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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2026-05-01 作者:兩清弦

第 14 章

劉太醫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中暗罵: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事!

他轉身又匆匆去了內務府。這回高公公嘴上雖還說著“莫慌、莫慌”,手底卻一個不穩,“哐當”一聲,將茶碗摔落在地。

這是不好的兆頭啊!

苗株日漸抽高,小小的花盆已盛不下。康熙便命內務府將暖棚闢出一隅,專門移栽這些懷牛膝。

五阿哥雖不曾親手育出苗來,卻比誰都上心,幾乎日日都要往暖棚裡跑。

現在,那暖棚裡只剩下最後兩株懷牛膝的苗了。

每一回瞧見有一株蔫了、黃了,胤祺的心就跟著揪一下,總忍不住去問看管的人:

“是不是水澆少了?還是曬得太過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這兩株幼苗,但願它們能好好長大。

這日從暖棚出來時,他袖口不經意被兩片柳葉狀的碧青葉子勾住了。他未多留意,直到蹦跳著來找婉菱頑耍,良貴人才瞧見,輕輕替他摘了下來。

五阿哥捏著那片葉子看了又看,又湊到鼻尖嗅了嗅,奇道:“這葉子怎地還沁出白漿來?聞著……澀澀的。”

同樣為白色的羊乳卻是香甜可口的。

他好奇地想把舌尖湊近嘗一嘗,卻被良貴人一聲輕斥止住。

良貴人蹙眉問道:“你可曉得這葉子是甚麼?”

五阿哥眨了眨眼:“我記得這株夾竹桃,是張太醫特意讓種在懷牛膝邊上的,說能驅蟲。”

果然是夾竹桃。良貴人心中一緊:“快拿遠些,這東西……對胎息不宜。”

“啊?”五阿哥嚇了一跳,忙不疊將葉子扔開,又撿起來,轉身就跑了出去。

他仔細洗了好幾遍手,又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可低頭聞了聞袖口,仍覺得不踏實,索性叫人備水,裡裡外外沐浴一番,這才清清爽爽地回來找婉菱。

胤祺垂著小腦袋,低聲道:“良貴人,對不住……今日我不是有意的。”

良貴人輕撫他的肩,柔聲笑道:“不妨事,你自然是無心的。說來也是巧,我從前在御花園當值時,偶然聽老宮人提過幾句,這才有些印象。”

胤祺笑道:“原來如此,看來是天意不讓這起烏龍害到妹妹,妹妹果然是福星。”

良貴人語氣溫和卻認真:“胤祺,你須得記住,往後無論見了甚麼,都不可隨意往嘴裡送。這夾竹桃的汁液雖有毒,卻非立時斃命之物;若遇上那等見血封喉的,豈不是要闖下大禍?”

胤祺鄭重地點點頭:“良貴人教誨的是。”

恰在此時,一道稚嫩的心音軟軟飄來:

【五哥哥,那夾竹桃的味道澀澀的,一點兒也不好聞呀,你怎麼還想嘗呢?莫非是今日午膳沒吃飽?】

胤祺耳根一熱,朝著良貴人腹部的方向虛虛瞪了一眼:“不許笑話我!等你出來了,看我不撓你腳心!”

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厲害的“報復”了。每回他淘氣犯錯,皇祖母便是這般罰他的。

一個多月後,梁九功將查明的關聯網層層揭開,以劉太醫、高公公為首的一干人等皆被打入大牢,嚴加審訊。

太皇太后用上了藥效更足的懷牛膝,膝上的陳年痠痛舒緩了許多。

她倚在軟枕上,輕輕嘆道:“人哪,一旦坐在某個位子上,最怕的就是生了私心。那位高公公,一生無兒無女,連爹孃也早不在世了,卻還是放不下家鄉那點事。”

康熙面沉如水,聲音裡壓著怒意:“皇祖母是萬金之軀,所用的藥材竟連市井尋常鋪子裡賣的都不如。這分明是底下人串通一氣,故意以次充好,欺瞞主上。”

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緩聲道:“我聽說,這懷牛膝多長在山坡林邊、溪澗溼土裡,藥農去採時,得攀陡坡、踏險地,常有人被蛇蟲咬傷,甚至跌落受傷。玄燁啊,此事既已揪出首惡,便不必牽連過廣了,免得寒了那些真正辛苦勞作之人的心。”

皇室成員整日養尊處優,甚至連土都不曾碰過,哪裡知道藥農採摘時的辛苦?

康熙神色稍霽,頷首應道:“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

除夕之夜,皇帝在太和殿宴叢集臣與後宮,絲竹鼎沸,燈火煌煌。

良貴人卻獨自待在暖閣裡,守著寂靜的歲。

這兩日,便是太醫推算的產期了。連良貴人與腹中的婉菱都隱隱覺著時候快到了。

她們母女,終於要相見了。

良貴人不止一次在腦海中描摹過女兒的模樣,甚至忍不住提筆去畫。可畫來畫去,總覺得紙上的人兒,不及心裡那個聲音的萬分之一生動。

“啊……”

她正倚在軟榻上,忽覺腹底一沉,像是被甚麼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向下牽引。

幾乎同時,那道熟悉的心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朦朧的興奮:

【孃親,我好像……要出來了。周圍暖暖的裹著我的東西,正柔柔地推著我往前滑……手腳有些發麻,可是,又好像比先前自在多了。】

話音未落,裡頭的小人兒似乎伸了伸腿,恰好蹬在良貴人腹側。

“我……我快要生了!”

良貴人攥緊被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楚與興奮。

守在一旁的宮女聞言,立即轉身奔出暖閣,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房間門口。

“吐氣……別憋著!跟著老奴的勁兒來!”

兩位主事的接生嬤嬤早已就位。

張嬤嬤立在榻前,用嫻熟的手法推按著良貴人的腰腹,助她順氣發力;王嬤嬤卻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擠出些乳白色的膏體,在手心揉搓開來。

張嬤嬤餘光瞥見,手中動作微頓:“這是何物?”

王嬤嬤低聲道:“是外頭新傳進來的舒緩膏,說是比熱敷更見效。近日好些貴人家裡生產,都用這個。”

張嬤嬤眉頭蹙起,遲疑道:“這……妥當麼?”

然而王嬤嬤與她搭檔多年,且資歷更老,此刻又是千鈞一髮之際,張嬤嬤終究沒再懷疑下去。

良貴人額上冷汗涔涔,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腰腹間那股下墜的力道上,並未察覺那藥膏有何異樣。

可婉菱卻輕輕吸了吸鼻子:

【孃親,這氣味……好熟。澀澀的,怎麼像極了五哥哥那日帶回來的夾竹桃葉子?】

這話如一道驚雷,陡然劈進良貴人耳中。她猛地抬眼,盯住王嬤嬤手中那抹乳白:“拿開……我不要用這藥膏!”

王嬤嬤手未停,聲音依然平穩:“貴人莫怕,這膏子正是助您順產的。”

說罷,竟徑直將手心往良貴人腹上按去。電光石火間,一旁的張嬤嬤已橫過手臂,牢牢擋住了她:

“錯了!該敷的是這兒,這是我的位置。”

良貴人急促喘息著,用盡力氣掙扎道:“那藥膏……有毒!快攔住她!”

“甚麼?!”

一旁侍立的丫鬟夏陽聞言,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王嬤嬤的肩膀,不讓她再靠近半分。

張嬤嬤驚出一身冷汗,難道王嬤嬤當真存了歹心?

再低頭一看,因方才良貴人驟然洩了力,孩子的胎頭雖已入盆,此刻要順出來卻格外艱難了。

“良貴人用力呀!莫再說話,留足氣力往下使!”張嬤嬤急聲喊道,手心也跟著滲出了溼冷的汗。

良貴人已脫了力,婉菱卻很懂事,向著一個既定的方向努力遊動,便遊至張嬤嬤手邊,被後者穩穩接住,一點一點帶出來。

小嬰孩一離母體,竟不哭不鬧,反衝著張嬤嬤無聲地彎了眼睛。

“喲,這孩子……落地就會笑呢。”

張嬤嬤心頭一詫,手上卻仍是穩的。

到底接生多年,再奇的景象也不曾讓她失手。

只是暗自慶幸:若方才真驚得鬆了手,莫說自個兒,便是九族的性命也抵不過這一摔。

夏陽道:“甚麼味道?”

張嬤嬤低頭嗅了嗅,笑道:“好像是這小公主身上帶來的香氣。”

但是也不能確定,因為屋內還夾雜著血腥氣等各種氣味。

良貴人氣若游絲道:“快……抱來我瞧瞧。”

張嬤嬤卻低聲道:“貴人莫急,孩子剛落地,得哭出聲來……才算穩當呢。”

她先用熱水浸過的軟帕,輕輕拭去婉菱口鼻間的汙濁,隨後抬起手,在她後背不輕不重地一拍。

婉菱冷不丁捱了這一下,本能地“哇”一聲啼哭出來。

哭聲落下,她才後知後覺地生出幾分羞赧,暗道自己好歹也是上過一年級的人了,竟真就這麼哭了出來。

張嬤嬤已將孩子裹進襁褓,笑著賀道:“小公主啼聲清亮,中氣十足,是個康健有福的。”

良貴人倚在枕間,蒼白臉上浮起一絲虛弱的笑:“有勞您了。”

她並非頭回生產,只是上一胎生下八阿哥時,她在最後脫力昏了過去,醒來時孩子早已收拾妥當,因而並不懂得這些細緻規矩。

康熙大步流星跨過門檻,將一室寒風嚴嚴實實擋在了身後。

他一手解開那件鑲著明黃滾邊的玄狐披風,頭也不回地向後一揚。

梁九功早已躬身上前,穩穩接在懷中。皇帝腳下未停,徑直朝內室走去。

“參見皇上!”

“恭賀皇上,母女平安!”

康熙一抬手:“都起來。”

他的目光徑直落向那個面色紅潤的嬰兒。

這就是婉菱……他心中微動,果然生得玉雪可愛。

【原來這就是我的皇阿瑪,好高呀,他的眼睛裡是有小星星嗎?】

幾乎同時,一句稚嫩的童音毫無徵兆地撞入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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