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週二三事
被偷家的危機感驅使下方嶺一腳油門衝到程橙學校。
剛踏進圖書館，就看到兩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他拉開椅子，在程橙身旁坐下：“陸老師，餅乾好吃嗎？”
程橙後背一僵——明明甚麼都沒做，卻無端生出一種莫被“捉姦”的錯覺。
“方嶺，你怎麼來了？”
方嶺扯了扯嘴角：“看到陸老師朋友圈發的餅乾，饞蟲被勾起來了，順路過來蹭一口。”
程橙默默嘀咕：自家做的餅乾，何必專程跑這兒來吃？面上卻只能乾笑：“你吃吧，隨便拿。”
方嶺瞥了陸辭遠一眼，隨手拿起一塊餅乾放進嘴裡。
陸辭遠鼻子都快氣歪了，心底暗罵：裝模作樣。
“玉山老師居然專程為餅乾跑一趟？不過這兒是圖書館，您要是方便，不如帶點兒餅乾回去慢慢嘗？”
方嶺一挑眉——今天他還偏不走了。
怎麼會給他和程橙單獨相處的機會？
他目光落程序橙攤開的教材：“我來教你吧。”
程橙搖頭：“你一個學金融的，還是算了吧……”
連同為理工科的陸辭遠都看不太懂，更別說學金融管理的方嶺了。
陸辭遠也輕笑著附和：“玉山老師，術業有專攻，您還是忙自己的事去吧。”
方嶺早就查過程橙專業的培養方案，平時也抽空自學過一些。
“你們專業求中誤差就三種方法：一是白塞爾公式，適用於不知道真值、有多餘觀測值的平差計算；二是真值法，就是你書上這個例子，已知真值或標準值來檢驗實驗資料；第三種你還沒複習到，叫雙次觀測較差法，多用於外業測量。”
程橙聽得目瞪口呆——這和老師課堂上講的一字不差：“我真覺得我們專業該給你發個學位證！”
方嶺挑眉：“那現在還需要我教嗎？”
程橙立馬湊近：“淵總！我太需要了！”
陸辭遠一愣：他還真會啊？
他頓時覺得桌上的餅乾索然無味，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酸意。
“那我先幫你把這本書的框架理一理……”
方嶺拿起筆，在紙上畫出清晰的脈絡。
“原來如此！書上寫這麼多都是在解釋原理，公式其實就這幾個！”
“對，把這些公式記熟就行。”
程橙忍不住鼓掌：“方嶺，你簡直是神吧！”
方嶺託著下巴，眼含笑意：“說不定呢？”
陸辭遠插不上話，只能在旁邊悶聲吃餅乾。他暗下決心要把整盒都吃完，一塊也不留給方嶺！
方嶺瞥見桌上漸空的餅乾盒，微微一笑：“看來陸老師很欣賞我家阿姨的手藝。改天我再請阿姨做些，給您帶過來。”
正塞了滿嘴餅乾的陸辭遠僵住了——這手工餅乾竟是方嶺家保姆做的？！
他勉強嚥下一口水，擠出幾個字：“是、是嗎？那……謝謝玉山老師。”
“不客氣，舉手之勞。我家阿姨喜歡做點心，平時也吃不完。反正程橙最近都吃膩了，分您一些正合適。”
陸辭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死綠茶。
程橙全然沉浸於解題中，絲毫未察覺兩人間的火藥味。她輕輕推了推方嶺：“你看看，我這樣做對嗎？”
“做對了，進步很大。”
方嶺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程橙立刻拿起紅筆，在習題冊上畫了個大大的勾，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眉眼間盡是欣喜。這是期末複習以來，她學得最順暢、最有成就感的一刻，所有焦慮與迷茫彷彿在這一瞬煙消雲散。
陽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兩人肩頭。方嶺注視著她眼底閃爍的光，眉目間的柔軟幾乎滿溢位來。陸辭遠坐在對面，望著這與自己格格不入的溫馨畫面，默默收拾起書本，心知自己終究無法融入。
他輕輕起身，低聲對二人說“我先走了”，便轉身離開圖書館，背影帶著幾分蕭索。
程橙抬頭時，只來得及望見他遠去的背影，剛想開口說聲再見，卻被方嶺輕輕拉回習題冊前：“別分心，還有幾道例題沒講完，專心複習。”
她點點頭，重新埋首書頁之間。有方嶺精準的指導，晦澀的知識也漸漸變得明朗。圖書館裡的時光，因為身邊人的陪伴，連枯燥的期末複習，也染上了幾分甜。
直到陸辭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程橙才後知後覺，指尖輕點習題冊，小聲咕噥：“他怎麼走這麼早呀，都沒來得及道別……”
方嶺握筆的手微微一頓，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注意力引回書本上，筆尖在她做錯的一道小題旁輕輕點了點：“先管好你自己，錯題改完了？人家是沒心思留在這兒了，你倒好，還看不出來？”
程橙茫然抬頭，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困惑：“看出甚麼？他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呀？剛才不還好好的……”
看著她這副渾然不覺、絲毫讀不懂他人情緒的模樣，方嶺又好氣又好笑，心底那點醋意反倒消散無蹤。他無奈地輕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沒甚麼，快做題。再分心，今晚這章你休想弄懂。”
“哦。”程橙乖乖應聲，重新投入題目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遇到卡頓，便歪著頭看向方嶺，眼神軟軟地帶著求助。
方嶺總能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放下自己的書，俯身湊近講解。兩人距離很近，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淡淡縈繞，溫熱的呼吸偶爾拂過程橙耳際，惹得她臉頰微熱，心思也飄忽了幾分。
“這裡的公式要套對，別和上一個搞混。”方嶺聲線低沉溫和，指尖輕點紙面，耐心十足，“再算一遍，這次肯定能對。”
程橙點點頭，按下心頭微亂，認真演算起來。得出正確答案後，她興奮地看向方嶺，卻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那目光裡藏著寵溺，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情，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假裝整理書頁。
“算對了就好，看來還是得我教你。”方嶺眼底的笑意更濃，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裡泛起絲絲甜意。
不知不覺，圖書館的閉館提示音緩緩響起，暖黃的燈光灑在桌面上，映照著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寧靜而溫馨。
程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發出輕微的聲響，滿臉疲憊：“終於學完了，再學下去我腦子就要炸了……方嶺，多虧了你啊。”
“現在知道我的好了？”方嶺自然地幫她收拾散落的筆與本子，“之前是誰說‘你一個學金融的，教不了我理工科’？”
程橙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語氣歉然：“那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嘛！淵總最厲害，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兩人並肩走出圖書館。夜風微涼，撩起程橙額前的碎髮。方嶺下意識朝她靠近半步，擋去迎面來的風，輕聲問：“聽說附近有家夜宵店的餛飩不錯，去吃點兒再回宿舍？”
複習一整晚，程橙早已飢腸轆轆，聞言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呀好呀！我要鮮肉餡的！”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緊密相依。程橙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複習時的趣事，抱怨題目太難；方嶺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溫柔如夜色。
街邊的夜宵店熱氣嫋嫋，在氤氳的霧氣中，方嶺將煮好的餛飩推到她面前，又細心遞上勺子：“慢點吃，別燙著。”
程橙捧著溫熱的碗，心裡暖融融的。望著眼前低頭為她剝蒜的方嶺，忽然覺得——原本難熬的期末周，因為他在身邊，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枯燥了，連晚風都沾著淡淡的甜。
她咬著勺子，悄悄看向他的側臉：
好像，有他在……真的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