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何事1
遊冠生和韶眠月對烏朝庭鄭重地拜了一拜,在烏朝庭的目送中上路了。
“我從小在附近長大,對這裡熟悉,”韶眠月點點桌上的輿圖說:“這裡兩山之間有一小道,近,能節省不少時間,但山匪盤踞,不好走。”
韶眠月和遊冠生借了烏家的馬車,一上車韶眠月就又縮排角落裡補覺,等到一覺睡醒看見遊冠生攤開了一幅輿圖皺著眉頭,她湊了上去。
“山匪?”
韶眠月見他不信。
“你看,”她又隨意地指了幾處地方:“這兒、這兒、這兒,都是山匪的地盤。”
“姑娘可怕山匪?”
韶眠月心裡說我剿匪的時候,你們這群文官不知道在京城哪個宅子裡窩著。
看著韶眠月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遊冠生笑了笑,挑起簾子,對窗外駕著馬車的小廝說:“一會兒右拐,咱們走山路。”
“駕!”那小廝一夾馬腹,車速度變快了,韶眠月和遊冠生看輿圖的時候難免肩膀碰著肩膀。
已經入冬,山上的樹枝光禿禿的,韶眠月站在馬車上往遠處看,滿山都是裸露出來的土和乾枯的枝幹。
她伸伸懶腰,馬車坐著太磨人了,但馬就那幾匹,她沒得選。
“月姑娘,東西烤好了,你過來吃吧。”
一個時辰前,眾人找到了這片開闊的平地,一合計就打算先在這裡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就趕路。
侍衛們緊繃的弦終於鬆了鬆,去山裡挑挑揀,揀了一些幹樹枝,生起了火。
韶眠月向他們借了幾支箭,不一會兒提著幾隻射下來的鳥回來了。
餓了一天的小廝們眼裡只能看見她手上的那幾只鳥。
“你們給處理處理吃了。”
“好!沒想到姑娘射箭那麼厲害。”小廝們不由得敬佩起這個自稱是月姑娘的陌生人。
韶眠月驕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從小她在軍營裡和那些男兒郎們比試就沒輸過。
比武力她還沒怕過誰。
她身體還沒恢復好,按一下傷口還會有密密匝匝的疼,偶爾還有著癢。
不能撓,她撥出口氣,隨意喝了點水,縮排車裡。
韶眠月一下午都在車裡補覺,半夜她睡不著,靠在車裡突然想起了旁邊的人。
那人和她一樣走的時候很怕官兵,又是京城的人。
和烏家那個混不吝玩的好,又叫遊冠生,怎麼會落到要去南境的地步。
晚上山裡的溫度驟降,她靠在車內的一側,緊了緊披風。
不知道是誰的劍尖從車廂底部慢慢地游過來。
劍尖投石問路,一步步往前試探。
她將手摸到身後,抽出遊冠生送她防身的劍,又輕輕拍了拍遊冠生的肩膀,看見他悠悠轉醒後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遊冠生徹底清醒了。
有人。
他一瞬間反應過來。
韶眠月一腳踩著劍,破開簾子,手向前伸,扼住那人脖子。
那人想反抗,卻動彈不得。
韶眠月站在馬車前,迎著對面馬上女子的目光,手一鬆,那人栽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遊冠生的侍衛早就在韶眠月和那人打鬥的時候就醒了,此時慢慢形成一個圈,向馬車包圍,護著他們。
“好利落的身手!”馬上的女子眼裡流露出讚賞,但一瞬間又變得狠厲。
“我本無意傷你,你卻殺我兄弟,這賬,怎麼都得好好算算。”
韶眠月聽到卻挑了挑眉:“沒死。他只是暈了過去。”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你——去看看。”
那女子坐在馬上,遙遙相望中明明她在高處俯視,看到站在馬車上的人,心裡卻不由得生起仰視的錯覺來。
她身邊的小廝把暈過去的那人連拖帶拽地拉回來,摸了摸鼻息說:“活著。”
“哼。算你識相。”那人揚聲道。
“但我還是不想放過你們,尤其是你,”那人指尖遊移朝韶眠月的方向一點,揚了揚頭,從上往下看著韶眠月說:“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跟著我上山,二是……成為我的刀下亡魂。”
韶眠月不是任人擺佈的性子,拇指頂開劍鞘。
“我是這兒的二當家羅斬風,你在黃泉路上可要記得報我的名字。”羅斬風率先騎著馬衝過來。
韶眠月把遊冠生推進侍衛群裡,讓他們保護著這個文人,自己卻轉頭迎了上去。
羅斬風從小在山裡長大,劈柴搭屋樣樣不落,久而久之,力氣比旁人都大,她有自信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吃個大虧。
韶眠月目光如有實質,只緊緊盯著羅斬風,鎖定她的行蹤。
地上的塵土被馬蹄踏起,她橫空接過那人掌風,不曾想羅斬風力氣極大,她被震得連連後退,腳擦著地面。藉著背後的馬車,雙腳一蹬,躍向高處,雙手握著劍直直往下壓。
羅斬風也不是吃素的,反應過來立馬側身躲開,翻身下馬,迎著韶眠月的招式,砍了過去。
“鏗!”劍對劍,掌風對著掌風,羅斬風心道不妙,這人武功怎麼這麼高強,她毫不猶豫吹響了哨子。
後面的禿鷲深深翅膀盤旋著飛向高空。
“住手!”
不遠處一人身騎大馬,帶著一小隊人過來,長相和羅斬風有八九分相似。
韶眠月一分心,肩膀被羅斬風劃了一道。
那邊遊冠生的侍衛早就和土匪們打在了一起。
韶眠月回頭看了看,受傷的侍衛人數有五成,不能再打了。
羅斬風看著自己帶來的這隊人也受傷慘重,咬咬牙退到了羅斬霜身後。
“來人!把他們給我綁了。還有你羅斬風不聽指揮,也去給我領罰。”羅斬霜慍怒不已。
不把兄弟們的命當命,就該罰。
羅斬風想要爭辯,被身後的人扯了扯袖子,又憤憤退了回去。
“在下羅斬霜,是這裡的大當家。姑娘路過此地傷了我兄弟姐妹,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勞煩姑娘跟我走寨子一趟。”
韶眠月聽著那人口氣雖然有禮,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她手探向後面,摸了摸自己藏著的匕首還在,“噹啷——”一聲扔了手裡的劍。
遊冠生的侍衛早已在打鬥中知道此女身手不凡,此刻看到韶眠月放下了手中的劍,於是也一個一個照做。
不一會兒“噹啷”“噹啷”的聲音響起,寨子上的人把他們五花大綁,拾起他們的劍後,壓著他們回了寨子。
韶眠月本來身上的傷口就沒有癒合,又在剛剛的打鬥中捱了幾刀,被幾個人壓上板車之後,靠著遊冠生的肩膀,呼吸急促。
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流下來,遊冠生面色焦急。
羅斬霜看到了這一幕,面色淡然地對遊冠生說了一句:“到寨子後會給她藥,只要在路上死不了,那她到寨子上就死不了。”
遊冠生眉頭舒展。
羅斬霜看著他的樣子,好奇地問:“你們是夫妻?”
遊冠生好像被這一句嚇住了似的,紅暈慢慢爬上臉邊:“不是。”
“不是,你那麼擔心幹甚麼?”羅斬風從後面跟了上來,忍不住八卦插話。
“好友受傷,擔心而已。”
“噢……”羅斬風不信,拖長了調子。
遊冠生指尖蜷縮,勾了勾綁著自己的繩子,不說話了。
山裡的天色慢慢變亮,眾土匪拉著板車搖搖晃晃往寨子裡走,在這搖搖晃晃裡,韶眠月短暫地睡了一個安穩覺。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床邊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穿著青綠撒花襖。
“大當家的!她醒了!”
那小女孩看到她醒了眉眼是忍不住的雀躍。
“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小女孩晃了晃手上的藥包,甜甜地笑著說:“我已經給你治好啦。”
韶眠月沒有想到這麼小的一個姑娘竟然有如此高超的醫術:“你好厲害。”
那小姑娘滿足地點了點頭,髮間毛絨絨的珠花也晃來晃去。
“她是甜甜,大名羅斬甜,是我們寨子上最好的醫師。”羅斬風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哪裡冒出來,站在羅斬甜身後。
韶眠月點了點頭,寨子上的人都是羅斬甚麼麼?
羅斬風扔給韶眠月一件寨子裡統一的棉衣說:“想從這寨子裡出去,你總得乾點甚麼。”
韶眠月接過這衣裳,上面繡著役,她這是……成了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