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
“多謝公子好意,但我沒有成家的想法。”
她確實在一路上的相處中,覺得遊冠生他清正端方,一路上也對她多加照拂。
她心中感激不盡。但是她也清楚地明白,那些感激不是愛,她不能這麼稀裡糊塗。
韶眠月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遊冠生愣在原地,看著她在外面緩緩把門合攏,眼眶發紅,一滴清淚淌過,沒入地下。
太狼狽了,遊冠生心想,等到到了南境,即使那裡離她再近,他也不會再去找她。
韶眠月關上自己房間的門,心仍然止不住跳。
長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收到別人的心意,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用左手摸了摸推遊冠生的右手,怪麻的。
這邊某人還在回味,那邊遊冠生早已泣不成聲。
“你們聽見甚麼聲音了沒有?”
韶眠月站在屋內聽門外路過的侍衛說著甚麼。
甚麼聲音?難道是遊冠生向她表明心跡的話被別人聽見了?
“有人在屋裡哭呢,聽聲音,像是就在這個房間隔壁。”
那是遊冠生的屋子。
“咦?聲音怎麼小了?”
那侍衛似乎反應過來甚麼:“快走快走。你不是餓了?”
“你一說還真是。走!”
兩個侍衛勾肩搭背地下樓。
韶眠月站在屋裡一字不落地把他們的對話聽完。
怎麼辦,把他惹哭了。
他在京城極力為她奔走,乃至到了入獄的地步,她愧疚,也感激。可是情之一字,沒有就是沒有。
韶眠月攤手。
韶眠月扶額。
韶眠月就要回到床上悶頭睡覺,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震在原地。
怎麼了?
“大人,是我。”
韶眠月聽著,是殷塵絕的聲音。
他的語氣嚴肅,聽著似乎要有大事兒。
“怎麼了?”韶眠月推開門。
殷塵絕站在門口,韶眠月左右看了看,沒有人,知道他要說大事,就一把把人拽進了屋,闔上了門。
遊冠生聽到門外有殷塵絕的聲音,但沒有聽到韶眠月回話,他收起眼淚,悄悄把門開啟一個縫。
誰知道他這一看更生氣了!
她竟敢!她竟敢把殷塵絕拉進屋,她不知道不要隨便男女共處一室嗎?!
想到她拒絕了自己,遊冠生心裡更委屈了。
全然忘了自己剛剛把人拉進屋裡的事實。
“大人,聽店家說,明天會有大雪,如果我們再不動身,恐怕以後就來不及了。”殷塵絕彎腰抱拳。
“那咱們今天收拾東西就走。”韶眠月拿上劍,把匕首藏進腰裡,披上披風,戴上面紗。
“回到營裡後,你給我安排一個單獨的帳篷,就說我是你表妹。”
韶眠月站在昏黃的銅鏡前繫著面紗後面的繩子。
殷塵絕站在她的背後,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心中的思量。
“走吧。”韶眠月給羅斬霜留下信,讓她雪停後再慢慢找自己,她率先推開門,走到遊冠生門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間,她就調整好自己,邁開大步往樓下趕。
風撩動面紗,露出她禁抿的嘴角。
沒有的姑母不知道被她唸叨了多少遍,就在她想著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用得上莫須有的姑母的時候,踏上了回到南境的最後一段路。
乘著風,踩在暴雪來臨的尾巴上,二人到了南境城門口。
韶眠月抬頭看,雪夾著雨下來,她突然想到了在小鎮上,一回眸看見遊冠生提著燈笑著向她跑來。
早知道她應該給遊冠生留個時間好好告別。
“殷大人——”守城的不再是士卒,而是一個個驍勇善戰的將士。他們看到殷塵絕身後跟著一個女子,不免好奇。
“這是我的表妹,你們稱呼她月姑娘就好。”
“月姑娘。”
韶眠月看著此次進城如此順利,不免多看了守城將士幾眼。
那些將士們臉紅了。
“看甚麼?”
韶眠月聽著耳邊殷塵絕的聲音,回過頭:“他們怎麼在這兒?”
這些人原來跟著她在軍營操練,後來她被誣陷通敵叛國,總是擔心他們得不到善待。
她在走之前安排過適合的人守城,而站在城門口的他們,現在本該在軍營。
“你……之後,他們就在軍營裡被排擠,然後就到了這裡。”
韶眠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殷塵絕不等她再說,指著路邊的客棧道:“今晚住這家客棧?”
韶眠月道:“可以。”
殷塵絕走在前面,拿出荷包裡面的銀子,對掌櫃說:“要兩間房。”
掌櫃是從外地新來的,他先是掃視了一眼韶眠月,又掃視了一眼殷塵絕。
這才懶懶地開口:“成。只有一樓還剩有空房間。小二,麻煩帶二位客官認認路。”
掌櫃探頭往裡面喊,小二冬天一身汗,繫著汗巾走出來:“二位客官裡面請。”
小二撩開簾子,韶眠月進去,看見長廊的一排都是房間。
她們的在最外面。
韶眠月拿過房間的木牌,關上門,拉開披風,手解著頸間的如意扣。
屋裡地龍燒得旺,悶得人臉紅,她踩著平鋪的氍毹,去把窗戶開啟。
“哐當!”一聲,從窗戶外蹦進來一個人。
一個美人。
韶眠月看著她穿了件布料上乘的單衣,雖然好看,但冷。
果不其然,那美人一摔到屋裡,坐起來抖了抖。
“阿姐,冷——”
韶眠月利落地“哐”的一聲,把窗戶關上了。
那美人含羞帶怯地盈盈送來一個眼波,韶眠月不解風情地把她提起來。
“阿姐——”美人手輕輕撫過她的側腰,流連過她心口的扣子,最後停在了她的臉頰上。
韶眠月哪裡見過這樣的,愣在了原地。
那美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摩挲她臉頰的手轉移到她的頸間。
“大人——”殷塵絕要和韶眠月商量回軍營後給她安排住哪兒,急匆匆地把門開啟了。
殷塵絕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愣在原地。
門還開著。
門外來來往往的宿客看到眼前的香豔。
好刺激。
“這、這、這——還不放開!”
店小二激動得聲音變細,活脫脫像一個宮裡的太監。
那美人放開摸著韶眠月的手。
殷塵絕一臉“想不到你竟是這種人”的表情關上了客棧的門。
怪不得幾年前媒婆給他家大人說親,他家大人一個個都回絕了,原來是男是女沒有對上?
早說她喜歡美人啊。
殷塵絕一拍手,下次媒婆說親,或許就要考慮美人了。
韶眠月有苦說不出,她哭笑不得地放開提著的美人。
“你叫甚麼名字?哪家的?為何冬天穿這麼薄的衣裳?”
那美人眼波里流轉著光彩:“小女子姓桓,名漫書。是姐姐的人。”
說著便要往她身上靠。
韶眠月伸出兩指把她推遠:“不要離我太近。”
那美人咬著嘴唇,淚眼朦朧委屈地看著她。
韶眠月感覺自己被人賴上了。
等到外面的動靜變小,那美人整理整理單衣,站了起來。
她鄭重朝韶眠月一拜:“多謝姑娘,今日相會便是緣分。願姑娘諸事順遂。”
韶眠月不明白短短時間這人怎麼變了一個性子。
她看著桓姑娘推開她房間的門,回頭風情萬種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韶眠月心裡道奇怪,正欲攆出去給她送件披風,推開門左右一看,人早就不見了。
跑這麼快。
殷塵絕此時敲響她的門:“大人。”
“進來。”
一推開門,他就看見他家將軍端端正正地坐在小几旁。
“不用看了,她已經走了。”韶眠月冷冷地看了一眼殷塵絕。
“那人將軍認識?”
“不認識。”韶眠月慢慢倒了一杯熱茶暖手道:“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殷塵絕道:“暴雪將至,朝廷的糧草還沒有到,咱們要早做打算。還有將軍想要住在軍營哪裡?”
韶眠月手摸了摸茶杯邊沿,沾了水珠的手指搓了搓道:“我記得城中就有糧行,至於營帳的安排——你就安排在原先我住的那個帳篷旁。”
殷塵絕欲言又止:“將軍一向謝絕媒婆送來的畫像……原來喜歡嬌滴滴的娘子?”
“要不要以後媒婆送來娘子們的畫像?”
韶眠月扶額,他這人想到哪裡了。
“我沒有,”她解釋:“回絕媒人送來的畫像,只是因為我心中並無歡喜之人。”
“至於那位美人,”她話音頓了頓,才說:“她貿然推開我的窗子闖了進來,我見她冬天只著單衣,怕是走丟的姑娘。”
殷塵絕這才恍然大悟:“噢——”
韶眠月話又說回來:“還有,讓媒婆消停點,不要再給我那些亂七八糟的畫像。”
給畫像就給畫像,給她不正經的畫像是想幹甚麼。
她一點也不累,不辛苦。
殷塵絕想了想那些畫像中畫的到底是甚麼,忍著笑答是。
要他是韶眠月,他也忍不了那些畫像裡畫著千奇百怪的風物,而唯獨不是要相看的人。
韶眠月捏捏人中,感覺馬上就要被氣死了。
她看著窗外的雪,輕生呢喃:
“明天雪會停麼?”
羅斬霜展開韶眠月留給自己的信,遊冠生在旁邊,非要湊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