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假做鴛鴦 如此，你來我往，便算是情投……
“有人看著。”封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視線穿過他的耳畔，落在不遠處的山道上。
那道身影步履匆匆的趕了過來，只抬頭往他們這兒望了一眼, 便驟然停了下來。
暮山漸紫，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把他的影子拉得格外細長。
謝雲遮盡力忽略著她說話時落在他頰上的溼熱氣息, 一面與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一面分出一絲心力，想著當時在落雁山中, 她交代過的細節。
他沉吟片刻，問：“他來了？”
兩人心知肚明，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封月維持著這個近乎耳鬢廝磨的距離，似有些不解的問：“謝三郎，你說他現在信了幾分？我們這樣，演的像一對情投意合的野鴛鴦嗎？”
謝雲遮被她這一番粗俗露骨的話, 駭得一時語塞, 只得以拳抵唇, 偏過頭去低咳了兩聲。
須臾之間, 他的耳尖卻陡然觸到了一處細膩溫熱。
封月夾起眉頭, 眸光閃爍，緊抿著被他的耳廓蹭到的唇瓣，惱道：“亂動甚麼……”
當謝雲遮意識到自己碰到了甚麼，身形陡然一僵, 未盡的咳意也被生生掐斷在了喉嚨裡。
他面上神色如常，只是攏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將身側的一株蒲公英悄然碾碎，掌心上沾染的白漿，已將他心中的兵荒馬亂暴露無遺。
山坡上起了風, 草木葳蕤，蟲鳴聲煩，晚霞褪去之時，唯余天際的一線暗紅。
天光漸暗，謝雲遮在暮色中反而略鬆了一口氣。
他不著痕跡的將身子往後退開了一些，擰眉思考著，要如何將這“野鴛鴦”扮演得毫無破綻。
謝雲遮醞釀許久，終是心下一沉，攔袖，抬手，將一縷被風吹到她唇邊的髮絲，輕輕別到耳後。
他的動作自然而溫柔，一觸即離，彷彿在腦中演練過千百遍。
“如此，你來我往，便算是情投意合了。”他說得雲淡風輕，好似在陳述他人之事一般。
封月雖愣了一瞬，立刻便反應了過來，不滿道：“這麼遠，能看見嗎？你就不能做點大動作……”
謝雲遮：……
良久，他再次抬手，手掌卻徑直穿過她的後頸，堪堪握住她的肩頭，冷聲道：“躺下。”
他看著依言枕在自己臂彎裡的少女，她明眸善睞，臉上不見一絲羞澀，一對細長的眉毛揚起，似乎在期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謝雲遮眸光一沉，如碎玉傾山，陡然欺身上去，衣袂翻飛間，他寬大的袖擺垂落在她的身上，將二人的體溫短暫地封存了起來。
四目相對，呼吸相纏。
他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的形狀，眼尾向下，眼瞼微彎，似一抹清淺的月牙，睫毛根根分明，偏偏眉宇之間藏著一股英氣，將這份嬌俏變得凌厲了些許。
一綹髮絲自他頸側滑落，垂到她光潔的額頭上。
封月轉動眼珠，如排扇般的睫毛不停地顫動，皺著眉小聲說：“你的頭髮……”
謝雲遮沒動，心頭不知何時生出一陣細密的鼓脹之感，又酥又麻，像是被她的睫毛蹭到了似的。
他穩住氣息，冷冽的聲線明顯啞了幾分，“安靜些。”
封月強忍著額頭上的癢意，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開始鑑賞這張冷漠疏離又俊朗的臉。
在她直白的目光下，謝雲遮喉頭微動，儘量將表情整理得坦然一些。
好在並不需要他支撐多久，一道匆忙的腳步聲，帶著莽撞的力道立刻將他撞翻在地。
“阿月，你沒事吧？”木巖慌忙扶著封月坐了起來。
封月避開他的手，裝作急忙地去檢視謝雲遮的傷勢，見他皺眉躺在地上，便立刻發難：“木巖，你怎麼能隨便打人呢？”
木巖捏著拳頭，慌亂地解釋道：“阿月，我只是怕這個來歷不明的人欺負你，他方才那樣，分明是想辱你清白！”
“我的清白又與你有何干系？”封月靜靜地看著他，“他提親入贅，我已應允，我們名正言順，就算是有了肌膚之親，也沒甚麼不妥。”
木巖如鯁在喉，只覺得心口被一塊巨石堵住，壓得他連呼吸都難以維持，這幾日明顯消瘦下來的身子，也在一瞬間變得搖搖欲墜。
他眼中盡是痛苦與自責，“若不是我說服不了娘，阿月你也不會如此自暴自棄……”
自暴自棄？
封月對他已是好話歹話都說盡了，無奈他根本不肯認清現實，一氣之下，便踢了地上裝死的人一腳。
謝雲遮也是看夠了熱鬧，這才懶散起身，從容的整理著衣袍上的草渣。
他彷彿沒有看到第三個人一樣，從木巖身前走過，彎腰撈起地上的竹籃，伸出手來，“阿月，我們回家。”
封月立刻心領神會，將手放在了他溫熱的掌心裡。
“你站住！”木巖目眥欲裂，返身將他們二人攔了下來。
謝雲遮撩袍上前一步，寬闊的肩膀剛好擋住她半個身子。
他勾唇輕笑了一聲，說：“你們之間的事，我也算知情，枉你們有十幾年的情誼，若她願意嫁你，怎會等到現在？你不如問問自己，從何時開始，她便不再願意見你？開始刻意與你生疏？”
封月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到底是幫她還是在拆她的臺……
“到如今，她恐怕已經不是你記憶裡的那個封月姑娘了。”他的話裡分明意有所指。
封月微微蹙眉，一伸手摸在他的後腰上，輕擰了一下，用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別說廢話……”
謝雲遮被她不輕不重的小動作，擾得失神了片刻，隨即正色道：“今日你我初次見面，誤會在前，謝某便既往不咎了，若是日後再糾纏我未過門的妻子，謝某定不輕饒。”
話畢，謝雲遮便捉住那隻熨在自己腰間的手，牽著她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