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言他
“我……”韶眠月張了張嘴。
遊冠生笑了笑：“若有為難之處，月姑娘不必告知。”反正他自有他的辦法。
韶眠月點點頭，回頭看著葉平泉走得越來越遠，她和遊冠生還有巡邏的任務，回身，她跟上游冠生，戳一戳他的胳膊。
“生氣了？”
遊冠生：“沒有。”
韶眠月看著他不說話，笑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生氣很明顯？”
遊冠生看她一眼。
韶眠月笑著搖搖頭：“駕！”
風揚起她的髮絲，縱馬時懷揣著屬於她這個年紀獨有的恣意瀟灑，讓人忍不住側目。
“我先去前面等你——”韶眠月揮舞著鞭子，馬蹄的“嘚嘚”聲不絕。
今天是葉平泉交接的第一天，她得去把城裡城外的東西都巡視一遍才放心。
遊冠生“駕！”一聲，跟上。
葉平泉的事兒，韶眠月自知瞞不住，但是離南境越近，她能掌控的越多。
回到城主府，韶眠月拿出城防圖，羅斬風湊過來。
“來，讓我看看。”羅斬風指著地圖。
“你看，這些城牆上都安裝了利箭，而往往這些的機關在——”韶眠月指尖挪到另一邊：“這兒。”
羅斬風震驚：“這些東西你怎麼也知道？”
韶眠月心想，她現在手裡缺一把扇子，應該在羅斬風震驚的時候，拉開扇子，呼啦呼啦扇起來。
羅斬風看著韶眠月笑而不語，神神秘秘的。
“這兒，是城牆最薄弱的地方，多少年前異族曾經從這裡攻破過。”韶眠月一個一個給羅斬風解釋。
她講得通俗易懂，羅斬風平日裡就喜歡研究這些東西，聽得津津有味。
直到葉平泉和羅斬霜回來覆命，兩人還沉浸在裡面。
“大人——”羅斬霜拱手，韶眠月抬頭，看見兩人站得挺拔，葉平泉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
羅斬霜抿抿頭上的汗珠，興奮地說：“大人！我們今天把那些湯藥都派完了，城外的流民算是安穩下來了。”
“好。前幾天城裡不是還缺百工，等到疫病徹底安穩，讓他們跟著師傅去學一些。”
羅斬風點點頭，又抹一把汗。
葉平泉剋制著不出聲，嘴角的笑卻難壓。
“下一步，我們就要看誰願意留下來了。”韶眠月嘴角露出一絲邪惡的笑。
城主府，院內。
韶眠月面前的院子裡站了一堆小廝。
門口的案几上放著幾袋子銀兩。
“大家夥兒，城裡要變天了，今天還在溫柔鄉，明天或許就是亂葬崗。所以要走的走，要留的留。我絕不攔著。”
眾人面面相覷。
韶眠月的身後站著羅斬霜一干人等，小廝們看著這些一臉沒有正氣，反而流裡流氣的人，咽咽口裡的唾沫。
這些人正經嗎？
葉平泉剛從城外回來，拍拍身上沾到的泥，穿過甬道，嫩綠的衣裳微微發黑，臉上擦不掉黑黢黢的灰。
一轉彎，看見滿院子的人，韶眠月站在月臺上，下面站著上任城主的同僚還有一院子的小廝。
城主的同僚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起初是不同意的，可是那人說她手裡有韶眠月身邊副將的令牌。
誰信啊？
可是那人跟變戲法一樣變出來個令牌，當著他們的面，吹了吹灰。
他們信了。
羅斬風心道，她怎麼有那麼多東西，她到底是誰。
那些小廝們看了眼擺著的錢袋子，一個人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拿了袋錢，一看，裡面是真的。
他經過那些探頭看他手裡東西的小廝身邊，眾人陸陸續續都拿了一袋子銀子走。
韶眠月越過人群，看向葉平泉，葉平泉侷促地站在那裡，看到她的目光，挪了挪跟遊冠生並排站到了一起。
看著陸陸續續走完的家丁，韶眠月又把目光投向官員。
“我們甚麼也不懂，甚麼也不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官員拄著柺杖，站在同僚的前面。
他們只是最底層幹活的，上面說甚麼就是甚麼，簡稱，混吃等死。
況且跟著原來的那個他們並不好過，換一個新的，上面追究和他們也沒有關係。
韶眠月點點頭：“散了吧。”
葉平泉說：“城外流民的疫病控制了，那些人也都有了活計。”
韶眠月點頭。
葉平泉自知不能甚麼都讓韶眠月幫他擺平，於是安定下來後，給家裡書信一封。
葉家也算望族，但他總歸是僭越了。
韶眠月在城裡看著葉平泉給葉家交代好，又看著葉平泉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她總算是徹底放心。
她說要走，羅斬風想要留在這裡。
韶眠月獨自一人備好了路上的行李。
她想著，羅斬風既然要留在這裡，那羅斬霜會和羅斬風一起。
至於遊冠生，他本就是貴公子，又無需她擔心。
南境算是戰爭的前鋒，不安全，幾個人還是在這裡由她守護罷。
於是在一個悠閒的午後，韶眠月跨上馬，打算一個人偷偷溜出城。
等到她走出城門，看到外面流民已經沒有了，原來安置流民的地方停了一輛馬車。
是遊冠生的。
馬車旁站著羅斬霜和遊冠生。
“大人。”羅斬霜笑著說：“我既已承諾要跟你回南境，便不會食言。”
遊冠生道：“自己一人豈不孤獨？”
羅斬霜在旁邊點頭。
等到一行人走出很遠，韶眠月回頭看這座城，發現在城上方有一綠一紅兩點。
是葉平泉和羅斬風。
韶眠月勒馬，回頭向她們揮揮手。
那邊看到她停了下來，硃紅一點在城門上時高時低，是羅斬風。
“再會。”韶眠月低聲說了句，迎著南面的風，追趕上了遊冠生他們。
她們逐漸消失在羅斬風的視野盡頭。
“回去罷。”葉平泉率先轉身，羅斬風抱拳。
“是，大人。”
想起韶眠月走前的推心置腹，那人說要她在這裡，既要保護葉平泉，又要牽制葉平泉。
只是，那人走之前給了自己一塊令牌，她說，到了危機時刻，可用令牌保全自身。
“切記，只有萬不得已才可用。”
韶眠月走在路上，想起給羅斬風的那句話，那令牌她嚇唬過那些官員，現在把它交到羅斬風手裡。
“想甚麼呢？”
羅斬霜看著這人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拍拍她的肩：“公子說前面似乎有人煙，今天晚上就在那裡歇息。”
等到眾人走近，才發現那村莊似乎在忙些甚麼。
“老人家，這是怎麼一回事？”羅斬霜在路邊隨意招呼了一個人，那人手裡提著燈籠。
“你們來得可算巧嘍！”那人遞給羅斬霜一個燈籠：“今天恰巧是我們這裡的燈節，送你們一盞。”
羅斬霜回頭看了韶眠月一眼，遞上銀子，那老人家不要。
實在推辭不了，那老人家往村子裡指了指：“銀子我就不收了，那裡有家餛飩鋪子，你們去就當這銀子給了我。”
說完，那人急匆匆走了。
韶眠月在這樣的熱情中感到無奈。
餛飩店東家看到羅斬霜手裡的燈笑眯眯道：“姑娘今年要有大造化。”
“這燈有甚麼說法？”
東家人一邊捏著餛飩扔到鍋裡，一邊說：“咱們這兒燈節的習俗。都說燈能帶來大運氣。”
韶眠月吃著餛飩，默默聽著東家講他在這個鋪子裡遇到的天南海北的客人。
“……那人頭戴斗笠，掀起衣袍就坐下，說要往京城送信，聽口音，像是南境來的……”
遊冠生看著韶眠月吃得專注，起身問道：“這餛飩是怎麼做的？”
店家驕傲地抬頭：“有眼光！有眼光！我這餛飩可是在外地千金難買，我教你。當年我就是靠著這碗餛飩討了心上人歡心……”
遊冠生不知聽到哪句話，臉微微泛紅，偷偷覷了一眼韶眠月，等頭轉過來，反應自己做了甚麼後，臉更紅了。
“喜歡姑娘就要大膽……”東家話還沒說完，遊冠生打斷他：“這個怎麼做？”
東家注意力又回到了餛飩上，遊冠生見狀鬆了口氣。
他又看了一眼韶眠月，看到她專心致志吃著她碗裡的餛飩，沒有注意到他和店家說了甚麼。
一時間他鬆了口氣，與此同時還有一些失落。
她似乎沒有注意自己，遊冠生心中發堵。
“想甚麼呢？”店家胳膊肘懟他一下，他慌亂中把餛飩包成了一個四不像。
店家心裡疑惑，這人之前學得有模有樣，怎麼到最後一步了，反而包得不像樣子。
遊冠生看著手裡的餛飩，臉徹底熟了。
最後餛飩下鍋，還是煮給她們的。
韶眠月喜歡吃餛飩，這是個沒人知道的秘密。南境的酒樓她沒去過，但是哪家的餛飩好吃，她瞭若指掌。
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天空飄下細雪。
韶眠月看見雪飄落到遊冠生的眼睛上，遊冠生輕輕將眼一眨，那雪融化在他的眉眼間。
餛飩湯冒出騰騰熱氣，他彎腰進了店家搭的棚子裡，把碗放在桌子上，往韶眠月那裡推了推。
韶眠月正低頭吃著餛飩，眼前突然多了一碗餛飩，一抬頭，是遊冠生。
她指著碗裡還剩著的，又往遊冠生那裡推了推。
看見遊冠生一臉失落與挫敗，韶眠月轉念一想，這大抵都是他親手包的，於是夾了幾個到碗裡。
不出她所料，立馬看見遊冠生一臉滿足的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