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昭昭
還要交錢,遊冠生懂了,接著再宰自己的意思。
韶眠月趴在房頂上,憋笑憋得肚子疼。
他拿不出來一點兒錢,當然,她也是。
怕自己再看忍不住笑出來,韶眠月轉頭,看到有一隊官兵走過來。
終於來了。
韶眠月仔細盯著小刀的動向,怕他反應過來跑。
然而她實在高看了他,他不會武功,自然沒有順風耳的能力。
那些官兵把院子圍起來,最前面的那個人一腳踹開院門。
“把他們都給我捕嘍!”
說話那人衣飾和身後的人不一樣,一看就是更厲害的。
遊冠生原以為那些人已經打過了招呼,他不用被捕,正打算拍拍袖子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腳還沒有動彈,已經有小卒架著他的胳膊。
他……他又要三進三出了麼?難道他也要被捉進去?
“大人有令,涉及命案萬萬不可怠慢,你們都跟我走一趟,大人一定會讓你們各得其所。”
遊冠生點點頭,沒有掙扎,只要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他打入大牢就好。
“你們幹甚麼!”小刀還在掙扎,天知道一大早醒來就遇見這事。
“你們說的命案又和我沒有干係,捉我幹甚麼!”
官兵不為所動:“抓緊他!”
小刀身旁的小卒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他想甩開都不能。
“放開我!讓我自己走。”
那官兵:“你做夢!”
小刀想著那人一放開自己他就跑,誰知道不成。
難道他和小刀的事情敗露了?可是不對啊,當年的事兒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怎麼又在今天翻了出來?
“官爺——”小刀諂媚地問:“您百忙之中來抓我們,所為何事啊?”
官兵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刀悻悻,多說多錯。
“大人——”
那人把這一院子的人都捉到了衙內。
院子裡呼呼啦啦跪了一大圈,看上去很是壯觀。
韶眠月一路跟著他們,跳上房頂,看著他們和店家一起跪在院裡。
坐在高位上的那人驚堂木一拍,兩邊“威武——”一喊,這算是開始了。
小刀自從看到店家,心裡隱隱約約感到一陣慌亂。
他當時害了小刀,後來又用小刀的名頭在江湖上招搖撞騙。
“你對得起小刀嗎?”
店家看著他質問。
“你對得起他嗎?”
小刀也問過自己這樣的話,他跪在地上,一半清醒一半糊塗,恍惚間回想起來了往事。
“你對得起他嗎?”小刀問。
他聽見自己說:“不想學功法這又怎麼了?”
他懶,不想學那些高深莫測的功夫,反正有師傅養著自己,他是師傅最寵愛的徒弟。
“師傅養你那麼大,你就是這樣的?”
他記得那日兩人不歡而散。
好像從那個時候起,兩個人關係就降至了冰點。
小刀一直躲著自己,他也樂得清淨。
直到有一天。
小刀又找上了自己,他說他要繼承師傅的衣缽了。
“你得恭喜我。”
他沒有說話,他不是師傅最寵愛的徒弟嗎?
為甚麼師傅把最厲害的功法給了那個人,而不是自己?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得去找師傅要個說法。
“為甚麼不把衣缽傳給你?”師傅只是盤腿坐在蒲團上捋著鬍子笑道:“小刀他更適合這種功法,若你想學,我改天教你別的。”
撒謊。
世人皆知他們這一派的功法最厲害的招數就在衣缽的傳承裡。
學其他的招式又有甚麼用?
霸王曾說過,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
難道不是嗎?
“我就要學那個,我只學那個。”
師傅只是笑著看他,他負氣走出去。
“這功法按照規矩,一生只能傳給一個人,我已經傳給了小刀,你……放下罷。”
身後那人的嘆息讓他邁出門檻的腳步頓了頓。
不可能。
他因為師傅強硬的態度,悶悶不樂好久。
師兄殷塵絕找上自己,問他怎麼了,他最信任殷塵絕,平日裡二人走得近。
殷塵絕笑著說:“平日裡師傅最寵愛你了,說不定師傅是有別的打算。”
別的打算,別的打算。
會有甚麼好的別的打算,還不是搪塞他!
這個東西他一定要得到。
殷塵絕笑著看他改變自己原來走的方向。
“啪”地扇子合攏在掌心,回身去找師傅。
“小刀”他改變路線,是要去找小刀,去看看那本功法到底是甚麼樣子。
他敲響了小刀屋子的門,小刀卻對他遮遮掩掩。
他走了出去,躲在暗處,直到天黑小刀熄了燈,他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很久,確認小刀熟睡,才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他藉著月光找那本功法。
小刀平日裡刻苦,書架上都是功法的古籍,他一時不好找到。
除了書架上一些他不認識的,還有師傅給的各種各樣秘法。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被排除在外。
這些秘法他一本都沒得過。
如果小刀死了,他是不是就可以少一個敵人。
畢竟殷塵絕快要走了,要是小刀也不在了,剩下的那個挑起大梁的人,只會是他自己。
心跳的聲音從未像如今這般鼓譟,他嚥了口唾沫,走到小刀床邊。
“篤!篤!篤!”
小刀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他看著門外月光投下的人影,恍覺冷汗滿身。
“小刀,你睡了嗎?我是殷塵絕,明天我就要啟程離開這裡了,我們最後就當再告別一次好不好?”
屋裡甚麼聲音都沒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刀,他雙眼緊閉,在這麼大動靜的拍門聲裡一動不動。
門外的殷塵絕拍了好久,最後沒有進來,走了。
他心裡覺得蹊蹺,小刀怎麼會喚不醒?
回身,月光照在小刀蒼白的臉上,他伸出手探到小刀鼻子下,試了試,沒有了呼吸。
小刀死了!
可他根本沒來得及下手!
他磕磕絆絆地拉開門,慌不擇路,夜黑風高他撞到了一個人。
那人提著燈籠照了照他:“小心些。”
他朝那人點點頭。
“你說話啊!”店家把他的神兒拉回來:“你在那兒抖甚麼呢?”
他跪在地上抬頭看站著的店家,說:“如果我說此事——我全不知情呢?”
“你有甚麼證據?你擁有多少證據?”
看著他神色激動,高位上那人猛地一拍驚堂木。
“他說那晚提著燈見你鬼鬼祟祟慌不擇路地從小刀房裡出來。此事可屬實?”
他搖頭:“我對此事完全不知情。”
店家:“哎哎哎,你這人謊話怎麼張口就來!”
“肅靜!”又是一聲驚堂木。
店家安靜了。
“上人證!”
店家挑釁地看著“小刀”,沒想到吧?他留了一手。
哼!到時候看他怎麼狡辯。
他可是有萬全之策!
那個證人“撲通”先跪下來磕了幾個響頭,邊嗑邊念青天大老爺。
像唸經似的。
“青天大老爺”看不下去了,扶額。
“你有甚麼要稟報的?”
他看了一眼店家,又一五一十地說了和店家差不多的話。
兩個人都看見“小刀”從小刀房子裡出來,而且“小刀”還故意用了小刀的名號,這不是吃定小刀不會死而復生,還能是甚麼?
狡辯!
“青天大老爺”低頭掃視一圈,見“小刀”還是不開口。
“我……”他正想開口解釋。
“報——大人!二人的口供與案件卷宗記載不符。”小卒從外面跑進來,呈上卷宗。
“哦?竟然不符?”高位上的那人攤開卷宗,只見卷宗上寫的小刀死於毒殺。
“你說小刀是怎麼死的?”青天大老爺看著人證。
人證抬頭:“稟報青天大老爺,我和店家進去的時候看到小刀脖子下枕著的枕頭有一個小布塊兒。”
“那個布塊兒……那個布塊兒和那晚我們看見的他的衣裳一樣。”
“小刀的脖子上還有勒痕……”
他話沒有說完,青天大老爺擺了擺手。
“先把他給我看守著,剩下的人都放了吧。”
青天大老爺開恩,遊冠生不用再進牢獄裡走一回。
韶眠月看見遊冠生給了自己一個眼神,她偷偷跳下房頂,跟著遊冠生到了無人處。
“眠月,我得走了。”
韶眠月突然想起來他是從南境趕過來的,他管著那裡本就很忙,能抽出一點時間來很不容易。
“行。”反正她也要回西北大營,衙門那裡也不怎麼需要他們,正好趁著現在走,她還能趕上晚上的一頓飯。
“姑娘——哎呦!”店家出了衙門第一個找的人就是韶眠月。
她可是幫了他們大忙。
誰知一不留神兒,腳下的石子兒進了鞋子裡頭,他跑得快,石子兒在鞋裡面晃,尖尖兒一不小心就扎到腳。
他差點給跪了……
“嘿嘿,嘿嘿,這是我給你們的謝禮。”
韶眠月接過店家遞來的木牌:“這是……”
“這是我們客棧免費住的至尊優待!只求二位莫把密道說出去,”店家二指併攏發誓:“我已經命人把密道填了!”
韶眠月道:“再說。”
店家諂媚地笑著。
回去的路上,二人又路過那家客棧,韶眠月撩開簾子,看到那家客棧門前的燈籠換了。
總不是那紅彤彤的掛在夜裡嚇人的那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