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那爺爺流著淚道:“唉,英雄能夠救得我們一時,卻救不得一世,還平白連累了英雄,英雄快快離開此地吧,一會兒吳老賊定會派更多人來抓我們的。”
那孫女流著淚道:“我不相信,我就這般命苦,我嫁給他當小妾,我就是撞死在這柱子上。”
吳老賊?婉菱問向店小二:“這是怎麼回事?”
店小二小聲道:“客官低聲些,此事可萬萬管不得。這說書的女子被知府老爺看上了,說是這兩日來迎娶。他們爺孫二人也是從外地來的,本是想要賺些錢,誰知道到了這裡,卻走不了了。”
婉菱奇道:“如何走不了了?莫不是那知府悄悄派人在身後跟著?”
店小二道:“那倒不必,但城門口都是知府的人,若是要出城,自然要核對人臉,知府已經提前下令,絕不能放跑了他們。”
婉菱點點頭,仔細觀察了一下女子的相貌,是個清秀略有英氣的人。
塗些東西,女扮男裝倒也使得。
故而,她讓小二去給自己買些棉絮、硃砂、麵粉、米粉回來,再取一些鍋底灰。
小二不解其意,但是仍然照辦。
婉菱走了過去,扶住仍在哭泣的女子,在她耳旁道:“我有法子帶你們出城,不知道你們肯不肯呢?”
那女子滿臉驚喜的望著她,心中覺得怪異,明明聽在耳朵裡的是女子的聲音,怎麼看相貌竟是個少年?
色稜剛剛是用拳頭與蒙古摔跤手法打走了幾個官兵,此刻聽說他們還要再來,便撿起了官兵留下的刀,準備一會兒用。
他看著婉菱,不明白這個小兄弟在與那女子交談些甚麼,只見小兄弟領著那女子與老人,一起進入了客棧的房間裡,便不出來了。
沒過一會兒,那四個官兵果然又帶了四五個人過來,酒樓的客人已經走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也是躲在角落用餐。
想著剛剛酒樓老闆好聲好氣的求告,甚麼打壞了桌椅,這一年便白乾了,這些碗碟碎了太可惜了。
色稜伸手道:“我們到外面較量較量。”
言談舉止之下,帶著凜然之氣,讓人不自覺的要遵從。
官兵剛剛跟了幾步,又反應過來:“老子怎麼就按照這反賊的要求來做了呢?”
見色稜已經率先出去等候著了,又想著大家其實只忌憚他一人,把他除去,便能抓走那說書的姑娘了,故而跟著他出來了,八九個人將他圍成圈。
趁著屋內兩人化完妝,定型時,婉菱偷偷出來看,心中躊躇著:
“也不知道他一個人能不能對付這些官兵,這若是大哥出手,自然是不在話下。要是我亮出身份,能不能救他呢?可我又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身上只有九哥的令牌……可若是將令牌拿出來,分分鐘被人找到送回紫禁城,下次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在婉菱的認知中,大哥算得上是最勇猛的了,不過大哥在比武時遇到了太子哥哥,卻也奈何不得太子哥哥。
她兀自糾結著,卻見官兵一個個被色稜摔得鼻青臉腫,雖然氣勢洶洶,倒也打不過色稜,頓時心中一樂。
回到屋內,祖孫兩個已經換好了衣服,爺爺扮做了老婦人,那說書的女子也是個機靈人,學著男人走路,學的惟妙惟肖。
她擔心色稜,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能不能將那位替我們出頭的恩公,也裝扮一下?”
婉菱也有此意,只是剛才色稜正在打架,並無時間,再則官兵已經盯上他了,三個人一起,反倒不好上路,便道:“你們先行離開,我在這裡伺機相救。”
那女子感激不已,道:“這幾日我們出不去城,那狗官說是給我時間考慮,卻完全不給機會。唉,今日實在是氣不過,當眾說書罵他,將他做過的齷齪事都抖落了出來,誰知道竟然被他養的狗聽到了。”
婉菱豎起了大拇指道:“你們很勇敢,不搏一搏,哪裡有機會呢?我們總不能任他欺凌。”
爺爺道:“小青啊,我們再拜一次恩公。”
那女子嫣然一笑,與爺爺再次要下拜,婉菱連忙扶起,道:“這可使不得,平白的折了我的壽。”
她給了兩人十兩銀子,道:“買輛馬車能快一些,一定要小心。”
爺孫二人離開,婉菱繼續站在人群中圍觀,眾位老百姓心中早就對貪官汙吏心懷不滿,見到色稜出手教訓官兵,還有甚者叫起好來。
然而情況很是不妙,知府又調來幾個人,婉菱眉頭一皺,一個人再能打,也不能打得過十幾個人。
該怎麼辦呢?
要不然放把火吧?只是可惜了這附近的幾間鋪子,還是我亮明身份?
還未等她做出反應,色稜的肩膀又捱了一腳,刀掉落在地,摔倒在一個肚皮較圓的壯漢身上。
那壯漢方臉寬口,絡腮鬍子,身高有一米九,一身肉倒是有彈性,色稜並不大疼,說道:“真是抱歉。”
婉菱噗嗤一笑,這種時候,他還挺講禮貌的,還是這麼呆。
壯漢大吼一聲:“龜兒子的,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娃娃,甚至照著我南老七的肚子踢過來,分明是不把我南老七放在眼裡,天地會的兄弟們上啊,都不要當孬種,救下這位義士。”
他一吼之下,從各處衝過來幾個百姓,有挑擔子的小販,有買菜的,有算命的,有裝作乞丐的,都一齊衝過來,對著這些官兵出手。
南老七伸手不弱,從官兵手裡奪過一把刀,又踢向色稜,道:“別對他們手軟,直接砍死他們!”
原來,剛剛色稜並非殺人,只是將官兵打倒、打暈,他本就是來尋人的,不願意殺人,接過刀,他感激地看了南老七一眼,但仍舊只是用刀背打人。
天地會的人可不管那麼多,直接砍死了好幾個官兵。
發現出了人命,周圍百姓“啊”地叫了出來,一鬨而散,也不看熱鬧了。
婉菱一聽見“天地會”三個字,便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她小時候看電視,知道有這麼個組織,今日竟是遇見正主了。
他們要反的是清朝,說甚麼反清復明,那豈不是反皇阿瑪?若是他們知道我是皇阿瑪的女兒,可還了得?
她躲進酒樓裡,劇烈地喘息了幾口,想著他們不僅不會知道我是皇阿瑪的女兒,就連我是個女子這件事,也多半看不大出來。
好奇心起,忍不住開啟二樓窗戶看去,只見這些人將官兵殺死後,便浩浩蕩蕩地衝了出去。
色稜竟是跟天地會的混在一處了嗎?那不就變成反賊了?
婉菱想要跟過去瞧瞧,又害怕殃及池魚,便在二樓又要了一些點心,慢慢吃著。
幸好,這小鎮上人大多愛八卦,竟有人實事來告:“大夥猜怎麼著?那些人一口氣殺到了知府大人家裡,拿了知府大人一家老小,逼著知府給他們開城門。”
“好!真解氣啊。”
“噓!這位兄臺,小點聲,若是讓知府大人聽見了,你定會被秋後算賬。”
秋後算賬,婉菱尋思著,自己為那爺孫化妝,等知府倒出空來,恐怕也會找她算賬,不如早點離開。
於是,她收拾包袱,騎著自己的快馬出城。
誰知道剛到城門口,就看到四哥與十三哥,雙雙被知府迎接入城。
原來,剛剛兩兄弟到達這個小鎮,就看到了天地會的人與知府,他們幫著知府救下了知府的家人,又入了城。
婉菱心虛地垂下眸子,又暗想此刻做男裝打扮,他們應當認不出來,便又昂起了頭。
忽然,天空刮過一道西北風,胤禛的鼻翼動了動,覺得這味道有點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那裡聞過。
知府關懷地問道:“四爺,四爺?”
胤禛緩過神來,道:“啊?沒事。”
這是女人身上的香氣,跟他哪個格格一樣嗎?還是……
那邊,知府仍舊不住嘴地說些奉承話,打擾著胤禛的思緒。
對,是婉菱!
胤禛向身後喝道:“站住!”
然而,他說晚了,婉菱已經出了城門,聽見他的聲音,又抽了一下馬鞭子,快速跑了起來。
胤禛原本並不能判定誰是婉菱,但是知道她會些易容術,以前還好,只是捉弄人玩,最多扮鬼嚇嚇人,不至於惹出甚麼大亂子。
可是這次離宮出走,卻讓皇阿瑪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大哥與三哥、自己與十三弟、八弟九弟十弟三路人,分別被命令前往俄羅斯、一路向南、去蒙古部落尋找。
為甚麼沒派人去西方?自然是因為婉菱對西方新疆、西藏等地沒有興趣,也沒有哪個姐姐嫁到了那裡。
胤祥道:“四哥,怎麼了?”
胤禛道:“剛剛你有沒有聞到婉菱身上的味道?”
胤祥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點,但其實婉菱與他相隔了一個胤禛,自然是差了不少。
婉菱逃出城去,心中暗自竊喜,剛剛實在是思念哥哥與弟弟,便頑皮地鋌而走險靠近著他們,誰知道差點被發現!
婉菱躲在樹林中,將衣服掛在馬的身上,又將馬拍走,換了一身中年婦女裝束,將另一種香囊藏於自己懷中,重新排隊準備進城。
果然,胤禛與胤祥帶著人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竟然一點眼神都沒有給她。
婉菱重新買了一匹馬,想了想,留下一封信給店小二,露出本來面目並告訴他,若是四爺向他打聽自己,將這信交出去,能得二兩銀子。
店小二震驚不已,原來這客人竟是女扮男裝在客棧住了許久,真容還美的跟個仙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