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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2026-05-01 作者:兩清弦

第 10 章

太皇太后瞪著他道:“你也不許再爬樹了!”

太后笑道:“是啊,多危險啊,五阿哥就不爬樹。”

胤禟吐了吐舌頭,笑道:“五哥那是太沉了,上不去。”

胤祺羞紅了臉,只聽見婉菱那軟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要這麼說五哥哥,猴子才喜歡爬樹呢,五哥哥又不是猴子。】

“噗!”

太皇太后一口茶嗆在喉間,竟失了儀態,盡數噴在了身側蘇麻喇姑的臉上。

蘇麻喇姑愣住,一時忘了擦拭,只錯愕地望向侍奉多年的主子。

太皇太后向來持重,今日這是怎麼了?

太后見狀,只當是老人家聽了九阿哥那句童言無忌的渾話才失態,便伸手輕輕捏了捏九阿哥粉嫩的臉頰,語氣半是嗔怪半是無奈:

“再這般口無遮攔,趕明兒真該尋些漿糊來,把你這兩片惹事的小嘴皮子給粘上。”

“嗚……痛!”

九阿哥捂著臉頰,瞪圓了眼睛,氣鼓鼓地望向良貴人微微隆起的腹部,聲音裡滿是不服:“怎麼人人都只向著五哥哥!”

胤祺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來,對九阿哥道:“九弟,我給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恰在此時,丫鬟捧著剛煎好的藥碗小心翼翼步入暖閣。褐色的藥汁熱氣蒸騰,苦澀的氣味隨之瀰漫開來。

原本倚在炕沿的太皇太后一見那藥碗,竟像孩童般倏地往裡一滾,直躲到炕角,將自己縮排錦被堆裡,只露出一雙寫滿抗拒的眼睛:“拿走!我不喝!”

這般孩子氣的舉動實在可愛,暖閣內眾人不禁莞爾,可笑意裡又摻著幾分心酸與無奈。

蘇麻喇姑上前幾步,軟聲勸道:“主子,良藥苦口。您這幾日腿疾發作,夜裡疼得輾轉難眠,不喝藥怎能熬過去呢?這方子是最對症的。”

太后也溫聲附和:“蘇嬤嬤說得是。”

“喝了這許多日子也不見大好,盡是白受罪!”太皇太后索性將被子拉高半截,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語氣卻是斬釘截鐵,“都別勸我,誰勸我跟誰急,要喝你們喝。”

一旁的宜妃看得暗自咋舌,早已聽聞太皇太后年歲愈高,性子愈發如頑童般執拗,今日親眼得見,方知傳言不虛。她低垂眼簾,屏息坐直身子,自是半句也不敢多勸。

婉菱卻不管這些,脆生生的話語徑直在暖閣裡響起:【生了病自然要乖乖喝藥,更要聽醫生的話呀。老祖宗年紀最大,不是更應該做個榜樣,聽話一些嗎?】

太皇太后張了張嘴,目光在良貴人小腹處一掠而過,最終只裝作未曾聽見那從腹中傳出的童言,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是好。

倒是一旁的五阿哥睜大了好奇的眼睛,湊近良貴人問道:“婉菱妹妹,你方才說的‘醫生’,是甚麼呀?”

【醫生呀,就是給我們看病、幫我們消除病痛的人。】婉菱的聲音透著一股天真的認真,【老祖宗的膝蓋疼,定是受了寒氣。應該用熱水好好浸泡,把雙腳都放進去,再加些花瓣和牛奶,這樣泡完,連腳丫都會變得香噴噴的呢。】

良貴人聽女兒越說越離譜,心中不由一緊。

這孩子不通醫理,卻在這兒胡亂出主意,萬一老祖宗真信了,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

她忙扶著腰起身,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倦色,溫聲道:“老祖宗、太后、宜妃姐姐,嬪妾身子有些乏了,想先行告退歇息片刻。”

太皇太后擺了擺手:“都下去罷,我也乏了。”

眾人依禮退出暖閣。五阿哥隨宜妃走到廊下,母子倆低聲敘了幾句體己話,他便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良貴人暫居的偏殿小跑而去。

胤禟眼巴巴望著五哥的背影,拽了拽宜妃的衣袖:“額娘,我也想留在慈寧宮住。”

“你想得倒美。”宜妃指尖輕點他額頭,語氣帶著慣常的嗔怪,心底卻蔓開一絲說不清的滯悶——怎麼瞧著,小五待那良貴人,倒比待她這個親額娘還要親近幾分?

平日看著良貴人是個柔弱沒有心機的,但好像事實並非如此,貴妃不就是被她算計的降了位份嗎?

看來她還是要小心些,不能輕視了對手。

乾清宮內燭影搖曳,康熙盯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眉心漸漸擰緊。

這些摺子,言辭各異,筆跡不同,底下卻湧動著同一種焦灼。

一本說貴妃“侍奉年久,育有皇子,驟降恐寒八旗之心”;另一本則勸諫“貴妃無顯過不可輕貶,恐傷皇子體面,動搖朝局安穩”

……字字句句,看似忠良,實則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利。

“何止鈕祜祿一家在急,”康熙將手中奏摺輕輕擱下,聲音裡透出一絲冰冷的譏誚,“佟佳氏、赫舍里氏、富察氏……哪一家不是彷彿火燒屁股,生怕這把火下一刻就燒到自家院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些華美的綾絹封面,彷彿能透過紙背,看見一張張盤根錯節的網。

“滿清貴族,八旗子弟……”他低聲自語,尾音落在寂靜的殿宇裡,“真是……團結得很啊。”

想起皇祖母時常提到的“大局為重”,康熙沉默片刻,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傳旨:鈕祜祿氏復妃位,然禁足三月,閉門思過。”

梁九功領命而去,不多時卻又匆匆折返,面上帶著幾分未散的訝異:“萬歲爺,慈寧宮方才傳話……太皇太后不僅肯服藥了,還突然吩咐宮女備下熱水花瓣,說要好好泡個澡。”

康熙眉心微舒,泡浴於老人家的腿疾確有溫通之益,太醫也早有所建議,只是她老人家倔強不肯。

畢竟她出身於草原馬背上,而大草原向來崇尚自然之氣,甚少進行花瓣浴等精細洗浴法子,再者說,太皇太后一向節儉……

他旋即又泛起一絲疑慮:“她何以突然改了性子?今日誰去老祖宗暖閣了?”

“今日前去慈寧宮請安的……”梁九功低頭細數了一串名姓,話尾微微一頓,似想起甚麼緊要的,“五阿哥在暖閣裡說起自己要泡澡,還要添牛奶與花瓣。老祖宗聽了興致盎然,也要試試。五阿哥說……這法子是打他妹妹那兒學來的。”

康熙聞言,眼底那點深思忽地化開,漾成一抹真切的笑紋,搖頭輕嘆:

“這個老五啊。”

語氣裡半是無奈,半是寵溺,這未出世的女兒,倒也是個有趣的。

【五哥哥,你在做甚麼呀?】

庭院裡,五阿哥正蹲在牆角,小手握著一柄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花鏟,一下、一下,極認真地刨著土。

細碎的泥點濺上他的袖口,額間也滲出薄汗,他卻渾然不覺。

“我在種懷牛膝。”他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秘密,但是擔心妹妹聽不到,便大聲道,“太醫說,這種藥能治老祖宗的腰腿疼……只是宮裡存量少,或許是因為運來的路程太遠,等到了京城,都是快要失效的劣等貨色。我便想著,若是自己能種出來,往後老祖宗需要時,就隨時都有了。”

他說著,又將一粒小小的褐色種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土坑,再用指尖輕輕覆上細土,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放甚麼珍寶。

【哇!】

那聲音軟軟地漾開,帶著毫不掩飾的欽佩。

【五哥哥想得真長遠,真厲害!老祖宗知道了,心裡不知該多暖呢。】

五阿哥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發紅,卻抿著嘴笑了。他正要繼續埋土,忽又想起甚麼,轉頭望向虛空。彷彿那裡真有個小妹妹在眼巴巴瞧著似的,語氣格外認真:

“這事……你可先別告訴老祖宗。等我真的種成了,開了花、結了籽,再給她一個驚喜,好不好?”

【我在額娘肚子裡,要怎麼告訴老祖宗啊?】

五阿哥這才反應過來,吃吃地笑道:“你說的也是哦。”

“她不能說,我們可是長了腿的呀!嘿嘿,五哥,我這就去說給老祖宗聽。”

九阿哥的小腦袋從門邊倏地探出,話音未落,人已像尾滑溜的魚兒般往外竄了兩步。

可還沒跑開,後衣領便被一隻纖細卻力道十足的手穩穩攥住,整個人倒著後退了好幾步,像只被拎住了後頸皮的小貓崽。

“九弟,不許去。”

四公主道。

胤禟手腳並用地撲騰:“哎、哎!四姐你放開我!這事兒還是我透給你的呢!”

四公主唇角微微一勾,非但沒鬆手,反而將他扯得更緊了些,讓他蹬腿的動作顯得更徒勞。

“若沒我領路,你連東南西北都摸不清,怎麼可能找到這來?”她聲音清凌凌的,像玉片輕碰,“咱們這頂多算是互幫互助,對不對?”

九阿哥說不過四公主,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核桃,鼻翼翕動著直喘粗氣,卻硬是憋著一聲沒再吭。

胤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四姐姐,九弟,你們來慈寧宮……是找我玩的嗎?”

“自然不是。”四公主鬆了拎著胤禟後領的手,視線卻已若有所思地落向良貴人隆起的腹部,“我是聽說,這兒有位還沒出世就會說話的‘妹妹’,心下好奇,特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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