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大火
韶眠月不敢輕舉妄動,那些人舉著火把,把放的炸藥都照了出來。
韶眠月看著連成一條長龍的藥包,必須要阻止他們把這些引線點燃,不然到時候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就不好了。
那些人似乎並沒有短時間點燃引線的想法,他們只是在等另一個隊伍發出訊號。
眼前火光跳動,火越燒越大,越燒越大。
“啊!”火被馬蹄踩滅,雙方在營帳前殺紅了眼。
“他們在摸甚麼?”營裡一個人看見他們手似乎摸上了腰間的一個木筒,多年的經驗讓他迅速反應過來,這是訊號彈!
用之將會有一束火光沖天,然後在天上炸開一朵焰火。
這萬萬不能讓他們發射出去!
他手劈下去,正好把那個木筒劈飛,那人見手中的木筒飛了,想要奪回來,一拳砸向他的臉。
他借力打力,拽著那人的胳膊一甩,兩個人一起滾到地上。
那人掙脫開他的鉗制,往那個木筒那裡爬,不好!他拽著那人的腳,用力往後拖,那人腳往後蹬,用命踹他。
他扣著那人的腿,那人往前爬也不是,站起來也不是。
身旁的人看到這一幕,幫他補了一刀,那人算是躺在地上不動了。
他“呼呼”喘了口氣,站了起來,把那個地上的木筒給毀了。
哼哼,看他不壞了他們的計劃。
韶眠月這邊的敵人等了許久,也沒見訊號彈。
“怎麼回事?一點訊息都沒有?”
“回察爾大人,那裡可能打的厲害。”
察爾笑:“也是,那群人怎麼會有我草原的漢子厲害!”
察爾沒笑完,臉色警覺:“誰在那裡?!”
韶眠月心想,難道自己暴露了位置?
手指上的繭和刀柄摩擦,韶眠月活動活動手。
之前和自己一起來到這裡的那個人他臉色慘白:“那個姑娘呢?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男人反應過來訊號彈是永遠都收不到了。
沒有想到敵人那麼猛。
察爾原來想的是兵分兩隊,到時候一隊負責吸引他們的注意,一隊負責偷偷在這裡埋下炸藥。
等到到時候那一隊吸引火力差不多的時候,放開木筒,他緊接著偷偷埋伏在這裡把炸藥點燃。
他們功成身退,讓這炸藥把西北大營給炸掉。
畢竟那位對西北這條線瞭如指掌。
誰知道,木筒從始至終都沒有點燃過,而埋伏著炸藥的這裡也被人發現。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察爾眯了眯眼睛。
他細細回憶起那人話裡說的“姑娘”,他沒見過。
不好!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再次返還這裡就被人盯上了!
那人躲在暗處一直聽他們的談話,關鍵他們沒有一個人發現。
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人武功絕對在他們之上。
既然打不過他就找別的方法。
“把這炸藥給我點開!”
那人把手裡的火把往下一引,火星四濺,先是點燃了引線,後來“噼裡啪啦”樹枝也著了火。
韶眠月把炸藥引線上的火用一捧土撲滅。
風一吹,火又起。
原來撲滅的引線不知道被哪裡的火星又點燃,風一吹,立刻又往前竄了一大步。
韶眠月想都沒有想,往火上撒了一把土,腳又把細小的火苗踩滅。
一些人和她一起把土揚起來蓋著炸藥,等到坑被填平,火已經燒到了樹上。
那棵樹本就快要枯死了,火星“刺啦”往上竄,著得飛快。
漸漸那樹腰部被燒得風一吹紅光一閃一閃。
不好!
風給眾人開了個玩笑,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止都止不住。
樹的腰部被火燒完,“轟隆”一聲往下倒,那下面還有人在用土蓋炸藥。
韶眠月看到這一幕,拽著那人的手腕,跑!
火像一條在地上匍匐的蛇,追著二人,韶眠月拽著的那人體力漸漸不支。
“我跑不動了。”那人對她說。
韶眠月回頭看了一眼,火勢越來越大,再燒下去恐怕一會很快就能點燃炸藥。
“往前跑!快!”
火燒樹枝的聲音,人們的喊叫聲,風聲都聽不見了,韶眠月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帶著他們跑。
“快跑!那層土隔不了多久!小心炸藥!”韶眠月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她拽著的那個人在她連吼帶拉里跟上了眾人的腳步。
“往南跑!”韶眠月觀察著風吹的方向,這樣能避開火。
她擔憂地看向來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那個人。
兩個人從未一起並肩作戰過,但他在這個時候詭異地明白了韶眠月眼神的含義。
她在關心營帳裡的人。
身旁的動靜極大,他吼回去:“我已經命人把他們都跑到了別的地方,他們暫時都還安全!”
韶眠月這時才放下心來。
這樣到時候炸藥炸了也傷害不了那些人。
此時應該著急的是林裡的火。
“這附近有沒有甚麼河?”韶眠月問。
領頭的那人:“我已經命人著手滅火,姑娘還是先保護好自己的安危!”
韶眠月拉著有些跑不動的那人,她再次回頭看。
火已經追上來了!
韶眠月往前跑,把那人猛地往前一拽。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那人涕淚橫流地看著她,喊。
“你快跑,跑啊!”
“我……”那人還是新入營的小將,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大場面,被嚇得腿軟,幾乎都是靠韶眠月拉著他才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危機。
可他不能再拖累她了。
她明明能跑的更快,這樣她就多了一份脫身的機會。
你不能這麼沒用,他聽見自己說,你不能這麼沒用,仗著自己年齡小,平日裡在軍營裡受著大家的照顧,而今還要人家一個姑娘來拽著你。
“我跑不動了。”
他聽見外面的聲音在漸漸遠去,天地間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腿沉重得邁不開。
韶眠月又扯了一下他。
“我……我不能拖累你一個姑娘。”
韶眠月用閒著的左手拍了他腦袋一下:“你給我閉嘴!”
韶眠月看著身後的巨樹瞬間倒塌,這下無論跑不跑都來不及了。
她苦笑一聲。
戰場形勢本就瞬間千變萬化,生死都是常事。
她在這個時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師傅,那個老頭總是喜歡說甚麼“死在戰場上”的話。
只不過他後來是在病榻上帶著不能完成自己心中志向的遺憾離開的。
她似乎就要死在這戰場上了。
倒也是間接完成了師傅的志向。
“阿姐小心!”
小小平日裡大家都說他機靈,他也從來都不謙虛,他把這些機靈從前都用在瞭如何在演武課上偷懶。
而今都用在了這用力一推中。
他啊……他從小沒有名字,小小是別人給他取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是她讓他吃飽飯,還有……還有遊公子,是他給自己了一把刀。
遊公子讓他保護好她……他聽話……
他在這危急時刻,替她擋下了那些。
“轟隆!”一聲巨響,巨木倒塌,火星貼著地面,漸漸化作塵土的一部分,小小被埋在了下面。
韶眠月被小小往前推了一把,她回身想去拽著小小,可手連那人衣角都拽不到,二人猛地一撲,一齊摔到了地上。
韶眠月胳膊抵著地面。
“怎麼了?怎麼了?”
已經從營帳裡安全跑過來的人正好到了這裡。
另一隊人馬也趕回來稟報:“已經都安排好了,察爾也已經被咱們給綁了。”
韶眠月淚順著汗滴到了地上,一滴,兩滴……
她起身跑到那裡,火已經被澆滅,那些人攔著她。
“你是誰?我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這個生面孔?”
韶眠月抹掉臉上的淚,不想多說一句。
“我來帶小小回去。”
“怎麼了?”先前領隊的那人一直以為她是一介女流總要拖後腿,可是誰知道這次能贏功勞最大的就是她。
韶眠月回頭,目如寒潭。
他怔在原地。
這張臉他再熟悉不過,他曾經聽說過這張臉無數傳奇,聽說她是如何在年少就立馬崑崙。
聽說她曾在寒冬臘月和敵人鏖戰許久,最終贏回了他們的尊嚴,也聽說她在她師傅死了後發誓要完成師傅的志向。
原來她來了這裡。
韶眠月知道那人認出了自己,她也就沒有再掩飾。
身邊的人看了看他的態度,知道是默許的意思,就放任韶眠月過去。
“末將久聞將軍英明,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他放下手裡的劍,抱拳。
那些人聽見他的話,咂舌,將軍?甚麼將軍?
這人是女子……莫非是韶眠月將軍回來了?
“真的是她?”
身邊的人頂頂他的胳膊:“還能有假?這麼高的觀察力,你有?”
他確實沒有。
如果沒有她,他們或許都不知道要往這裡走,或許也就看不見那些土,自然也就不知道早已經有人埋好了炸藥。
她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但她不是通敵叛國被通緝了麼?
韶眠月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她不在乎道:“把察爾給我提到地牢,我要親自會會他。”
領隊的那人低下頭:“是!”
東方天色將亮,韶眠月把小小安葬好,實實在墓前忍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