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拭霜刃
“駕!”
崎嶇不平的山路本就不好走,韶眠月從那個小廝嘴裡知道了寨子位置,就一刻不停地往那裡趕。
馬踏過的地面,塵土被揚起。
韶眠月在這光禿禿的山林裡騎著馬,山裡迴盪著馬蹄聲,偶爾夾雜著不知名野獸的叫聲。
太陽西沉,她抬頭看了看星辰的方位,又加緊了速度。
再快點。
越到後面韶眠月越刻意放輕了馬蹄聲,等到轉過山間的一個彎兒,她站在崖壁上,看到下面燃燒著火把。
石頭砌牆,唯一的通道用木製寨門堵著,門兩側的碉堡有土匪專門守衛。
韶眠月把馬栓到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她自己貓著腰,繞了個遠道兒,從上頭滑下去。
又在溝裡左拐右拐,才找到寨子的角落。
韶眠月把匕首別在腰間,又東摸索西摸索,終於摸索到了一個……狗洞。
她拍拍手,看著那狗洞的大小,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這裡是一處後院。
只有枯草和坍塌的房屋,一些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韶眠月輕輕一躍,上了房頂。
她發現就算這麼隱蔽的地方也有土匪舉著火把巡邏,於是低伏著身子,一步一步往裡面挪。
“喵——”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來一聲貓叫。
那些土匪守夜本就無聊,聽見貓叫聲一個個抖擻了精神,開始找起貓在哪裡來。
“我就是在這兒聽到的。”
土匪往韶眠月這兒走了幾步。
不妙!
韶眠月連忙轉身躲進屋子和寨牆的夾縫裡。
這縫兒不擋風,冬天寒風刺骨,她今天身上沒有穿甜甜給自己買的棉衣。
之前她想著,反正信已經寄了出去,等到她到南境地界,自會有人來接應。
定的時間正好是今天走。
“喵——”
又一聲貓叫。
“我說你聽錯了吧,明明在這兒。”
另一個土匪不由得笑了起來。
“是、是。”
韶眠月待他們走遠,這才從那裡走出來。
她不認得寨子裡的路,只好在後面跟著那群人。
“大哥——”小廝的聲音在夜裡似乎發著抖。
“怎麼了?”
“你……你有沒有聽見腳步聲?”
那人的大哥不屑一笑:“當然聽見了,咱們走路的聲音而已。你就是想太多。”
那人嚥了口唾沫,說:“可是……我聽見多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那大哥拍拍他的頭說:“亂想!大半夜的。”
說完,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他才不怕。
韶眠月也不明白,她明明已經施展了輕功,腳步聲幾乎沒有,這人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她心裡想著:難道輕功多天未練倒退了?
她想著等到他們走一會兒,自己再跟過去。
那土匪向後看,發現確實沒有人,加快了步子,跟上大部隊走了。
韶眠月仔仔細細地數了數腳步聲,人數不多不少,他幻聽了罷?
等到眾人走遠,韶眠月剛要從犄角旮旯裡面走出來。
腳步聲響了。
真的有人!
她按兵不動,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個黑影也像她一樣躲在牆角里。
等到那人緩緩走出來,韶眠月一看,是羅斬風。
熟人啊。
羅斬風並沒有發現她,還在鬼鬼祟祟地貓著腰往前走。
跟上去。
韶眠月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跟在羅斬風身後明顯走得快了很多,羅斬風對這片山林總歸比自己熟悉。
她跟著羅斬風,看她輕車熟路地繞過那些巡邏的小廝,左拐右拐後進了一處寬敞的宅院。
宅院的屋子裡很熱鬧,兩人站在外面還能聽見屋子裡說了甚麼。
“大當家的,那個小妞……”
羅斬風貼著牆根走,韶眠月心想既然已經找到了那人在哪裡,她就不用跟得這麼緊了。
羅斬風莽撞的性格倒是一點沒變,一聽到“小妞”兩個字直接闖了進去。
“誰?”
“取你命的人。”羅斬風拔出自己的鋼刀,嚴陣以待。
那大當家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找自己報仇,但那又怎樣,這裡是他的地盤,沒有一隻蒼蠅能飛出去。
“你——就是那個二當家?”
“少廢話!”羅斬風拔劍。
她以一敵十和那群人纏鬥在一起。
韶眠月扶額。
看到羅斬風的戰況,韶眠月也提了劍衝了上去。
“大當家,她還有幫手!”
“哼!有幫手又怎麼樣?”
韶眠月和羅斬風兩人合力往那個土匪身上砍。
土匪將大刀橫在胸前,韶眠月和羅斬風的劍往前不得。
“嗡”地一聲,兩人的劍被擋了一下子,劍在“嗡嗡”聲中發顫,韶眠月的手頓時麻了。
好大的力氣。
韶眠月見用劍不成,翻身而上,凌厲地踹了上去,土匪“噔、噔、噔”往後退了幾步,摸了摸嘴角的血。
眼光毒辣地看著上面的韶眠月說:“女娃子,我記住你了。”
韶眠月落回到原地,不說話,和羅斬風對視一眼,兩人齊齊出動。
韶眠月握住土匪大刀刀柄上的手,那土匪想要反抗,誰知道羅斬風從後面點了一下他的xue。
手一麻他的大刀掉了。
韶眠月看準時機,右手握拳,毫不留情的飛了上去,狠狠地,一拳砸到土匪臉上。
土匪慘叫一聲,捂著臉。
韶眠月不想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連跨幾步過去,膝蓋向上一頂,“噗”地一聲,土匪吐出一口血漬。
“不是誰放狠話就能贏的。”羅斬風在旁邊幸災樂禍。
“你把她藏哪兒了?”
那土匪卻笑了一聲,那笑像拉著長臉瞳孔只有一點的猞猁。
“我把它燒成了灰,”土匪抹了一把嘴上的血,還有一部分已經幹了,使面目看上去格外猙獰,在紅色的映襯下,牙格外白:“你們自然是找不到——”
韶眠月一瞬間看見羅斬風手臂上青筋暴起。
“我給你一個機會,咱們好好談談話?”
羅斬風怒不可遏,這人都把甜甜燒了,有甚麼好談的?
土匪笑得吊兒郎當地說:“好啊。”
暗處的小廝抄著傢伙,就等著時候到了衝上去解決她們二人。
韶眠月往他那裡走了走,羅斬風攔著她,扯著韶眠月的袖子,搖搖頭。
她拍拍羅斬風的手,要她放心。
接著又往前走了幾步。
“我、騙、你、的。”韶眠月猛地抽出腰間早就備好的匕首,往土匪身上刺去。
土匪本來以為自己人多勢眾,那人肯定害怕不能活著出去,要和自己談和,沒想到這人敢硬剛。
“都給我上,不要放過這兩個人!”
小廝一股腦衝上來。
羅斬風在韶眠月身後替她擋著那群人,韶眠月接過羅斬風的好意。
兩人互為刃與鞘。
土匪拿著大刀往下劈,韶眠月側身躲開,肩膀卻還是被劃了一口。
土匪在打鬥中躲過韶眠月手中的匕首,然後挑釁地把自己的大刀扔到沒有刀的小廝手裡,拿著韶眠月的匕首。
韶眠月低頭看一下自己流著血的右手,在發抖。
她赤手空拳和土匪打在一起。
一拳、一拳,她不要命地把拳頭往他身上砸。
那土匪沒有想到,看著這麼瘦弱的姑娘,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和決心。
韶眠月順手從旁邊抓一件東西就往他身上砸,那土匪痛得劍脫手。
“砰!”
韶眠月再一砸,那個大當家徹底暈了過去。
剩下的小廝們面面相覷。
“你們大當家燒的放了哪裡?”
小廝“普通”一聲跪下指了指大堂上的香案:“在……在那個紅盒子裡面。”
韶眠月走進大堂,把盒子抱出來,用巾帕包著。
羅斬風說:“我拿吧。”
她不給。
羅斬風嘆了口氣。
“我給大當家留了信,她估計一會兒就到。”羅斬風故作輕鬆地看著韶眠月的背影。
韶眠月點點頭。
“好。”
她就這麼一路走過狹長幽深的寨子裡面的路,踩碎了一地月光。
看上去那麼孤單。
等到走出寨子大門,韶眠月一抬頭看見羅斬霜帶著寨子裡的幫手站在外面。
地上躺著幾個人,看來已經交手很久了。
“這是甜甜?”
韶眠月點點頭。
羅斬霜翻身下馬說:“這是我妹妹,放心交給我吧。”
韶眠月把盒子交給他,手指蜷縮了一下。
“這個寨子我已經命人看過了,作惡的押送到了官府,沒作惡無辜的,放回了鎮子裡,”羅斬霜迷茫地看著懷裡的盒子道:“這世間大概是一個因果報應的圓,我曾犯錯,於是上天讓我妹妹受苦……她從小在寨子裡沒有同齡人,大家又因為我的緣故對她客氣……”
“這麼久,唯一走進她心裡的,竟然只有你……我這個做姐姐的……”
羅斬霜頓了頓,哽咽的聲音散在風裡:“我這個姐姐啊……”
韶眠月看著羅斬霜問:“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世道危亂,兄弟們被逼上這裡,我打算帶著兄弟們解散寨子,下山謀生……”
韶眠月抿唇,說:“我認識韶將軍,你們又都會武功,去不去投奔她?”
羅斬霜問:“韶將軍不是據傳言死了麼?說她叛國我是不信的,但是她又沒有任何訊息。”
“那就跟著我走吧,等到咱們到了南境,韶眠月將軍就有訊息了。”
羅斬霜回頭看了看跟著她的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