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觀音1
“救命!”
“新亭!救我!”
看守牢獄那人叫新亭,用他那話來說,無一無靠一孤兒,所以沒有姓,名呢,是他自己取的。
這人武功高強,平日跟著城主,是他手底下的得力干將。
城主一聽是他來了,心裡頓時有了主心骨,不枉費他在書房睜著眼一個晚上。
新亭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屏住呼吸又聽了一遍,是城主大人。
聽方向,似乎是在書房。
他摸著腰間的佩劍,穿行在庭前青松投下的影子裡,一步,一步,按著劍柄,劍脊挑開書房的門栓。
“砰!”
書房門被他踹開,屋裡飛出來一個花瓶。
他用劍揮碎的同時往後狂退幾步,韶眠月藉機從屋裡面閃出來。
她拔出劍,在陽光下,劍反射出刺眼的光,映著她銳利的雙眼。
城主從書房跑出來,指著韶眠月說:“新亭,給我殺了她。”
新亭伸出手,把城主護在身後。
城主趾高氣揚地看著韶眠月。
“哼!這世上能讓我害怕的女子不多,韶眠月算一個。你?又是甚麼東西?”
城主明顯找到了靠山,說話都硬氣不少。
韶眠月聽到他提及自己的名字,挑了一下眉,在人皮面具下面的臉上閃過一抹興味。
新亭見侍衛呼呼啦啦趕來,把城主推進侍衛裡保護著,他提起劍,招呼上去。
韶眠月手掌併攏,出其不意向下一劈,正中新亭肩膀,新亭拿劍的手一麻,“哐當”一聲,劍落地。
城主傻眼,就一招麼?他默默收起得意的神色,不說話了。
新亭捂著自己的胳膊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啊——”韶眠月故意拖長了調子說:“不告訴你。”
但那城主顯然顧不上這麼多,對著身邊的小廝么喝:“還不快上!”
在打鬥中那城主彎腰提提跑的時候被人踩掉的鞋子,誰知道鞋子還沒提好,一個小廝往後退,正好把他懟得一下坐在地上。
“哎呦——”他低頭揉揉自己被撞得疼的地方,一抬頭,發現院裡的牆上又多了幾個人。
他眯眯眼,那些人逆著光,他看不清臉。
等到她們從牆上跳下來,城主猛拍大腿,是她們!
就是她們!
偷了自己辛辛苦苦養的幾隻別人賄賂來的雞,那可不是普通的雞,是別人送來的上好的東西!
沒人知道他當時多肉疼。
“老大,我們來幫你了。”
羅斬風帶著早晨的露水,輕快地跳下了牆。
那城主一看她們熟稔的樣子道:“原來你們竟然是一夥的,給我抓住他們。”
他左右看看自己身旁的侍衛。
這個人武功沒有後來打人的那個強,竟然那個甚麼霜沒來,這就好辦了。
韶眠月凌空飛踹,把衝上來那位小廝的刀踹飛,雙手絞著他的脖子,那人掙扎了一會,不動了。
韶眠月鬆手,看著軟綿綿倒下去的人,目光如有實質,看向城主。
城主坐在地上怔愣,喃喃道:“好厲害的身手,但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閉嘴吧你!”羅斬風衝到前面,把城主綁在了樹上。
“我是城主,你們不能這麼對待我,”他手掙扎著,羅斬風聽著煩,從他書房裡隨意扯下一塊布,堵住他的嘴。
“唔!”
那人瞪著羅斬風,不服氣,轉頭一看,看見了羅斬霜。
徹底不說話了。
羅斬風:“哼哼,沒想到吧?”
於是羅斬風又收穫了一個他的眼刀,還送了一個白眼。
羅斬風:“豁,你瞪我?姐——”她轉頭喊羅斬霜。
羅斬霜在那邊和韶眠月還有遊冠生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咱們把他綁了,之後怎麼辦?”
韶眠月沉思:“我有一個好主意。”
她讓土匪守著這個庭院,不讓訊息透露出去,轉身回了書房。
拿起城主大人的印章,掂量掂量重量,蓋上去。
羅斬風搶走,看到上面寫的字,她沒讀過書,小小的時候就當了土匪,大部分看不明白:“……考……書……”
她瞪大了雙眼:“你要把書燒了?”
羅斬霜心想不會吧,把佈告拿走,看到上面明明寫的是:“餘,城主一人,匹夫而已,夜夢文曲。順應天命,開科考,擢能臣,觀百書……十日為期……”
韶眠月這時候在旁邊補充:“老傢伙這人在位多年不為百姓著想,我想著選一個能制衡他的人。”
羅斬霜找出她的漏洞:“到時候咱們都走了,這人再搬朝廷的救兵,把人給解決了怎麼辦?”
韶眠月露出狡黠的笑:“那就需要一點兒移花接木還有暗度陳倉……”
遊冠生拿了張人皮面具,趁著城主昏過去的時候,在他臉上捏來捏去。
羅斬風站在旁邊瞠目結舌,城主像韶眠月和遊冠生一樣,一轉眼換了個人。
“羅斬霜,你去看看這府裡面有沒有暗道,羅斬風,你去把這佈告張貼了。”
“是!”
等到兩人走出去幾步,才發現,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她們兩個已經唯韶眠月命是從了。
想當初她們還是土匪裡面的老大,老二。
羅斬霜提溜著換了臉的城主,果然發現了一處密室。
等到她從密室裡走出來,才鬆了口氣,匆匆向韶眠月稟報:“密室裡關著人,都是豆蔻年華的女孩子。”
韶眠月趕過去,那些女孩子早就被羅斬霜喊出來了,此時站在庭院的青松下,穿著單薄的衣衫,在晨風裡瑟瑟發抖。
羅斬霜給她們找了厚實的衣服,讓她們拿走換上。
韶眠月斜倚著松樹的枝幹,手扯著松針,看著那些妹妹們,感嘆,那老傢伙眼光還是好的,起碼這些妹妹們個個都是頂尖的漂亮。
她們拿了羅斬霜從城主那裡搶到的銀子,盈盈朝羅斬霜一拜,羅斬霜臉微微紅了。
接著她們走到韶眠月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謝過大人——”
她們一眼便知到底誰是主心骨。
韶眠月站直了身子,鬆了手裡的松針,道:“你們可有去處?”
那些女孩相互看了一眼,搖搖頭。
“可願意做一些活計養活自己?”
她們驚喜地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明明用的是漫不經心的語氣,卻要給她們立足之地的人。
“我把你們的奴籍銷了,你們拿著我偽造的文書,去尋文書上的人,他會給你們歸處。”
亂世之中,如果能活著,那最好不過;如果能有尊嚴地堂堂正正地活著,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謝過大人!”
“謝過大人——”
“若大人以後有需要我們相助的,我們——”她們對視,眼神堅定道:“必定萬死不辭!”
韶眠月揮揮手,走了。
她的聲音散在清晨的朝暉裡:“山高路遠——各位保重。”
她們眼裡噙著淚,點點頭。
韶眠月想著,到時候她們跟著文書上的指引,去找自己的舊部,他們會給這些妹妹們安排學堂的。
其他的,再說。
她轉過一個彎兒,正巧看到了遊冠生站在那裡。
應該已經聽她們講話很久了。
“你偷聽。”韶眠月挑眉。
遊冠生惱羞成怒:“我沒有!”
韶眠月逗他,哂笑:“你沒有就沒有,激動幹甚麼?”
遊冠生瞥了她一眼,往城主府外走去。
韶眠月看著他的背影,卻沒有跟上去。
她得去看看這城主府到底有甚麼花樣,還要去聯絡自己的副將,讓他儘快和這裡取得聯絡,瞞天過海。
遊冠生往外走,他是去買一些早晨的茶點。
昨夜他們發現韶眠月不見了,於是幾個人等到牢房的獄卒發現她不見的時候,趁亂溜出來。
找了一夜,才在城主府找到她。
幾個人都是一夜未眠,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走在街上,他看著路上仍然少的行人,許多鋪子甚至沒有開業,他七拐八繞了很久,才看到一間包子鋪。
白煙從籠屜上升起,隔了好遠還能聞到包子的味道。
起碼這裡聚了一些來吃包子的人。
“客官要甚麼餡兒的?”
遊冠生思緒遊移著,她喜歡吃甚麼餡兒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好像不怎麼挑食,甚麼都會吃一點兒。
憑藉著這一點兒,他很難猜出她的喜好。
她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他都不知道。
就連她的名字,他也不知道。
“客官?”
遊冠生思緒被這聲“客官”牽引回來,拿起手裡的錢袋子,給了小二一把銅錢:“多拿點,甚麼都要一些。”
“好嘞!”
沒想到這客人出手這麼大方,他歡歡喜喜地數了數銅板,還多送了幾個包子。
等著遊冠生把包子帶回去,羅斬風和羅斬霜正在城主府外守著,老遠都聞到包子的香味。
沒想到那人走近了看,是遊冠生。
“快點,快點。我要餓死了。”羅斬風二話不說拿走一個包子。
剩下的那點兒被遊冠生死死護著,像防賊一樣防著她,羅斬風氣得不行,買了那麼多,原來自己一個都沒有。
那麼多,他自己一個人吃的完麼。
羅斬霜稍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一臉神秘的笑:“月姑娘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