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徂東山
“我們跟著大當家的!”
“我們跟著你!”
寨子裡的其他小廝紛紛應和。
“好!”
羅斬霜轉頭看著韶眠月,鄭重地說:“如若你沒有騙我,我願意跟你走,但是你若欺瞞我,我決不會放過你的。”
韶眠月點點頭。
“我定不辜負你所託。”
寨子碉堡上的火把越燒越旺,韶眠月看過去,東方亮起一線紅光。
一眨眼天亮了。
“我去給鎮子上的人賠些不是。”羅斬霜“咔噠”一聲把刀別回刀鞘裡。
韶眠月接過那個盒子,抱著盒子回到了羅斬霜的寨子。
等到羅斬風回到寨子裡看見韶眠月一個人蹲在梅花樹下。
怪蕭索的。
羅斬風走近了看,是韶眠月蹲在梅花樹下挖了一個坑,把那盒子放了進去。
韶眠月用手抹平地面上的土,梅花花瓣落了上去。
然後她又把之前給羅斬甜的匕首放在了上面,又用一層土壘成小丘。
“今天我們就要啟程了。”
羅斬風站在後面聽她說,也學著她的樣子蹲在梅花樹下,掬了一捧花瓣撒了上去。
“以後這裡就留下甜甜一個人了。大當家指不定多傷心。”
韶眠月沒有說話。
在那邊城鎮裡,羅斬霜和小廝們也沒有閒著。
他們剛一靠近那個地方,鎮子上的人就倉皇逃跑。
“土匪又來了——”
“快躲!”
羅斬霜旁邊的小廝出主意:“大當家的,要不咱們一個一個地敲響他們的門,把東西親手遞到他們手上,這樣也好彰顯咱們的誠意不是。”
羅斬霜使了一個眼色,旁邊的小廝提著東西會意地去敲響一家商鋪的大門。
商鋪裡面的人說:“這裡面沒有人!”
小廝說:“你都說話了,還說沒有人!”
裡面沒有聲音了。
羅斬霜招招手,讓小廝回來。
“各位父老鄉親——之前羅某心急多有得罪,現在來給父老鄉親們賠罪,先前撞壞的攤位我們照價賠償。以後我羅某,絕不再踏足此地一步!”
“你,去把那些銀兩放在鄉親們的商鋪前。”
躲在屋裡的人小聲問同伴:“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
羅斬霜知道自己在這裡,他們不敢放心出來,看著小廝放完賠償的銀兩,勒馬回身率先出了小鎮。
後面的小廝們呼啦啦一群人也跟著她走了。
“吱呀——”商鋪裡躲起來的人把門開啟,頭探出來看看。
“大家夥兒!那土匪真走了!”
“哐啷哐啷”幾聲,商鋪店門被開啟,其中一個人拎了拎手裡的錢袋子。
“咦?這給的銀子不對啊?”
其他人沒有敢出來,怕土匪狡詐,問他:“那土匪誆騙我們?”
“不是不是,那土匪給多了!”
給多了,竟還有這些好事?
眾人也走出來,拿起放在自己店鋪門前的錢袋子,拎了拎重量,確實給多了。
“那土匪真走啦?”
“誰知道呢?”眾人又該開工的開工,該吆喝的吆喝,一時間街上熱鬧不減。
羅斬霜沒有聽到眾人的討論,走出小鎮很遠,在山間的岔路口看見了韶眠月。
韶眠月在寨子裡一直有甜甜的藥養著,身體看著沒有剛來寨子時那麼清瘦,健康了不少。
她立馬在岔路口,背後是浩蕩的群山,風吹動她的衣襬,漆黑的雙眼看著羅斬霜。
馬兒踢踢踏踏地在原地踏步。
韶眠月繞了繞手中的韁繩,馬兒聽話地停了下來。
“你來了?”
羅斬霜這才意識到,褪去在寨子裡寡言少語的偽裝,此刻在她面前的,才是那個真實的月姑娘。
淡然,又氣度不凡。
“咱們下一站去哪兒?”羅斬霜問。
韶眠月指了指南邊,道:“我和遊公子商量,咱們今天南下,傍晚應該能到下一個地界。”
“大家沒意見吧?”
“沒有。”
冬天的山路里格外冷,冷風像刀子一樣把人颳得生疼。
遊冠生邊騎馬邊想,如果此時沒有被貶,自己在京城會幹甚麼。
可能在宅院裡抱著湯婆子,窩在書房或者暖閣裡擁著大氅。京城沒有山道里這麼冷。
“阿嚏!”
韶眠月聽見遊冠生打噴嚏,回頭看他,問:“怎麼了?”
遊冠生搖搖頭說:“沒甚麼。”
韶眠月又把頭扭回去。
“阿嚏!”
遊冠生又是一聲。
“你要不要回馬車裡坐著?”
遊冠生倔強地搖搖頭:“只是打個噴嚏。”
他不想回馬車,一是因為會給小廝們造成負擔拖累回去的進度,二是……
二是他不知怎麼了,不想讓韶眠月看見自己那樣懶散。
他一個男人,自己坐馬車裡享受像甚麼話?
她要是……要是覺得自己只知道享受怎麼辦?
他很不好意思的。
他也想多見她。
遊冠生身旁的侍衛想著主子這次怎麼轉了性?平日裡一到冬天他人就懶得不行,還美其名曰冬日是厚積薄發的季節。
遊冠生怕冷,冬天非必要不出門。
拒絕的後果就是,凍著。
“阿嚏!阿嚏!阿嚏!”遊冠生接連打了幾聲噴嚏,臉通紅。
是他說自己不冷的。
他偷偷看了侍衛幾眼,旁邊的侍衛福至心靈,去馬車裡給他拿了件狐裘披上了。
遊冠生哈了哈手,暖和多了。
韶眠月穿著早就在寨子裡備好的冬衣,她自小在這裡長大,南境的冬天雪花如席,片片吹落,她從不敢託大。
沒想到啊沒想到,還有人想硬挺。
遊冠生偷覷著韶眠月,看她面無表情,自己心裡平坦了點兒。
還好,還好。
“喂!咱們還有多久到啊?這兒地凍人不輕啊!”
羅斬風忍不住先開口。
“快了……”韶眠月抬頭看了看天色,從右邊轉頭對羅斬風說:“估摸還有半個時辰。”
“啊?”羅斬風搓了搓胳膊,她實在要凍僵了,手扯韁繩都不怎麼靈活。
羅斬風利落鑽進馬車裡,悶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這個馬車我買了。讓羅斬霜付錢……”
“啊!”
羅斬風在裡面大喊一聲。
“怎麼了?”韶眠月問。
“這!這是不是上好的黃花梨……”羅斬風誇張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簾子突然被掀開,羅斬風露出來一個頭說:“你們竟然這麼有錢!”
韶眠月卻搖搖頭,說:“那是遊公子的。”
羅斬風又冷得鑽回去,在馬車這裡嗅嗅,那裡聞聞。
“真香啊!”
韶眠月忍俊不禁。
想當時她也被馬車裡的豪華驚了一下。
羅斬霜抖抖肩膀,表示她也對羅斬風無可奈何。
“坐好,咱們要加快腳程了,務必在天黑前到城門下。”
韶眠月夾緊馬腹“駕”一聲,衝出去很遠。
遊冠生和羅斬霜學著她的樣子跟上,一群人前前後後地加快速度往前趕。
“咱們快往前趕,等到了城裡好好犒勞大家一頓!”
羅斬霜看著身後的兄弟們。
“好!老大!”
期間經過一條小溪,韶眠月翻身下馬,遊冠生也跟著下去。
羅斬霜心想,這兩個人幹甚麼呢?鬼鬼祟祟的。
接著又看見兩人掬一捧水洗起臉來,她挑眉,不到城裡客棧用熱水洗?
兩個人蹲在那裡,從包袱裡拿出兩張甚麼,她看不清。
等到兩人回頭,羅斬霜看楞了。
此時羅斬風剛在馬車裡睡醒,一撩簾子就看見二人面孔陌生。
“你倆誰?”
韶眠月回答:“我。”
羅斬風倒吸一口涼氣,捧著肚子笑得淚花直冒:“哈哈哈哈哈你們幹甚麼呢?”
韶眠月老神在在地搖搖頭:“你們不懂。”
這是遊冠生花了大價錢從小鎮神手那裡買來的人皮面具,戴上能半個月不脫落,無痕,易於偽裝。
上次兩人在烏州城吃了大虧,兩人痛定思痛,決定吃一塹長一智,戴上這東西,這次進城總會順利得多。
況且這裡離南境很近,捉她的人手只會多,不會少。
“行,好好好……”羅斬風忍著笑躲回馬車裡。
韶眠月和遊冠生兩人對視一眼,略感無奈。
遊冠生則想著,這裡他沒有認識的人,不能再像烏朝庭一樣糊弄過去,只好老老實實偽裝自己。
眾人邊走邊聽羅斬風爽朗的笑聲,直到一道城牆橫亙在眼前。
城牆用黑色磚石壘成,中間一道正紅色的城門,像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城門上凸起的金色半圓,像巨獸發黃的牙齒。
天色已暗,灰沉沉的天空就緊挨著城門上聳立的樓。
樓上掛著一口極大的鐘,噌吰聲不絕。
隱隱約約能聞到藥草煮出來的味道混著苦澀鑽進鼻子裡。
韶眠月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與遊冠生對視一眼,轉頭說:“走!”
她走在前面,率先下馬,守在城門口的小卒對著她做了假的路引一陣檢查,又仔仔細細地對著她的眉眼看看。
韶眠月面不改色,城門口的小卒對著她擺一擺手:“進去吧。”
韶眠月鬆了口氣,下一個是遊冠生,她回頭看了一眼,見他沒有任何慌亂與破綻,想著這次終於穩了。
果不其然,遊冠生也透過了檢查。
誰知道兩個人剛走沒幾步,後面的小卒高喊:“來人!把他們給我抓進大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