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不忘
“你怎麼留下來了?”
他果然還是不放心,韶眠月笑,這人果然還是心軟,不捨得生自己的氣。
看到她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往前走了幾步的遊冠生停了下來,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臉。
他突然就又不想讓她那麼快就得逞了。
往前走的步子就那麼停了下來。
韶眠月看著他又回到了原處,笑得更猖狂了。
“你過來。”她笑,看著那人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自己,就是不理人。
遊冠生把手裡的柴投進火裡,火“噼裡啪啦”燒得更旺,把四周照得亮堂堂。
二人一夜無話。
“哎,你知道嗎?”那人壓低了聲音,和旁邊的人說:“我可是聽說昨夜遊冠生和韶眠月在外面一夜。”
“你說這男俊女俏的,晚上獨處,要是沒有個旁人看著……”
旁邊的人猛地拍了他腦袋一下:“亂說話,你不要命啦?!”
他小聲說:“不守規矩的是他們,旁人連說說都不能嗎?”
“噓——”
旁邊的朋友把食指豎到嘴邊,他一看,遊冠生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背後妄議主子,我看平日裡對你們還是太寬鬆。”遊冠生的目光是那麼冷,表情臭極了。
“這人怎麼這麼小氣。”他低聲說了一句:“連韶眠月將軍的一句壞話都不能有。”
不像白卿大人,前些天聽見自己議論韶眠月將軍,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還是白卿大人好相處。
這個遊冠生之前就聽同僚說過,敢當面和聖上頂嘴,而且還全身而退了,指不定背後的勢力有多大。
這種人最看不見民間疾苦了。
“明明韶眠月將軍都要出嫁了,這人還對人家痴心不忘,呸!”
遊冠生對別人討論自己絲毫不感興趣,但是聽不得別人說韶眠月的壞話,所以就去阻止了幾句。
誰知道聽到了他說自己痴心不忘,還一直想要插足韶眠月和白卿的感情。
遊冠生咬了咬牙,拂袖離開了。
他心裡暗暗地想,或許是自己越界了,確實應該和韶眠月保持一些距離。
幾乎所有人都發現了遊冠生和韶眠月二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勁。
先是遊冠生漸漸地遠離了韶眠月,後面韶眠月再也不調笑遊冠生了,二人這幾天幾乎都沒有怎麼說話。
尤其是遊冠生,臉色不快。
連南吾都不敢跟他說話。
關鍵是這人不開心是一直的,特別不開心卻是一陣兒一陣兒的。
就比如這個時候:
韶眠月撩開簾子,問身邊跟著的白卿:“還有多久才到?”
白卿坐在駱駝上,比她高了不少,風聲太大,他怕她聽不到,也就湊近了回她:“明天就能到我邦城中央了。”
這片沙漠裡黃沙漫漫,幾個人騎的馬已經換成了駱駝,駝鈴聲聲。
她被人拉著。
這樣走的慢,她也提議過自己坐駱駝過去,誰知道那些人不同意,說不合風俗。
韶眠月只好再也不提這件事。
旁邊的人看見遊冠生牙都快咬碎了。
何必呢,何必呢,南吾嘆了一口氣。
明明是你自己下定了決心要斬斷的,現在反而又醋成這個樣子。
要是真等到拜堂那一天,遊冠生不得氣撅過去?
南吾搖搖頭,為了自家主子著想,他也湊上去找熱鬧。
“將軍累不累?餓不餓?”一邊說他一邊用餘光悄悄打量遊冠生,看到他眉頭皺了一下。
韶眠月回:“南大人心細,不過我不累,也不餓,要是兄弟姐妹們累了,咱們就休息休息。”
南吾餘光看見遊冠生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他突然想起來在一個悶熱的午後,他在遊府長廊下拿著扇子呼呼扇風,聽見了一點別人的秘辛。
“你說這人就非愛不可,”說著他又扇了幾下扇子:“聽說那黃家二少爺和一個侯府已成親的婦人生了個孩子,侯府都鬧成了甚麼樣……”
那時遊冠生一臉冷漠:“那黃家二少爺明知她有夫,還要去勾引她,卑鄙,無恥,下流。”
南吾想起來這件事,抹了抹頭上的汗,別人插足感情,你罵得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是傾城之戀。
你說這人就非愛不可?
南吾知道這人說甚麼都聽不下去,自己也就索性隨他去撞南牆,說不定這南牆撞撞就清醒了。
遠遠地,白卿就看見前面烏壓壓的人在等著,他神色複雜:“他們來接了。”
韶眠月掀開簾子:“你們的人來了?”
她說著看了一眼白卿的表情,他的表情並沒有多少開心。
不過一會兒的時間,韶眠月就知道了白卿和這些人關係並不怎麼親密。
“接回來了?”
白卿恭恭敬敬地對那人說:“是。”
韶眠月掀開簾子,目光和來的那些人相撞。
“見過韶將軍。”為首的人抱拳,沒有計較她不聽風俗的事。
韶眠月目光閃了閃,她原本掀開這簾子,想給對面一個下馬威來著。
她心裡這樣想,自己當著他們的面掀開車簾子,把臉露出來,一點都沒有新娘子的樣子。
那群人看到自己的不守規矩,氣得說她,然後她借力打力,給那些說她的人立一個自己的規矩。
沒想到他們那些人……不計較這個……
韶眠月輕輕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拳打進棉花裡的無力感,讓她的下馬威無處施展。
為首的那人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遊冠生等人。
倒吸一口氣,沒有人說他們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啊!
尤其是那個韶眠月,她站在那裡,正紅的婚服上用金色絲線繡著逼真的鳳凰。
眉目如畫,瓔珞華美。
韶眠月嘴角一勾:“諸位——”
那些人回過神來:“大人,咱們先進城,陛下在等著。”
她換上了那些人早就準備好的步輦,紗幔層層疊疊,都是喜慶的紅色,韶眠月一個人坐在裡面,聽著外面鑼鼓喧天。
遊冠生怔怔幾步想要跟上去,看到她旁邊的人是白卿,像是大夢初醒。
她……真的嫁人了,只不過嫁的不是自己。
卻扇隨著步輦一搖一晃,韶眠月坐在裡面悶得慌,她拂開紗幔。
街頭上的人第一次見成親這麼大的陣仗,都擠破了腦袋想一看韶眠月芳顏。
不知道是誰恰好看見了韶眠月露出了臉,喃喃:“這是天仙吧……”
“天仙?我才不信,有誰能比得過……天仙!”那人話還沒有說完,一抬頭就看見韶眠月的臉,確實當得起天仙的名頭。
“這……真好看……”
“是啊。”
遊冠生此時聽不見街旁人的話,目光始終追隨著韶眠月的轎輦。
看到她掀開紗幔的那一刻,他遏制不住地想要上前去碰碰她。
今日之後,或許她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或許,或許等到他回去之後,兩個人就再也不會有聯絡了。
他再往前一步,身邊的南吾拉著了他的袖子。
他哀切地回頭看南吾。
南吾被他這表情嚇了一跳,這人……
他似乎看見了遊冠生眼裡的水光一晃而過。
他這是……要哭了?
但南吾畢竟不愛韶眠月,他尚存幾分理智:“大人,萬萬不可。”
遊冠生低聲,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哽咽:“她明明不愛他!我……我又為甚麼要看著她和別人走?”
“遊冠生!”這是南吾第一次以下犯上,第一次對他發脾氣。
遊冠生像一隻迷路的羔羊,他惶惶然無助地看著南吾。
南吾很多年都沒有見過他這種表情了,小時候倒是有過一次。
那次是他母親棄他投湖而死,遊冠生哭著。
這次是韶眠月出嫁。
他嘆了口氣:“那人沒有心,愛上她,當真是世間頂頂痛苦的事情。”
遊冠生拂開他的手。
目送著韶眠月走進白府,府門前的下人把他們引到別處。
只有白卿在接待他們。
“你們後日就要啟程回去了?”白卿問。
遊冠生自從她進了白府後就一直髮著呆,只有身旁的南吾幫著他應付道:“是啊。”
“我家主子公務繁忙,一時一刻都耽擱不得。”
白卿看了一眼遊冠生像是魂都飄走了,他笑了笑。
“遊公子年少有為,忙些是應該的。”
遊冠生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目光焦急地在人群裡找那抹影子。
白卿看出來了他的意圖,只是笑著說:“她已經進了洞房,明天前你似乎都看不到她了。”
看著遊冠生失魂落魄的表情,白卿撥出了口氣,他的邪惡心思又在作祟。
但是這樣的刺激確實有效。
遊冠生連虛與委蛇都不想,他轉身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自己在那裡清淨。
“這地兒真不賴。”南吾撥開枝葉,找到了偷閒的遊冠生。
反正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在這裡歇一歇,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看著遊冠生落寞的樣子,南吾拍了拍他的肩:“或許韶眠月將軍有甚麼難言之隱呢?”
遊冠生搖搖頭,他嘆了口氣:“要是真的有甚麼難言之隱,為甚麼不給我說呢?”
“這難道不是沒有信任嗎?”
南吾不說話了。
這人明顯生著氣吶!
要是沒有隱情,他會難受,要是有隱情,他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