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恩人? ……
忙活到晚上八九點, 所有的草莓終於採摘包裝完畢。
小柔開著她的小車載著滿滿一車草莓趕去鎮上的快遞站發貨,一次拉不完,她還打電話搖來了兩輛麵包車幫忙。
田邊只剩下姜漁和夏烈, 夜色漸濃。
姜漁看著身旁的夏烈。昂貴的衣服上沾了些泥土, 額角還有一點不知道甚麼時候蹭上的草莓汁痕, 頭髮也有些凌亂。
她一時有些語塞。
這位大帥哥, 居然真的陪著她在地裡耗了幾個小時。
雖然他一開始動作慢得像樹懶, 但後來慢慢熟練起來,效率提高了不少。
“那個……今天謝謝你了。”姜漁真誠地道謝, 然後像是想起甚麼,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兩張紅色的鈔票, 遞過去, “這是工錢,你別嫌棄。”
夏烈看著那兩百塊錢, 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搖搖頭:“我不要工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漁的眼睛上, “一起吃個飯好了, 忙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
姜漁看著他, 再看看手裡的錢, 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行吧,人家幫了這麼大忙, 還不要工錢, 請他吃一頓飯也算是禮尚往來,沒甚麼大不了的。
“那好吧,我知道一家店味道還不錯。”姜漁收起錢,指了指不遠處的白色皮卡。
兩人開著皮卡車, 來到了鎮上蔡金水的天鵝酒店……的平價連鎖分店。
雖然比不上總店的奢華,但環境乾淨整潔,菜品也很有當地特色。姜漁選了大堂一個安靜的卡座。
點完菜,等待的間隙,氣氛有些沉默。
夏烈看著對面正低頭認真用熱水燙洗碗筷的姜漁,忽然開口:“上次在山上,看到你暈倒,送你到醫院……你後來沒事了吧?”
姜漁燙碗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震驚地看著他。
山上?暈倒?醫院?
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湧上腦海。
草地,蛇咬,混沌,瀕死的窒息感,還有一個帶著草藥苦澀的吻,以及那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原來是他!
那個她一直想找卻不知道從何找起的救命恩人,竟然近在眼前,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突然想起了在那個瀕死的幻境裡聽到的話,“愛我所愛,痛我所痛”、“餘生都與你命運相連”。
那他……豈不是能感覺到她的感覺?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正好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
姜漁點了一份這家店的招牌水煮魚,特意要了“超級無敵辣度”。
紅油滾滾,辣椒鋪了厚厚一層,光是聞著就覺得呼吸道火辣辣的。
姜漁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片沾滿了辣椒和花椒的魚片,眼睛一閉,心一橫,塞進了嘴裡。
“嘶——哈——咳咳咳!”極致的麻辣瞬間像炸彈一樣在她口腔裡爆開,辣得她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舌頭彷彿失去了知覺,像被火燒。
她張著嘴,不停地倒吸氣,差點要忍不住噴火。
對面的夏烈原本正想給她倒杯水,看到她的樣子,想笑,但臉色又微微一變。
一種火燒火燎的灼痛感在他口腔裡炸開。
明明他甚麼都沒吃,卻感覺像是吞下了一大口岩漿,辣得他舌尖發麻,喉頭髮緊,額頭上瞬間就冒起汗來。
他猛地明白了甚麼。
她感受到的劇烈辣味,他也同步感受到了。
他強壓下想要吐舌頭哈氣的衝動,硬生生忍住沒有表現出來,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紅溫起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他趕緊拿起桌上的冰水壺,給姜漁倒了一大杯冰水,遞過去。
“快喝點水。”他的聲音因為強忍著的辣意,顯得有些沙啞。
姜漁一把抓過冰水,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去,冰涼的液體暫時緩解了口腔裡的辣,她終於緩過一口氣,眼淚汪汪地喘著氣。
幾乎在同時,夏烈也感覺嘴裡辣意消退了不少,只剩下一點灼熱感。
他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紅暈一時卻難以消退。
姜漁緩過來,看著對面坐得筆直、表情淡定的夏烈,心裡充滿了疑惑。
難道……他沒有感覺?不對啊,幻境裡的聲音難道是她瀕死時的錯覺?可是他剛剛明明臉紅了。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姜漁忍不住問了出來,眼睛緊緊盯著他。
夏烈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緊張。”
姜漁:“……”緊張?緊張到臉紅?這理由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她不死心,決定再試一次。
她夾起一塊拍黃瓜,放入口中,故意猛地一咬。
“哎喲!”她發出一聲痛呼,捂住了腮幫子,眉頭緊緊皺起,“咬到舌頭了!好痛!”
夏烈的眉頭也蹙了一下,舌尖傳來刺痛感,彷彿真的被牙齒狠狠磕了一下。
他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迅速管理好表情,語氣關切:“沒事吧?吃東西小心點。”
姜漁捂著臉,偷偷觀察著他。
他看起來還是很鎮定,除了剛才那一下蹙眉。
難道真的是巧合?
還是他太能忍了?
見夏烈一副油鹽不進、穩如泰山的樣子,姜漁暫時按下了心裡的念頭。
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那種玄乎其玄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中。
飯菜陸續上齊,兩人安靜地吃著。
姜漁餓壞了,吃得格外香甜。
夏烈吃相優雅,但速度也不慢,也是餓了。
姜漁看著,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叫來服務員:“對了,再加一份你們的招牌,竹筍刺身。”
服務員微笑著記錄:“好的,請問要幾根呢?我們的竹筍是1999一根。”
“噗——”姜漁正喝湯,差點嗆到。
她知道蔡老闆這的竹筍賣得貴,但沒想到在這分店居然更貴。
黑店啊。
她看了一眼夏烈。
夏烈聽到價格,臉上沒甚麼波瀾,只是看著姜漁,彷彿在等她決定。
姜漁硬著頭皮,想著反正也是答謝宴,奢侈就奢侈一回吧,伸出一根手指:“先……先來一根嚐嚐。”心裡默默滴血,這得賣多少草莓才能賺回來啊!
很快,服務員端著一個精緻的冰盤上來,上面躺著一根剝得白白嫩嫩的筍尖,旁邊配著一小碟醬油芥末。
“請慢用。”
夏烈看著那根“天價”竹筍,又看看姜漁那一臉肉痛卻強裝大方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筍片,蘸了點醬料,送入口中。
這一口,他感受到了極致的美味。
清、脆、鮮、甜……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新滋味瞬間席捲了他的味蕾,彷彿將整個山澗最純淨的晨露和春風都濃縮在了這一片筍裡。
口感脆嫩,回甘悠長,比他以往在任何高階餐廳吃到的任何山珍都要驚豔得多。
他細細品味著,又震驚又覺得不可思議。
“這竹筍……”他放下筷子,看向姜漁,忍不住讚歎,“味道非常特別。”
姜漁驕傲,“那當然,這可是我們月牙村後山的特產,別處可吃不到這味兒。”
夏烈又夾了一片,再次確認了這種驚為天人的口感。
他沉默了幾秒,對姜漁說:“這個……能不能打包?”
“啊?”姜漁愣住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打包?這1999一根,多打包一份她肉疼啊。
她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說:“這個……他們店好像有規定,是限量的,而且這刺身打包回去口感就不好了。”
夏烈有些失望,看著盤子裡僅剩的幾片筍,似乎有點捨不得吃了。
姜漁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又好笑又有點心軟,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哎呀,你要真喜歡,何必在這買,這筍就是我們家後山長的,你要的話,回頭我去給你掰幾根新鮮的,比這個還好吃!”
“……”
夏烈愣住了。
他看看盤子裡那價值1999元的“天價”筍片,再看看對面一臉“這有甚麼大不了”的姜漁,有些反應不過來。
所以,這家店賣1999一根、讓他都覺得驚豔無比的竹筍,源頭……竟然就是她家後山?
而她隨隨便便就能去掰幾根?
夏烈突然體會到了甚麼叫“有眼不識泰山”。
“……好,那說定了。下次我來,就去你家後山掰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