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遇見 樊城。 ……
樊城。
夏烈自從收到直播間買的那個風鈴後,一直都無法聯絡上商家,他每日觀摩這個風鈴,風鈴的外表跟他之前那個並無不同,只是新的這個聲音好像更有吸引力,掛在窗前,每天都引來一群小鳥,站在窗戶旁靜靜聆聽。
前一天電影殺青,在家休息了一天,這一天都在看著兩個風鈴發呆。
終於,他找出一直儲存著的快遞箱,快遞面單上的地址寫著永安鎮。
永安鎮......
離他外婆家幾十公里,他要找的人,也許就在那裡......
隨便收拾了一點行李,開著車出發了。
車上迴圈播放《克羅埃西亞狂想曲》,風雨交加的下午,天黑得像晚上,雨刮器一下不停地擺動著。
去找一個不存在的人,這是一件多麼瘋狂的事,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總要去試一試。
傍晚,就快要駛入永安鎮。
大雨還在瘋狂地下,他神情冰冷,思緒卻不停,想著那年發生的事,想著那些因果。
如果......他再勇敢一點,女孩是不是就不會死。
如果......可以重來,他還會不會做出那個選擇......
雨,越下越大。
穿行在看不見盡頭的雨幕中,雨刮器好像都變得沉重,風吹著路旁的大樹,好像要把大樹連根拔起。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在烈火中,女孩伸出的手,彷彿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突然,前方的山坡滑下一堆泥土石塊,轟隆隆的巨響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在千鈞一髮之時,他死死地踩下剎車,尖銳的剎車聲劃破雨幕,終於,車子在山體滑坡前停了下來。
好驚險。
只差一點點,他就被埋在那泥石之下。
他穩住心神,想起剛剛經過的地方有一小塊空地,如果把車慢慢退回去,就能掉頭。
他深呼吸一口氣,開啟雙閃,仔細觀察後視鏡,慢慢地倒退。
退了十幾米,又一聲轟隆隆的巨響,後面的山體居然也滑坡了,山坡上滾落的泥石像一條巨大的舌頭,死死地擋住了退路,現在,他進退兩難。
打求救電話......
他拿出手機,才發現手機居然在這個時候沒電了,拿出充電線插上,等待開機的時間十分漫長。
暴雨拍打在車窗上,大風好像要把車子掀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還是黑著屏。
該死!手機還是開不了。
......
姜漁開著皮卡駛在通往市裡的路上。
妹妹姜念前幾天玩滑板,腿摔骨折了,手術要住院幾天,今天一直嚷嚷要吃地裡摘的番茄炒雞蛋。
姜漁只好在忙完之後,摘幾個番茄,炒好裝進妹妹的寶貝飯盒裡。剛出門,永安鎮下起了暴雨。
出了永安鎮,行駛在國道上,路上好像只有她一輛車孤零零地開著。
突然,路的前方出現一片陰影,環境昏暗,加上暴雨視線不清,她以為是一輛大卡車,於是鳴笛,但這輛“卡車”好像越來越近,靠近得只有一百多米時,才發現那是一堵“泥牆”。
她輕踩剎車,緩慢地停在路邊的一小片空地,準備掉頭,
“好險,是山體滑坡。”她唏噓。
剛掉好頭,滑坡的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鳴笛聲。
姜漁覺得奇怪:碰到斷頭路,當然是掉頭回去,鳴笛有何用?
踩下油門往回開,滑坡那邊的鳴笛聲更急促了,好像在求救。
她撐了一把傘下車,小心地靠近滑坡處,滑下來的泥石把路堵得死死的。
“喂!那邊是有人遇到困難了嗎?”
姜漁喊。
可是雨太大,她的聲音被雨聲淹沒,那邊的人一定聽不到。
鳴笛聲停下來了,隨後又響起兩聲短而尖的,像是在自暴自棄。
如果有人被困住就糟了,雨一直不停,那邊隨時有再次滑坡的風險......
管不了太多了,只能那樣做了......
她撚了個心訣,引動靈力,渡在一根被泥石壓住的藤蔓上,只見露出的那截藤蔓越變越大,變得強壯有力,整根枝條長得像水桶一樣粗,
再次催動靈力,讓巨大的藤蔓甩動起來,把覆蓋在路上的泥土石塊都推到崖下的河流中。
障礙被清除,藤蔓瞬間變小恢復原樣。
夏烈在車上,就在幾分鐘之前,他聽到外面有鳴笛聲,於是連忙鳴笛求救,可是那邊沒有回應。
“真倒黴!”他發洩般地錘了兩下喇叭。
今夜怕是要被困在這裡度過了。
他焦躁地把頭埋在方向盤上,卻又聽到一陣不小的動靜,抬起頭,發現前面的泥土石塊都滑落到河裡。路,通暢了。
車燈照著前方,一個撐著傘,穿白裙女孩,從光束中走來。
是她?
他的思緒又恍惚了。
那一年,她從火光中走來。
“快走!”記憶裡的女孩伸出手拉他。
“快走!”眼前的女孩敲著他的車窗。
“喂!你沒事吧?趕快離開這裡!這裡很危險!”
姜漁用力敲他的車窗。
但裡面的男人,愣著不動。
半響,他才開啟門來。
“我的車拋錨了,手機開不了機,可以借你的手機打個拖車電話嗎?”
“先離開這兒再說!這裡隨時還會再滑坡的。”
姜漁拉著他就往自己的皮卡車的方向跑,剛跑遠,碎石裹挾著泥沙轟鳴而下,覆蓋了那個地方,夏烈的車子瞬間被淹沒。
姜漁猛的被夏烈拽進懷裡,一些碎石落在他的背上,她被他護在安全的位置,沒有半點泥塊濺到她的身上。
“謝謝,你沒事吧?”
雨水淋溼了她的頭髮,溼漉漉的髮絲粘在臉上。
夏烈看呆了。
這個女孩,像天使一樣,也像她一樣。但她不可能是她,她的脖子上,沒有粉色蝴蝶形狀的胎記。
“快走!”姜漁拉著他跑到皮卡車旁,把他扔在皮卡車後排座位上,發動車輛就往桃花谷山上開。
來不及解釋了,這麼大的雨,養雞的茅草房子肯定扛不住,當務之急是要趕快上山救救小雞,至於車上這個人,等救了小雞再安置也不遲......
姜漁一言不發,熟練地開車過彎。
“請問,你要帶我去哪裡?”
“請讓我先打個電話。”
夏烈雙手抱臂,聲線冰冷刺骨。車子經過一個個急轉彎,像在漂移,夏烈除了偶爾身體在重力作用下傾斜,其餘的連頭髮絲都紋絲不動。
姜漁對他的請求置之不理,滿腦子都是她的小雞。
雨越下越大,姜漁眉頭微皺,她集中注意力盯著路面,握緊方向盤,左轉,再右轉。路邊的桉樹被大風壓彎了腰。
彷彿過了很久很久。
終於,到了。
她把車停在茶寮門口,拿傘下了車。
“喂,你可以先進屋裡坐坐。”
她撂下一句話就往雞棚那邊跑。
前些天在網上購買的鐵皮棚頂還堆在雞圈旁邊,原想等不忙了就把茅草棚頂替換掉,沒想到還沒換上,暴雨天就來得那麼猛烈。
她把傘扔到一旁,打著防水手電,扛起鐵皮進了雞圈,大雨瞬間把她澆成落湯雞。
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得趕快把鐵皮棚頂換上去,不然那一百多隻小雞扛不住這場雨。
閃電時不時照亮夜空,雷聲像是要劈開大地。
風雨中,大地彷彿在搖晃,一個小小的雞棚頂上 ,女孩奮力地掀開茅草,把茅草扔下去,又奮力地拖了幾片鐵皮上去,不顧風雨襲擊,一點點地把鐵皮屋頂安裝好。
這是夏烈在車上看到的畫面。
“這女的,不要命了嗎?”
夏烈從車上下來,撿起姜漁扔的雨傘,摸黑找到雞圈的入口。
雨水沖刷著地面,雞圈的味道有些衝,風差點掀翻他握緊的雨傘。
他捂著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雞棚旁。
“喂!打雷了,快下來!”
他並不想多管閒事,但這個女人剛剛才救了他,而且他是一個男人,不能看著一個外表嬌弱的女人在他眼前做危險的事情。
姜漁在雞棚頂上,雨水澆著她的頭頂,順著下巴流下來,她賣力地把鐵皮扣緊,忘了風有多大,雨水有多冷。
聽見底下傳來的喊聲,她抬頭看了一眼下面艱難打著雨傘的男人,手裡卻忙個不停,沒工夫搭理。
雞棚裡面,小雞一個挨著一個,窩在一起,羽毛溼漉漉的,把腦袋插進翅膀裡。小雞長時間淋雨容易受寒生病,眼下的情況,救小雞要緊。
夏烈努力握緊雨傘,看著棚頂上忙碌的女人,四處檢視從哪裡可以爬上去。
原來雞棚的一側有一把梯子,試了試梯子的牢固程度,估摸著應該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姜漁這時已經把最後一個鐵皮棚頂的活釦扣在房樑上,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慢慢挪到梯子處。
巨大的雷聲響起,山崩地裂般。
糟了,要渡劫了!
姜漁想起穿回來前的那聲驚雷,就像現在這聲一樣大,下意識地抱頭蹲下躲雷劫,腳下卻一滑,滾了下去。
正想往上爬的夏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塊“巨石”砸在身上。
雨傘被狂風吹到天上,打了個轉兒,又繼續飛遠,消失不見......
等姜漁意識到這只是普通的打雷,不是渡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趴在一個男人的胸膛上,男人的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心跳像鼓聲那樣劇烈,透過單薄的衣服,傳遞到姜漁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