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話剛說完，他就覺得不對勁，重複了一下“奈、奈”，瞪圓了眼珠子道：“臭丫頭，你找削是不是？”
婉菱拿過他手中的衣服，笑道：“我又沒讓你叫，我若是有你這麼個孫子，可丟死人了。”
“丟人？”土匪頭子扯住她的後脖頸，一下將她拎了起來，“你說說，我怎麼丟人了？”
婉菱臉色脹的通紅，心中暗道自己真是甚麼話都往外冒，難道忘記了這人是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嗎？
這下可好，她是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還呼吸困難。
李景行一驚，立即起身道：“義父，別把她嚇到了，不然今晚我就、咳咳、我們還怎麼……咳咳咳……”
土匪頭子見李景行著急了，便“哈哈”地笑了起來，將婉菱放到李景行面前，道：“這還沒過門，就心疼起媳婦了，好啊，好！”
李景行給婉菱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婉菱伸手接過，正好渴了，便一飲而盡。
李景行帶著她來到了他的房間，這裡的佈局倒是雅緻極了，有文房四寶，還有一個八音盒。
八音盒上是一對擁抱的情侶，以跳舞的姿勢站立著，這東西放在他的床邊小桌上，看來是極為喜愛了。
婉菱又看了看房間裡掛著的畫，一幅是梅林、白雪、披著白狐大氅的男人背影，一幅是枯樹、冷風、寒鴉。
一個17歲的少年，怎麼會喜歡這些？尤其是第二幅圖，婉菱不喜。
關好門，又插上門栓，李景行拿出一根銀色腰帶，系在眼睛上，又轉過身子背對著她道：“你換吧，我絕不偷看。”
婉菱怔了怔，剛剛他在外面的言語略顯輕浮，她還以為在屋內，會更不知分寸，誰知道竟會主動迴避？
這倒是令她刮目相看了。
看著他的背影，婉菱發現，跟第一幅圖很相似，不過畫中人要更加丰神俊朗一點，而李景行更消瘦。
快速換好了衣服，婉菱倒是不急著讓他轉過來，而是悄悄走進了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向後反折他的手臂。
‘喂，你做甚麼？“
李景行略微掙扎，但隨即便並不反抗，只是嘴上小聲反問了句，便被婉菱壓在床上。
這真的是跟婉菱想的一般了，他都病入膏肓了，還能有幾分力氣？
看他屋內的擺設，便知道平日並不習武。
她雖然是個女子，但到底是練過兩下子的，制服他一個病秧子，還是很輕鬆的。
婉菱在他耳旁道：“你要死還是要活？”
李景行道：“自然是不想死。”
婉菱道：“很好，你不想死，便要聽我的話，知道嗎？”
他點了點頭，道：“你要我做甚麼？”
婉菱沉聲道：“我現在要把你綁起來，你不許掙扎，也不許大聲喊把人招進來，不然我就掐死你。”
說著，手指化掌，放到他的喉嚨處，捏了一下。
李景行道：“好……咳咳……我聽你……咳咳……的。”
看他這樣，恐怕是時日無多了，時日無多還想要娶媳婦，這不是耽誤人嗎？
幸好今日遇到的是我，若是遇到個柔弱的女子，豈不是很無辜？
婉菱將他四肢綁在床上，解開了他眼睛上的腰帶，凝視著他的臉蛋、頎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樑，有些惋惜，生病了還像個病美人，這若是沒有生病，應該更加奪目吧？
李景行臉色微微發紅，不知道是剛剛累的，還是別的甚麼緣故，他輕輕道：“你這樣看著我做甚麼？”
婉菱道：“看看到底是誰這般膽大妄為，還敢打我的主意！”
李景行笑道：“看來你一定很不好惹。”
婉菱挑眉道：“我這個人就是欺善怕惡，你想要欺負我，又是個病秧子，便只好輪到我欺負你了。”
李景行道：“那很好啊，咱們倆，誰欺負誰，都是一樣的。”
看著他淡然的模樣，婉菱有些不爽，又覺得他這話不對勁，便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注意你的身份，你現在是我的人質，等一會兒雨停了，趁著天黑，你就把我送下山去，我便饒你一命。你若是敢不從，嘿嘿。”
李景行無奈地一笑道：“這雨下得這般大，山路石滑，處處泥濘，我身體不好，怎麼送你呢？”
婉菱也覺得他說得有理，他自己身體不好是一方面，若是被自己這麼一折騰，直接死了，那自己豈不是攤上了一條人命？
她道：“那好，我自己也是可以出去的，你告訴我你們哪裡有盯梢的人。”
李景行頓了頓，道：“你剛剛扭得我胳膊好痛。”
婉菱“嗯”了一聲，道：“你義父把我擄上山時，也把我的腰弄得好痛。”
李景行道：“我義父是我義父，我是我，我總沒有對你動粗吧？”
婉菱道：“但是你今晚就要動了，只不過是我先下手為強而已。”
李景行點點頭：“你說的也有理。”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有個婦人聲音道：“少爺，吃飯了。”
婉菱看了看李景行，立即拔出頭上的銀簪，對準他的喉嚨。
李景行無辜地望著她，也並不說話，門外的敲門聲愈發響亮了。
“少爺？”
婉菱心中怦怦亂跳，將簪子又逼近了幾寸，抵著他的喉嚨。
李景行終於張開嘴道：“你把飯菜放門口吧，我現在不大方便。”
那婦人語氣中泛著疑惑道：“少爺可是有甚麼事？”
婉菱緊張極了，咬緊了唇，望著他。
李景行道：“我就是懶得動了，好吧，讓我未婚妻去接過飯菜。”
婉菱掐住他的下巴，隨手拿起一團衣服，塞入他的嘴中，便開門去取飯菜。
那婦人對她倒也客氣：“少夫人，我們少爺身嬌體弱，你要多擔待。大當家的說了，不能讓他累到，這拜堂等一切繁文縟節就免了，晚上……最好你主動些……別讓他辛苦。”
婉菱點點頭，接過了飯菜，一時也不及細想她話裡的含義，等關上了門，將飯菜開啟，又往自己嘴裡塞了兩口，方才回過味來。
呸！難道他們以為我甚麼都懂？還要我主動，我主動他爺爺個腿。
心裡憤憤，臉頰卻紅了一片，她眸中泛著怒火地瞪著李景行。
突然發現，他口中塞的，竟然是自己換下來的衣裳，她連忙走過去將衣裳從他嘴裡拿下來。
他剛剛憋得滿臉通紅，喘息了幾口，方道：“好險，姑娘差點就讓在下窒息而亡了。”
婉菱覺得他呼吸方面或許也有疾病，唉，這小小年紀的。
但是一想到那婆子的話，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李景行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道：“是飯菜太辣了？不合胃口？對了，你是哪裡人？聽口音倒像是京城人士。”
婉菱道：“我便是京城的，你耳朵倒是好使。”
李景行道：“那你來這裡做甚麼？探親？”
婉菱道：“我是來玩的，看洛陽牡丹花，不跟你說這些沒用的，你到底告不告訴我，你們這裡晚上的盯梢情況？”
李景行幽幽道：“猶恐花心懷舊土，戴時頻與望青嵩。洛陽牡丹好啊，獨步天下。”
婉菱道：“你別打岔，我問你話呢。”
李景行笑了笑，道：“我們晚上只有寶庫、地窖、糧倉、柴房等地有人看守，出山寨的路上，倒是沒有人把守，你很容易就可以走出山寨大門。”
婉菱遲疑道：“是嗎？”
他說這話時的模樣倒是老實忠厚，只是他那水光瀲灩的桃花眸，又泛著一股聰明勁。
李景行便任由她打量著。
吃了一碗飯，她肚子也有七八分飽了，他們這的碗比尋常客棧的要大。
這時候，婉菱也想起他還未吃呢，便道：“你想要吃甚麼？我餵你呀。”
李景行道：“你給我解開吧，我這樣血液不通，咳咳……很難受……咳咳咳。”
婉菱皺著眉，他那副虛弱的神情，好似真的快要咳嗽死了似的。
她心裡有些軟了，糾結道：“可是我給你解開了，你出賣我可怎麼辦？我可不願意給你當壓寨夫人。”
李景行唇角彎彎道：“姑娘力氣這麼大，我又打不過你，唉，你就算是光明正大的出手，不偷襲，結果都是一樣的。”
婉菱心中有點慚愧，但是不多，偷襲雖然不夠君子，但是實在好用。
她幫他解開了手上的束縛，但是仍舊把他雙腳捆在一起，扶著他坐起來，道：“你自己吃吧。”
若是讓他躺著吃飯，說不定會嗆到，直接活不成了。
李景行道：“多謝姑娘。”
“謝甚麼？”婉菱撇了撇嘴，“你這人真奇怪。”
李景行剛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問道：“我哪裡奇怪了？”
婉菱道：“你身在土匪窩，還講究甚麼風雅禮貌？這屋子、這擺設、還有這八音盒……”
李景行看向八音盒，眸中泛著亮光：“姑娘認得八音盒？”
婉菱道：“這為何認不得？”
她拿在手裡擺弄，小時候她最喜歡玩八音盒了，閒著無聊就拆了裝、裝了拆的。
這不，她一拿起來，就道：“你這個壞了。”
李景行“嗯”了一聲。
婉菱道：“我可以幫你修好。”
李景行道：“那好，多謝倪姑娘。”
婉菱“噗呲”一聲笑了，將八音盒拆開，用簪子撥弄了幾下，又問道：“你有沒有匕首？”
李景行拉開床頭櫃，從裡面拿出一把匕首，婉菱接過，發現這匕首冒著寒氣，看上去烏漆嘛黑的。
李景行道：“小心點，這匕首很鋒利。”
婉菱點點頭，將卡在齒輪間的異物挑出，將變形的發條撥回原位，又安裝上，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