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婉菱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坐在他旁邊,出於女孩子的矜持,尚能維持幾分優雅。
莫尋站在道路中央,看了看接近魚肚白的天色,又看了看路,道:“我們去哪裡?”
婉菱感到奇怪,四哥他們在洛陽,當然是往洛陽走了。
但是轉念一想,這裡離洛陽也不算近,在沒有馬的前提下,他們走到洛陽至少要一日半,萬一天地會的人在李景行的指引下連夜追來,那可就糟了。
於是她道:“我們向北走,遠離洛陽。”
莫尋點了點頭:“好。”
遠離洛陽,四哥就沒法子把她抓走了,她還能再多玩幾日,想到這裡,婉菱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三人稍微休息片刻,便立即起身,過了一會兒,婉菱又道:“他們人多,若是分兩撥向南北兩側道路追擊,該當如何?我們要喬裝打扮一下。”
莫尋道:“嗯,只是眼下你又沒有趁手的工具。”
婉菱道:“這裡有好多土,也是可以稍稍利用一下的。”
婉菱與謝柯爾撕下內襟,分別包在頭上,假扮四川人。
又將莫尋的內襟包上土,掛在他的後背上,假裝個駝子。
三人臉上都塗了黑土。
婉菱笑道:“等一會兒天地會的人追來,我們就裝作口歪眼斜,哈哈哈。”
莫尋道:“他們一定會問咱們,看沒看見有兩男一女路過此地。糟糕,咱們的衣服還是這一套,他們說不定會認出來。”
婉菱也恍然地看向莫尋與謝柯爾,搖搖頭道:“唉,但願來的人不多,我們能打過他們。”
莫尋道:“嗯。”
婉菱看了看他,又道:“昨夜樹林中那兩個,我瞧著不是容易對付的,他們似乎擊中了你,我聽到了你的悶哼聲,是不是?”
莫尋道:“是擊中了我的右肩膀,但不嚴重,也不甚疼,幸好他們沒帶兵器。”
婉菱道:“哼,黑燈瞎火的,還在樹林裡守甚麼?”
莫尋道:“這就是他們的謹慎之處了,他們是老江湖了,我們能逃出來,真是幸運極了。”
婉菱道:“你說的也是,只是奇怪,在我們進入林子後,他們追蹤的卻慢了許多,似乎走錯了方向。”
莫尋道:“或許是那樹林中的陣法有精妙之處吧。”
三人走了一個時辰,天已經微微發亮,婉菱道:“天亮了,一會兒趕路的人也多了起來。”
莫尋道:“你連這都知道,莫非前幾日也是這時候在路上?”
婉菱道:“對,剛開始我急著走,是會起的特別早。”
又過了一個時辰,果然路上有了許多人,三人心情更好了一些,似乎有了安全感。
婉菱道:“前面有個村莊,我們過去吧,進了村子,他們就很難找到我們了。”
莫尋道:“好。”
婉菱又用鄂羅斯話跟謝柯爾說了一遍,後者道:“村莊裡會有吃的吧?我又餓了。”
此刻婉菱心情還算不錯,便道:“肯定有啊,我這裡還有一對耳環,換些吃的來,我們再換幾件村民的衣服。”
可是還沒有走到村莊,身後便有人追了過來,是天地會的人,他們還騎著馬。
這馬是胤禛給婉菱三人留下的,但是昨夜逃得慌張,來不及去解開馬,沒想到竟然被天地會的人騎著追了上來。
莫尋一看見馬,便走向了另一側,三人一起走路,目標過於明顯。
婉菱與謝柯爾低著頭,只聽見馬蹄聲噠噠噠快速的越多二人,又踱步回來,盯著婉菱看。
那道長笑道:“偽裝成這副模樣,虧你做的出來。”
婉菱大愕,這就被認出來了?
道長身後還跟著一人,莫尋見認出了人,便率先飛起,一腳踹向道長,誰知道那道長功夫了得,竟然直接抓住了他的腳踝,一帶一甩,將莫尋扔出了幾丈外。
他身後的天地會人讚道:“道長,好功夫!”
兩人下了馬,道長對婉菱道:“你們殺了我的兄弟,就拿命來償還吧?”
婉菱一把將頭上的白布摘下來,道:“救命啊,賊道士調戲良家婦女了!”
雖然路上行人不多,但還挺有俠義之心的,都湊過來,在旁邊指指點點:“你為老不尊,出家人怎麼還貪戀紅塵呢?”
“呸!這酒肉道士真是個淫賊!”
但是他們也看到了道長一招把莫尋扔走,再加上道長眸內暗含精光,一看就是個武功高手,故而不敢真的上前跟道長打鬥。
道長道:“各位,她殺了我的兄弟,老道只是要抓她去見官罷了,還請不要阻攔。”
婉菱道:“才不是呢,他是天……”
話未說完,道士已經衝著她掃過浮塵,那浮塵上都是灰塵,婉菱被勁風與灰塵弄得張不開嘴,彎腰咳嗽了起來。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住手!”
眾人連忙給來者讓了路,婉菱心頭一喜,竟是色稜。
這時候,莫尋也走了過來,看向色稜,又看了看婉菱的神色,微微皺了皺眉。
色稜道:“道長你好。”
道長將浮塵倚在左臂彎處,道:“是你?”
道長身後的男子道:“色稜,你可別忘記了,上次你遭遇危難,還是我們救了你呢。”
色稜道:“所以我便該任由你們當街欺負小姑娘?”
那男子道:“這小姑娘殺了我們兩個兄弟,跟我們有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婉菱道:“我沒殺人!你們別冤枉好人,我若是能殺了你兩個兄弟,豈會當街被你們欺辱?”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這小姑娘稚嫩可愛,身材嬌小,哪裡是能殺人的樣子?
那男子又道:“不是她殺的,就是她旁邊這個男人殺的。”
婉菱道:“你這不是胡賴嗎?他剛才被你們道長一招扔遠,怎麼有能力殺人呢?”
莫尋看上去有些文質彬彬,雖然長身玉立,但是相比於殺人犯,他更像是一個書生。
色稜道:“兩位都是英雄豪傑,不知道與這小姑娘有甚麼誤會。她若是真的殺了人,那這裡離永安鎮不遠,我們可以讓知縣老爺來評判。”
那男子立即怒了,道:“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你明明知道我們的身份……”
說到這裡,又被道長一瞪,將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
道長道:“聽說你小子有兩下子,一個人能打十幾個官兵,來,咱們較量較量。”
周圍人立即散開,給他們留足了空間。
婉菱拿出銀子,給旁邊一個小哥道:“這位小哥,麻煩你們幫我報個官,若是這位叫做色稜的壯士打不過這淫賊道人,我也好有條後路。”
她雖然塗了黑土,但五官仍舊秀美,那男子一見到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心中本有好感,聽到婉菱所說的話,更是胸口豪氣頓生,道:“姑娘,你放心,我這就去。這裡這麼多人呢,一人一口唾沫也噴死他了,我看他敢強來一個試試。”
見那小哥飛步快走,道長一怔,與身旁的天地會男子對視一眼,道:“走!”
他們騎馬離開,婉菱又在身後大跳大喊:“你們這兩個盜馬賊,臨走了還不忘記騎著我的馬。”
色稜不解地問道:“那兩匹馬原是姑娘的嗎?我這就去幫姑娘搶回來。”
婉菱連忙道:“不必了,你現在走了,一會兒他們同夥找上來就沒人保護我了。”
色稜一想也是,道:“姑娘怎麼跟他們發起衝突的?”
他知道這些人是天地會的好漢,想來不至於無恥到調戲良家婦女,可今日親眼所見,卻又不得不信。
婉菱道:“我們先找一家早餐店再說,趕了一夜路,我要餓死了。”
兩人邊走邊聊,莫尋與謝柯爾跟在後面,謝柯爾問道:“這男人是誰?他與七公主很熟嗎?”
見莫尋一直不搭理他,心中更是不爽:“哼,怎麼你也這般?”
但是轉念一想,才反應過來,是了,莫尋本就聽不懂他的話。
莫尋此刻心中也在翻江倒海,色稜,那不就是七公主的未婚夫嗎?
未婚夫救了她,那她心中好感更甚了。
婉菱似乎又已經見過了色稜,對,她提過的,只是卻不細說,那……她為甚麼不細說?
明明以前她有甚麼新鮮事都是告訴他的,就連小時候去了蒙古一趟,也會說起色稜揹著她下山的事情。
這蒙古漢子長得英俊強壯,站在七公主身旁,自是比他更配的。
這也難怪七公主為了未婚夫而不理他了,呵呵,他一個被撿來的小乞丐,又算得上甚麼?
婉菱一轉頭,正好看到了莫尋臉上的神情怪異,便問道:“莫尋哥哥,怎麼了?”
莫尋道:“我沒事,大概是餓了。”
婉菱笑了笑:“我也是,嘿嘿,想必謝柯爾也腹內空空了吧?”
最後一句是用鄂羅斯語言,對著謝柯爾說的,謝柯爾道:“是啊,快要餓死了,但是跟你有甚麼關係呢,你又不會在意。”
婉菱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色稜道:“前面那家餐館味道不錯,昨日我就是在那裡吃的。”
婉菱道:“昨日?這麼說你今天早上也沒有吃飯?”
色稜道:“我包袱裡面有一些乾糧,是昨夜買的,本打算今日早上在路上吃。”
幾人坐下,要了幾碗餛飩,一盤小酥肉,一盤醬牛肉,一鍋燒餅。
餛飩先被端上來,婉菱用勺子舀起來,吹了吹,塞入口中,雖然味道比不上皇宮裡的,但是人在飢餓的情況下,無論吃甚麼都會覺得最好吃。
故而婉菱立即讚道:“好鮮啊!”
謝柯爾也伸出了大拇指,只是他沒有吹一吹,此刻被燙到了舌頭。
莫尋將餛飩舀了起來,卻不放入口中,微微有些發怔。
婉菱道:“莫尋哥哥,怎麼了?不合胃口?”
莫尋道:“我吃不下。”
婉菱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莫不是生病了?不然怎麼會吃不下呢?”
色稜道:“你剛才不是說他是大夫嗎?”
婉菱道:“大夫又不是神仙,怎麼會不生病?”
色稜道:“哦,你說得對。”
莫尋將婉菱的手拿下,笑了笑:“沒事的,你別擔心。”
他的胃口突然又好了起來,見他無事,婉菱微微一笑,吃了幾個餛飩,問道:“你當日跟道長一夥人衝出了城,怎麼又分開了?”
色稜吃驚道:“你怎麼知道……欸……你是……那個小兄弟?”
當日婉菱女扮男裝,臉上也塗了黑粉,今日為了陷害道長,將頭髮散落下來,色稜便認不出了。
婉菱格格笑道:“你終於認出來了。”
色稜有些尷尬,臉蹭的紅了:“我……我真是眼拙,原來是個姑娘,你看見我打架啦?”
婉菱道:“自然看見了,你好生勇猛呢,怪不得連他們那樣的組織都要幫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