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何事2
“我們這兒的規矩是——”羅斬風又扔過來了一個木牌。
上面赫然寫著:“役”。
大可不必如此多次提醒她。
“寨子裡缺人手,給寨子裡做些活計才能贖身回去,我們這裡不養閒人。病好了就開幹吧。”羅斬風轉身走了。
羅斬甜跟著羅斬風,快要跨出門檻的時候對著韶眠月揮揮手:“阿姐,我就先走啦。”又貼心地把門關上。
韶眠月換好衣服推開門,外面的光照在她身上,韶眠月用手擋著眼,好一會兒才適應。
韶眠月在小廝的指引下,穿過山前的棧道,去了後山。
正巧她看見遊冠生拿著一把斧子,在後山劈柴。
“你、你、還有你,都給我劈柴去。”
可汗大點兵,韶眠月反抗不得,被那人往前推了一把,她沒有預料到,被推得往前踉蹌幾步才站穩。
韶眠月想著這人怎麼能這樣,但迫於土匪的勢力,她能屈能伸,拿起靠在牆角的斧子,對著地面上的柴劈了下去。
“咔嚓。”韶眠月劈完柴看到遊冠生正站在柴堆旁邊看著自己。
“這柴應該怎麼劈?”遊冠生扶著斧頭,立在那裡。
“你看,就像這樣。”說罷,她把斧頭揚起,往下一砍,柴變成了規規矩矩的兩半。
“哎,我也來學。”其他也在砍柴的小廝跑過來說:“你是怎麼把這柴劈得整齊的?”
韶眠月無奈又演示一遍。
“沒想到姑娘看著清瘦,劈柴的手法這麼嫻熟,山裡人家?”
韶眠月連忙點點頭。
對,就是山裡的。
“我從小就在山裡劈柴,鄰里八鄉都知道我是劈柴的好手。”
韶眠月面不紅心不慌,張嘴就開始忽悠那些小廝。
那些小廝沒有對姑娘家家的有太大防備。天下之人像那個韶將軍一樣身為女子卻樣樣爭先的人不多。
小廝們聽得入迷,不自覺把遊冠生擠到了後邊。
韶眠月一抬頭就看到遊冠生在後面侷促地看著她。
“散了散了。”韶眠月揮揮手。
眾人作鳥獸散。
羅斬風站在遠處高臺靜靜看著這一幕,她撇撇嘴。
沒想到這人不僅武功不錯,聚攏人心也是高手。
韶眠月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一抬頭就看見了羅斬風。
那人手撐著欄杆,髮絲揚在風裡,火紅的衣袍像吸人眼睛的妖怪,讓人挪不開眼,發現韶眠月看到了自己,點了點頭,衣襬繞過欄杆,紅色衣角慢慢也不見了。
“在看甚麼?”
遊冠生看到韶眠月好似在發呆,韶眠月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回答:“沒甚麼。”
韶眠月看著太陽從東到南,柴從低堆到高,那些小廝擦擦汗,也抬頭看了看天色。
“該吃飯了吧。”
“是啊。”
“走。那個公子姑娘該吃……咦?那姑娘人呢?”那人一回頭,只見遊冠生在原地,韶眠月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遊冠生不敢說剛才那人還在這裡,就在他們說要吃飯的時候溜走了。
“走!兄弟們。”
幾個人推推搡搡喊上游冠生,勾肩搭背往伙房走。
一群人說說笑笑。
等到了伙房,卻沒看見她。
人呢?
韶眠月在藥房。
“甜甜讓我取藥。”
藥櫃前站著一個小廝,那人明顯沒有見過這個生面孔,想了想問出來:“你就是那個新來的?”
韶眠月點點頭。
“羅醫師說你的藥在那兒。”那人臉往那兒撇,她順著那個方向,看到了藥包。
“每日熬一碗,不夠再來取。”
韶眠月點點頭,她沒想到這兒的土匪不一樣,竟然還有醫術高超的醫師,這個寨子就像一個小村莊一樣。
這時外頭一個人捂著肚子來了,看見韶眠月眼睛先是亮了一瞬。
“唉,姑娘你原來在這兒!大哥吃飯的時候找你好久,沒想到你在這兒抓藥。”
韶眠月回:“聽羅醫師的話,所以我先來這裡。”
“哦,好。”他撓撓頭。男人平時在寨子裡很少和外界接觸,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別緻的姑娘,問話的時候明顯能看到他的侷促與不好意思。
“你是肚子疼?”
藥櫃邊的醫師這時候插話進來。
“對,對。”
“斬甜醫師下山買藥去了,我只能讓你多喝熱水,這裡有一些備用的。”藥櫃前的人低頭扒了扒藥格,也給了他一袋藥。
“斬甜醫師甚麼時候回來?”韶眠月從戰場上還帶了舊傷,想讓甜甜一齊把自己的舊傷根治了。
那人搖頭:“平日裡她也就這個時候回來,不知今日怎麼就耽擱這麼久。看天色,她快回來了。”
那人說完又補了一句:“姑娘要是著急,可以在這裡等一等。半個時辰內,醫師一定會回來的。”
韶眠月想著自己下午的柴也劈完了,偷一會兒懶也沒有人在意。
果不其然,還沒有到半個時辰羅斬甜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拿了一紙袋果脯。
韶眠月想著果然小孩子喜歡吃這些。
誰知道羅斬甜看到她,把果脯遞給了韶眠月。
“給我的?”
韶眠月不可置信,這個小孩子是在哄自己?
羅斬甜摸摸鼻子:“鎮上的人說要給好看的姐姐買糖吃,我轉了好久沒有看到糖,就給姐姐買這個了。”
韶眠月本來不想收小孩子的東西,但看到羅斬甜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還是把東西收下了,隨即摸了摸自己的腰間。
只剩下一把匕首了。
於是她把那首匕首給了羅斬甜。
“阿姐的刀好漂亮。”
韶眠月聽到自己的心跳“怦”“怦”聲一個接一個。
“鎮上的人還說甚麼了?”韶眠月彎下腰,想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裡學了些甚麼。
“鎮上人還說,還要給漂亮姐姐送香囊。”
韶眠月屏息,還要送香囊?
那不是有情人之間定情才送的東西麼?
於是她低頭問:“是哪個鎮上人說的?”
羅斬甜沒想到還有人願意聽這些小事,於是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
“是鎮上的說書先生,說的好像是甚麼才子佳人,那個才子送給了那個佳人好多東西,最後兩個人……”
韶眠月恍然大悟,小孩子從話本里學雜了。
她摸摸羅斬甜的頭,甜甜長時間吃一些野菜,頭髮都是毛毛的。
這時候她才注意到羅斬甜的個子很低,甜甜故意把頭往她手心裡蹭了蹭。
韶眠月心裡想著好乖。
羅斬甜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刀收起來。
“阿姐給的東西最寶貴。”
韶眠月心想,等到以後她恢復身份了,給她更好的。
“月姑娘!”寨子裡的人漸漸都熟悉了,也知道這個月姑娘看著清瘦,其實特別勤快能幹。
劈柴,她是劈得最整齊的;在伙房灶臺燒火,她是把控火候好的那一個。
大家從剛開始的陌生,漸漸發現這個月姑娘平日裡和羅斬甜醫師走得近。
之前還沒有人能和羅斬甜醫師玩到一塊兒去。
託羅斬甜的偏愛,月姑娘成了寨子裡的大紅人。
大家平日裡有甚麼困難,都能去喊月姑娘幫忙,月姑娘也沒有架子,你要走不開,你的活兒她保準給你做好。
月姑娘這人不錯。
“月姑娘!我要和斬甜醫師下山,斬甜醫師說要給你帶蜜餞還有時興的簪子。你還想要甚麼?我一併都給你帶回來。”
韶眠月那時候閒下來,正在桌前寫字,她聽見有人喊自己,把手裡的信疊起來藏在袖子裡。
她和遊冠生不是自願進寨子裡的,被羅斬霜勒令不能下山,但山上的土匪們心裡都念著月姑娘的好。
“不用了,上一次甜甜給我帶的胭脂還沒有用完。”韶眠月架不住大家的熱情。
“行!你要缺甚麼都給兄弟們說,兄弟們都不是知恩不報的人。是吧遊兄。”
遊冠生正在幫韶眠月熬藥,聞言點點頭。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我遊兄都同意了。”
寨子裡的人沒有去過京城,也不知道甚麼世家,遊冠生說他姓遊,名字也沒給,大家也不問。
英雄不論出處嘛。
“行,那我帶著甜甜先下山了。”那人嗓門大,都走了好遠韶眠月還能聽見那人苦口婆心地對甜甜說:“下次去鋪子裡買東西要長個心眼兒,不能人家說甚麼就是甚麼……”
等到兩個人的身影從韶眠月面前不見,她聽見那人還在說:“上次你給月姑娘買胭脂就被騙了十兩銀子,這次我跟著你,咱們好好挑……”
韶眠月心裡一軟。
羅斬甜平日不用胭脂,但她說漂亮姐姐就要用胭脂,所以給韶眠月買了很多。
小孩子天真爛漫,被商家騙了很多銀子,這事兒羅斬甜也沒給她說,是大當家羅斬霜看到羅斬甜最近買的藥都少了,一問,錢不夠了,這才知道是給她阿姐買胭脂去了。
羅斬風聽到這些事,差點把牙咬碎,甜甜從來沒有這麼對她好過。
人比人,氣死人!
為此,韶眠月沒少挨羅斬風的白眼。
韶眠月從羅斬甜買胭脂的回憶裡出來,抬頭看見樹枝上的紅梅點點,驚覺從她亂葬崗爬出來已經過了許久。
冬天了。
她心裡一刻也沒忘回南境的事,匆匆把信裝進信封裡封口,招來了自己從不假手於人、偷偷養的鴿子。
讓鴿子把信遞出去。
遊冠生看到她傳信,往四下看看,沒有人,這才放心繼續熬藥。
“藥熬好了。”
韶眠月抿了一口,苦。
於是假裝太燙了,把藥碗往遠處擱了擱。
等到藥徹底涼了,她一口氣悶下去。
碗還沒放下,就聽到了壞訊息。
“甚麼?甜甜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