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偕行
難道……有鬼?
他慢慢回頭,看了一下原來那人旁邊,那人不見了,他的位置上沒有人。
“啊!”
“怎麼回事?”
他抖抖索索說:“人……人沒了……”
“警戒!”
韶眠月躲在暗處,看著他們訓練有素地拔劍,她雙手夾緊暗器。
菱形的飛鏢鏤刻了繁複的花紋,韶眠月連發三個,個個命中。
“有人在暗處偷襲!”
倒地的那三個人讓他們徹底警戒,顯然,韶眠月擲出的飛刀徹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那些人默契地向她圍過來。
韶眠月自知再躲下去沒有任何用處,她握緊了手裡的鋼刀,從暗處衝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早就有了防備,韶眠月鋼刀從頭上劈下來的時候,他側身一躲,她的招式落了空。
韶眠月反應過來,抬手想補上一刀,但那人力氣實在是大,架著她胳膊。
後面的人找準機會,舉起刀朝她砍去,韶眠月咬牙,吃力將身一轉,那人替她擋了刀,她一甩,又砸倒一群。
“守住糧倉!她想燒了我們的糧草!”
韶眠月舉起火把,引燃了糧倉一角,對方看出了她的意圖,自覺地一部分人負責牽制她,另一部分人負責撲滅火。
牽制她的人以為她就是一個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女流,不足為懼,誰知道她次次補刀精準,利落。
他定了定神,使出全身的力氣,把韶眠月摜到旁邊的牆上。
一瞬間好像五臟六腑都要被拍出來,韶眠月嘴角有些微的血絲,但她必須迅速做出反應。
她雙手絞著那人的脖子,一扭,那人翻了白眼,倒下了。韶眠月急促呼吸幾下,背部離開了牆。
真疼啊,她想。
鋼刀在糧草上撲不滅的火焰裡迸發出讓人目眩的紅光,火焰在鋼刀裡一閃一閃,火跳得更快了。
“快!快去喊大王!”
他們的大王噶爾漢此時也不好過,他被這群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哪裡竄出來的人給牽住。
“你們到底想幹甚麼?”
那些人安靜又壓抑,噶爾漢摸不準,他像瘋了一樣往身後的軍營退。
可是晚了。
他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掉入了敵人的包圍圈,敵人不想他活著。
他手裡剩下的將士寥寥無幾,回頭看向營帳,似乎是糧倉的方向發出沖天的火光。
他滿心驚恐。
他不管不顧趁著大王忙的時候帶著百餘人溜出來,想著搶幾個美人明天就走。
誰知道今夜竟然會有敵人殺到這裡,他此時在這裡坐以待斃會死,逃回去大王生氣還是會死。
不如今天就殺他個痛快,如果死了,他不用再回去面對大王的怒火,如果今夜過後沒有死,他就要堂堂正正地當上土匪活一次,做真正呼風喚雨的“大王”。
想到這裡,他反而有了無窮的力氣,目露兇光,拽著自己的手下,給自己擋刀。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他突然反應過來:“好哇,原來是調虎離山計。”
他“呸”地一聲吐出了口裡的血沫,頭轉回來看著面前不可撼動的敵人,扔了手裡的同伴,抬頭倨傲地說:
“你以為你們真的贏了嗎?”
他踉蹌著往前幾步,看著天上突然下著的鵝毛大雪:“哈哈哈哈哈,上天也在助我,就讓這雪下下去,澆滅那些火。”
噶爾漢神色癲狂:“今日我是活不了了,但來日,你們也別想活著哈哈哈哈。”
“放箭!”騎在馬背上,和韶眠月一起來的將士不為所動,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不足為懼。
“唔!”一箭射過來的威力巨大,噶爾漢被箭的衝力帶著往後退了幾步,他搖晃著想要站穩,又是一箭,他聽見重物落地的“撲通”聲,看著夜空中飄揚的白色,漸漸閉上了眼。
“大人,我們不要留活口嗎?”
站在前排的黑衣人收起了手中的弓,慢條斯理地說:“此人位高權重,不留必成禍亂。”
“那咱們……”
“接下來就像殷副將的吩咐那樣,聽月姑娘的指揮。她現在還沒出來,咱們進去幫她一把。”
月姑娘早就殺紅了眼,在這卷著黑煙,像哈巴狗一樣喘著粗氣的火舌中,一片雪點了她的脖子。
她清醒了,看見和自己同行的人進來,告訴她:“月姑娘,噶爾漢已經死了。”
韶眠月點點頭,她原本想著如果噶爾漢反應過來調虎離山,她就把這些糧草全燒了,逼他回去。
既然他死了,他手下的那些小卒不成氣候,翻不出甚麼花浪。
“還有一些糧草沒燒,咱們把這些運回去,咱們自己用。”
“好。”
韶眠月閉上了眼,感覺到冰冰涼涼的雪掉到自己的眼皮上,她想,他要是沒有死,她還可以把他抓回去,逼問那個“西風”到底是誰。
這樣她就能以清白之身回到軍營裡。
“加快點,雪越來越大了。”她也幫著挪糧草,直起腰“嘶”地一聲。
剛才打得太狠忘了自己背上還有傷,現在一歇下來,背像被針刺了一樣疼。
“姑娘!”
老嬤嬤帶著一群姑娘們站在雪裡,淚模糊了眼眶:“姑娘可能帶我們回家?”
韶眠月疼得頭腦發昏,耳邊一直是“嗡嗡”的聲音,聽不清老嬤嬤的話。
老嬤嬤見她不點頭,以為她不想接受自己,道:“我……我是在噶爾漢身邊待了許久的老人……知道很多關於噶爾漢的事。”
“我帶著這些噶爾漢的秘密,向姑娘請求,求姑娘帶我們回去……這些娘子們都是被擄來的可憐人。”
韶眠月點點頭,到時候把她們身份核查一遍,只要不是奸細,一切好說。
老嬤嬤拍拍娘子們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安心安心。
娘子們見他們在搬運糧草,也自告奮勇地幫忙。
“雪大了,走吧。”韶眠月心想不然到時候大雪封山,想走都走不了。
有時候人的第六感就是很準,韶眠月一行人就算在山道里快馬加鞭往回趕,也趕不過天公的慷慨。
雪大得擋住眾人的視線,山谷裡風格外大,她們回去迎著風走,難走得不像話。
“姑娘,雪越來越大了,咱們找個山洞……找個山洞躲一躲再走……”
韶眠月點點頭,看到糧草車上坐著的姑娘們凍得僵直。
幾人好不容易找了個山洞,看著雪絲毫沒有要停的架勢,在洞裡拾了些乾柴,生了火。
剛開始,眾人有了庇護所興奮得不行,漸漸地,沒有甚麼新鮮事發生,眾人無聊看著雪。
韶眠月靠在洞壁上,感覺昏昏沉沉,眼皮正要閉上,一陣風吹過,她清醒了。
不能睡,睡了就不容易醒了。
她環顧四周,看著將士們抱劍的姿勢僵硬,那些跟著她回來的娘子們臉色發紅。
她直起身,牽扯到背後的傷口,韶眠月摸了摸,真疼。
她輕輕“嘶”地一聲,咬著牙填了點木柴,看著火越來越旺,到眾人旁邊一個一個把她們拍醒。
“別睡!”
大雪天,她們又沒有充足的物資,萬一在這裡睡著失溫,可能就要永遠留下來了。
她必須保證把他們一個個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嗯?我睡著了?”那人被韶眠月拍醒,抹了把臉。
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幾個人相互就這樣你拍我我拍你。
“等到……”被拍醒的人試圖活躍氣氛,讓大家不要睡著:“等到春天,咱們去跑馬……誰輸誰孫子……”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眼皮又不聽使喚地打架。
旁邊的人拍拍他:“唉,行,咱先出了這個冬天,明年春天給你張羅張羅婚事,到時候你跑馬贏的東西都留給你娘子。”
“醒醒!”
他強撐著睏意:“咱們……”
“啪”地一聲,那人把巴掌拍到他身上:“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別說那喪氣話嘛!咱們一會兒就出去了,是不是?”
他抖著嘴唇,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是……”
韶眠月想再添一把火,摸了摸身後,發現沒有了柴。
她不想引起恐慌,不動聲色地又去山洞外面轉了一圈,沒找到柴,又揹著手回來了:“我看到有人往咱們這邊趕,大家都堅持一下啊。”
“好。”
她看著洞裡的人幾乎都睡了過去,又親自一個一個拍醒。
“再等等,人馬上就來了。”
這次洞裡的火徹底熄滅,她再拍那些人也只是眼睜了睜,好似這樣就費了千般力氣。
“我教大家唱歌吧……”韶眠月靠在洞壁上,眼也漸漸要閉上,就在閉上的那一秒,又趕緊睜開。
“大家想聽甚麼?”
韶眠月扭頭問。
沒有一個人回她。
扭頭看見眾人閉上了眼睛,她撲到離她最近的那個人身邊:“不要睡!”
“醒醒!”
洞裡只有風聲在回應她。
韶眠月忍著背上的疼,手顫抖地去探那人的鼻息。
幾乎沒有甚麼反應了。
韶眠月嘴角鹹澀,她一抹,是淚。
她抬眼向洞外看去,哪裡都是雪。
韶眠月又把她們往洞裡頭挪,她腳下的路有時候軟,有時候硬。
“呼,呼。”韶眠月脫力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