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闞雲璐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下,鞋櫃上的玻璃花瓶折射出細碎的光。
闞雲璐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腳心傳來的涼意順著神經蔓延上來。
簡單做了個一份蔬菜沙拉三明治,闞雲璐吃完晚餐洗漱乾淨躺到床上。
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爽氣息,可她翻來覆去許久都無法入眠,朦朦朧朧中才沉入黑甜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床墊忽然微微下陷,一股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從身後漫了過來,混著男人身上的氣味,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包圍感。
闞雲璐渾身一僵,後背驟然繃緊,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到有隻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腰,力道帶著酒後的慵懶與急切。
是何愷。他出差回來了。
“闞雲璐……”男人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比平日裡低沉幾分,鼻尖蹭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他的手指不安分地撩起闞雲璐的睡衣下襬,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腰線遊走,帶著灼人的溫度
闞雲璐的心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腦海中沒有來由地冒出白天安德魯的話。
何愷是不是把她當作某個人的影子……
這些念頭像細小的刺,輕輕扎著闞雲璐的神經,讓她沒法心安理得地回應他的親近。
闞雲璐抬手按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汗,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乾澀:“別這樣,何愷。”
何愷的動作頓了頓,呼吸依舊灼|熱地噴在她頸後,卻沒有停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我回來了。”
“我今天有點累。”闞雲璐側過身,避開他湊過來的唇,眼神裡帶著疏離,“你喝多了,好好休息。”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到何愷身上,男人清醒了許多。
昏暗中,她能看到何愷眼中的紅血絲,男人恢復了往日的禮貌,啞著聲音:“抱歉……”
“你醉了,我還是去外面睡吧。”
闞雲璐拿起一旁的薄毯,光著腳朝臥室門的方向走:“你就睡臥室,我去客廳。”
她回到沙發上,墊高枕頭,閉上眼睛過了好久才睡著。
何愷一向都是剋制的,以前和闞雲璐例行公事之後,都會再說一句“謝謝”。字正腔圓,彷彿交易後的額外報酬。
有時闞雲璐覺得這個男人離自己好遠,即使緊緊擁抱著,卻感受不到心跳。
他很少有像剛才那樣隨心所欲的時候。
他一定是喝醉了。
想著想著,闞雲璐終於睡著。早上,她是被鳥兒清脆的啁啾聲吵醒的。
經過臥室,闞雲璐輕輕開了一道門縫,一隻眼睛向裡張望。
只見床上的被子窩成一個團,男人的腳掌從被子裡面露出來。
似乎是有所覺察,被子突然動了一下,闞雲璐呼吸一滯,立馬閃入一旁的衛生間內。
她囫圇把水撩到臉上,簡單洗漱了一下。
鏡子裡映出闞雲璐雪白的臉龐和紅潤的嘴唇,臉頰上綴著還沒有擦乾的水。
闞雲璐擓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面霜,點在本就白裡透紅的兩頰和額頭。突然,鏡子裡冒出一個男人,她迅速轉身,正遇到走進來的何愷!
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混賬事,何愷垂下眼睫。
兩人異口同聲:“昨天……”
又再一次同步:“你先說。”
闞雲璐理直氣壯:“昨天你喝醉了。”
何愷看了她一眼,只見闞雲璐臉上點著三團雪白乳霜,長長的睫毛上落著晶瑩。
“昨天我確實醉了。”
“沒事,我們都很年輕,生理上有需求很正常。”闞雲璐客氣地說,“我到排卵期,也會有想要的時候。”
何愷輕笑,“好,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這句話原本很正常,但何愷的這聲笑讓闞雲璐不知為何有些耳尖發燙。
“我……我沒說錯吧……”她疑惑地說。
“你當然沒說錯。”
闞雲璐看了何愷一眼,“介於我們現在的關係,解決需求的事,就不麻煩何先生了。”
何愷眼色暗了一瞬,嘴唇抿成直線。
闞雲璐把臉上的乳霜抹開,“我洗漱好了,衛生間你用吧。”
何愷用清水在臉上撲了幾把,似乎這樣可以洗掉身上殘餘的醉意。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闞雲璐正在玄關上換鞋,看到何愷,闞雲璐起身挎上包。
“我剛給你弄了一碗醒酒湯,就在餐桌上。我要去上班,先走了。”
“好,”何愷又想起甚麼,問:“你上班怎麼沒有開那輛賓利歐陸?”
闞雲璐啟唇:“在同事面前太特立獨行不是好事……”
說罷,闞雲璐擰開門,卻聽身後的男人開口:“我想要更強大,就是為了可以替你擋住所有惡意,讓你做明媚的自己……”
握在門把上的手停了幾秒。
闞雲璐心中湧過一道暖流。
“謝謝。”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和平時疏離的語氣比起來,多了幾分真情。
到了公司,闞雲璐屁股剛沾到椅子上,趙婉麗道:“盧董讓我做一個PPT,你做一版供我參考一下吧。”
闞雲璐不好直接發作,問:“甚麼要求”
“我把要求透過郵箱發你了。”
“好。”抱著虛心學習的態度,闞雲璐照著趙婉麗的要求做。
單瀟瀟道:“今天早上差點兒來晚了,我的車子輪胎被地面上的好幾顆釘子扎壞了。”
“怎麼會這麼不巧?”闞雲璐關心地問。
“聽警察說,有人故意在路面上撒釘子,導致早上好幾輛車的車胎都被扎壞了。”
闞雲璐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這人也太不道德了!這算是危害公共安全了吧?”
單瀟瀟忿忿不平:“當然,警察已經去調監控了。”
“希望惡人有惡報。”闞雲璐道。
“你開一輛十幾萬的別克,就算輪胎被紮了又怎樣?還是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趙婉麗道,“先管好自己,我讓你做的PPT儘快完成,這個很著急。”
單瀟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闞雲璐聳了聳肩,閉上嘴巴。
第二天下午,闞雲璐終於完成了PPT,在電腦前活動了一下脖頸。
趙婉麗正在和朋友聊天,鍵盤敲得速度很快。
“PPT發你郵箱了。”闞雲璐說。
趙婉麗看都沒看她:“等會兒我看一下。”
過了一會兒,趙婉麗把修改好的版本發給了闞雲璐。
“你再幫我檢查一下。”
闞雲璐開啟趙婉麗發給她的第二版,發現裡面增加了兩個案例,其中一個案例是多年前重力集團暴雷事件。
闞雲璐瞬間臉色就變了:“重力集團的事情,後面警方不是已經闢謠了嗎?”
趙婉麗柳眉一豎:“闢謠了有甚麼用?在公眾印象中重力集團就是這個結局!”
闞雲璐:“……”
這不是顛倒是非黑白嗎?
趙婉麗起身白了她一眼,出去上廁所去了。
闞雲璐轉身問:“瀟瀟,你知道重力集團暴雷的事情嗎?”
“這個事情誰不知道?重力集團是當年炙手可熱的網際網路上市公司,後面被人舉報財務造假。重力集團的董事長家裡遇上火災,他和他妻子雙雙殞命。新聞報道說,他們兩人是畏罪自殺……”
闞雲璐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後面官方闢謠了,公司財務並未造假,他們也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所害……”
單瀟瀟:“這我就沒有關注了,可能因為闢謠後的結果不是大眾想看到的,所以沒有甚麼流量吧。”
闞雲璐眼神迷茫,夢囈一般道:“是啊,人都是這樣的……”
她重新看向電腦,卻發現電腦螢幕上的方塊字突然變成融化的水,泅溼出一塊塊黑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