屋裡。
光是整理分裝，把它們塞進巨大的雙開門冰箱和儲物間，就累得他滿頭大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忙活完，陳浪癱在沙發上喘氣。
夏烈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根帶著泥土的竹筍，遞到陳浪面前：“今天辛苦你了，這個，算是謝禮。”
陳浪看著那根其貌不揚的竹筍，沒好氣地接過來，語氣幽怨：“我謝謝你啊，烈哥！”
一根筍就當謝禮？還是從那個蛇皮袋裡掏出來的，他累死累活就值一根筍？
夏烈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怨念，表情依舊認真，鄭重其事地囑咐：“拿回去，一定要吃。最好是……和家裡人分著吃。”
陳浪：“？？？”
和家裡人分著吃？還“最好”？這怪異的強調……怪異得很。
他猛地坐直身體，警惕地看著夏烈，脫口而出：“你……你該不會是在上面下毒了吧？！”
夏烈被他的腦回路噎了一下，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懶得解釋，只擺擺手：“不要就還我。”
“要要要！”陳浪把筍護在懷裡，雖然嘴上嫌棄，但夏烈那副神秘兮兮又認真的樣子，確實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這根破筍到底有甚麼魔力，能讓他家烈哥變得這麼接地氣，這麼古怪。
陳浪懷揣著那根“可能被下毒”的竹筍，心情複雜地回了家。
晚飯時分，陳浪拿出那根筍，原話轉達了夏烈的“囑咐”。
他媽媽一看那帶泥的筍，立刻皺起了眉頭：“哎呦，這甚麼呀，髒兮兮的，哪來的？小浪你現在怎麼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家拿？我不做，要做你自己做。”說完就繼續看她的電視去了。
陳浪沒辦法，好奇心戰勝了一切。
他只好自己擼起袖子，把竹筍洗乾淨，剝掉外皮，切成片，簡單地用清水煮了一小鍋，連鹽都沒敢多放，生怕破壞了“毒藥”的原味。
煮好的筍片躺在清湯裡，看起來白白嫩嫩，聞著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也僅此而已。
開飯了，陳浪把那盆清水煮筍片端上桌。家人看著那盆寡淡的菜，臉上都寫滿了嫌棄。
“哥，你就給我們吃這個？”妹妹率先表達不滿。
“小浪，你這廚藝……真是半點沒遺傳到我。”媽媽嘆氣搖頭。
爸爸則直接表示：“我不吃這玩意兒，沒油沒鹽的，看著就沒胃口。”
陳浪看著家人一致對外的嫌棄態度，心裡也更打鼓了。
但他想起夏烈那鄭重的樣子，一咬牙，豁出去了：“行，你們不吃，我吃！我以身試毒！”
他夾起一片筍，視死如歸地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下一秒，陳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這是甚麼神仙味道？！
極致的清甜、難以形容的鮮脆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明明只是清水煮煮，卻好吃得讓人頭皮發麻。
彷彿吞下了一整個清新的山野，所有的煩躁和疲憊都被這純淨的滋味洗滌一空。
“唔！唔唔！”他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指著那盆筍，瘋狂示意家人快嘗。
家人看著他這副像是中了邪又像是吃到絕世美味的激動樣子，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妹妹猶豫著夾了一小片，放入口中。
沉默。
然後——“哇！！！”妹妹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驚呼，“哥！這筍也太好吃了吧？！你怎麼做的？！”
媽媽和爸爸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也忍不住好奇地各夾了一片。
“老天爺！這真是清水煮的？”媽媽難以置信。 “嘶……這味道……絕了！”爸爸咂咂嘴，又趕緊夾了一大筷子。
剛才還備受嫌棄的那盆清水煮筍，瞬間成了餐桌上的焦點。
一家人筷子飛舞，爭搶著那不多的筍片，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小浪！這筍哪買的？明天再去買點！”媽媽意猶未盡地吩咐。
“對啊哥！多買點！太好吃了吧！”妹妹眼睛發亮。
陳浪看著空蕩蕩的盆底，和家人臉上滿足又渴望的表情，終於徹底明白了夏烈那句“有錢也買不到”和“一定要和家裡人分著吃”的含義。
這哪裡是筍？這簡直是能帶來家庭幸福感的仙丹啊！
他居然差點因為以貌取“筍”，錯過了這等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