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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中寒潭 淫賊休走!

2026-05-01 作者:林苔

第2章 山中寒潭 淫賊休走!

此處不遠不近,封月恰好能看清他那張俊美的臉。

闊眉,深目。

膚色白皙得近乎有些病弱,偏偏唇色殷紅,恰如無垠雪地上一枝清冷的紅梅,妖冶中帶著風霜侵骨的寒意……

那身子未著寸縷,冰肌玉骨。

令她的目光不禁在他身上流連,自清瘦的肩胛,到緊窄的腰身,連腰腹上纖薄的肌肉都清晰可見,被潭水浸潤得灩灩生光……

美中不足的是,手腕上那抹粗糲的紫痕實在礙眼。

嘖嘖……

封月不免在心中品鑑,並暗歎了一句妖孽。

這種時候,但凡挪開一點兒視線,都是對人家這具品相絕佳的身子的不尊重,可惜他泡在水中打坐,潭水及腰,下半身就看不清了。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於直白,水中妖物有些不適的蹙眉。

他睫毛輕顫,甫一抬眼,眸中的錯愕與慌亂交織,轉瞬間就變成了騰騰殺氣,目中寒意比潭水更甚。

兩人對視良久,封月略有些尷尬,抱著至少試探出來他身份的意圖,主動打了個招呼,“你……”

“淫賊休走!”

那人倒喝一聲,水霧乍起,飛身上岸時已然披上了一身白衣,提著劍就追了上來。

封月看他這陣仗就直覺不是個善茬,事已至此,只能先跑為敬。

她腳踏巨石,足尖一點,一扭頭就扎進了杉林中,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掠過草尖。

逃命之餘,封月心中的疑惑也一個接一個的冒了出來。

看他反應,應該是個人類吧?

而且,看他的衣著打扮和使用的武器,還有這身輕功,倒與山下說書先生口中的江湖人士如出一轍。

莫不是,真叫她碰上武林高手了?

白衣人緊追不捨,眼看二人的距離被他一寸寸拉近,封月咬牙涉險,順勢一滾跌入另一處山崖下的竹海之中。

誰知這人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她,也跟著跳下了山崖。

竹浪翻湧間,他一襲白衣勝雪。

封月只仰頭望了他一眼,便立刻往山下奔逃。

若是近身搏殺,她並非不能敵他,她只擔心一擊未中又讓他逃了,往後便少有寧日了,畢竟人家是動不動就滅門滅派的江湖人士。

況且,武功這種東西,她還是瞭解得太少了,不適合倉促應戰。

就這樣追了三個山頭之後,日頭漸高,封月也無心與他糾纏下去了。

她將周身力量灌注於雙腿之上,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一般彈射了出去,幾個起落之間,掠過數里之遙。

她不敢鬆懈,立即調整呼吸,閃身躲入一株古木茂密的枝椏間,藉著濃蔭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等了半晌,再不見有人追來,封月這才舒了一口氣往回趕。

另一邊,封陽已經在黑水澗來來回回找了兩輪了,急得滿頭是汗,他這會兒喊得嗓子都快冒煙了,仍不敢停下,“小妹,小妹……你在哪兒……”

就在這時,林中突然響起了高亢的鳥鳴,急促地兩聲。

是封月在和他確認方位!

封陽大喜過望,邊吹著鳥哨回應邊地朝她的方向狂奔過去,親眼見到她平安無事,身上也沒添一處傷,才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封陽叉著腰,還虎著臉瞪了她一眼,訓斥道:“身板不壯,跑得倒挺快,我在後頭追了半天都沒攆上,你一個人,就不怕把自己追丟了?”

封月回嘴:“我又不傻,丟不了。”

封陽冷哼一聲,再次苦口婆心和她說:“下次你再這樣不管不顧的追出去,我就告訴娘,讓她狠狠說你幾句!山裡頭豺狼虎豹都有,總歸要小心些,你要是出了甚麼事我怎麼回去和爹孃交代……”

封月心說,若不是你那一箭,也沒有後面這麼多事兒。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只默默聽著大哥的絮叨。

漸漸的,她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應該是太久沒有這樣調動體能了,氣血有些供應不足,連四肢都變得痠軟無比。

“快跟上,等會兒讓爹抓了個正著就不好了。”封陽說完,一扭頭見她反而站在原地不動了。

“欸,說你幾句還和我鬧起脾氣了?”

“哥,我有點累,要不你揹我回去吧……”封月說話時,連聲線都有點飄乎。

封陽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走近一看,看她臉色確實不太好,只怕是剛才在林子裡走失把人嚇著了,便把身上的一應物件挪到了胸前,蹲下身子,甕聲甕氣的說:“來吧,我揹你。”

封月依言伏了上去,年輕的肩膀還不算寬闊,卻莫名令她心安。

她努力放鬆自己緊繃的神經,閉著眼睛時,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眼皮也好似越來越沉了。

半夢半醒間,她又看到了在末世獨自茍活的日子。

乾冷陰暗的天空,毫無生機的廢墟,殺不完的異獸,存活下來的人類要麼像她一樣,體能得到了大幅度的強化,要麼透過基因改造,完成異變。

在那個世界,除了各種能量藥劑,最短缺的便是食物。

當人餓到極致時,往往會失去理智,那時便會被其他人心照不宣的當做“異獸”捕殺,分食……

就算這樣,她還是努力的活了下來,卻被一場巨大的海嘯的毀於一旦。

兩年來,她逐漸習慣了山裡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至於家人……

封月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一開始的偽裝只是為了存活下去,內心更多的是對這種社會關係的不理解和牴觸。

日復一日,她發現自己的偽裝失敗了,或者說脫敏了,她能明顯感受到自己不再反感旁人的接觸,甚至有些享受被這種純粹的情感包裹其中的感覺,就像泡在一汪溫泉裡。

後來,她像一個初學者,試著用他們的方式去表達自己的情感。

這種互相依賴的感覺,很好,也很致命。

據她對這個時空評估,危險指數偏低,人類存活下去的機率極高。

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她和這具身子磨合默契,體能,感知,都將近恢復到了重生之前的狀態,保全一家人的性命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總有變數,例如今天這個江湖人……

到了斷雁山下的密林裡,封陽將她放了下來,還從懷裡掏出一張炊餅,一塊燻肉,一股腦堆到封月面前。

他說話時連聲音都放軟了,哄小孩似的,“小妹,都晌午了,你吃上一點兒再接著歇,要是還困就靠在哥的肩頭上繼續睡。”

封月“嗯”了一聲,接過來咬了一口炊餅,乾澀的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都怪他,弄得這麼肉麻。

她忍住情緒吃完了整整一張餅和燻肉,又喝了大半壺水,便不再浪費精力,接著閉目養神。

“倔丫頭,都說了靠著我睡……”

隨著一聲耳熟的嘟囔,一隻粗糙的大手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聽著大哥吭哧哼哧的咀嚼聲,封月不禁勾起了唇角。

等到封父下山,已是未時。

封陽已經守著小妹歇了個晌,兩人聽到鳥哨聲越來越近,便直接迎了上去。

“快來看看爹獵到了甚麼好東西!”封父卸下揹簍,略顯疲倦的面容上滿是興奮。

“哇,好肥一頭麂子!我的箭袋終於能換個新的了!”封陽搓著手,嘿嘿直笑。

“你那箭袋也就破了個口子,又不是不能用!”封父嫌棄道:“虧你還是當大哥的,怎麼有啥好東西都緊著自己?你妹妹還缺一件好皮甲,你不知道?回去我再給你補補,用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封陽張了張嘴,幽怨的看了父女二人一眼,洩了氣。

封月聳肩,笑得一臉無辜。

父子倆把獵物重新分裝進各自的揹簍,便順著原路返回。

穿過山谷的松林時,封月見林子裡出了不少松乳菇,便喊父子倆歇上一陣,她採點菇子回去。

樹根旁,松針下,草地上,肥嫩的松乳菇長得到處都是……

她採一個又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夠了,夠了,你採這麼多做甚麼?這玩意兒你還沒吃膩呢?最後還不是讓我給你揹回去……”封陽說這話時,眼底的怨念都藏不住了。

“一頓吃不完曬乾存著嘛,明日來就沒有這麼好的菇子了。”

封月手上沒停,說話時聲調不自覺的上揚:“今日打了山雞,不燉一鍋蘑菇來吃可惜了,孃的手藝好,我反正吃不膩。”

兩年前她想吃都吃不上呢!

這才多久?

吃不膩,根本吃不膩。

封父笑了一聲,半開玩笑道:“欸,月丫頭這話就該回去當你孃的面說,你娘聽了保管渾身是勁。”

封陽聽了也笑得樂不可支,促狹道:“那是,靈丹妙藥都不如小妹一句話管用。”

封月沒管父子倆在那兒插科打諢,一門心思採著蘑菇,直到連衣裳都兜不住了,才一股腦倒進封陽的揹簍裡。

“走走走,快回去,晚了又要被娘追著唸叨。”封陽起身推著她走。

回去的路,也並不比過來時好多少,肩上添了重物不說,下半晌的天氣還更熱了,林子裡頭水汽大,嗅起來仍是潮乎乎的,走到草甸上才好受些。

封家住得稍偏一些,從草甸下去,走過一片雜木林,進了坳子,走上百來米,小土坡上長著一棵歪脖老松的院子就是。

封母正在家門口翻曬皮子,遠遠見他們三個回來了,便快步迎了上去,身後還跟著一隻毛色橘黃的胖貓。

胖橘貓一陣風似的衝過去,黏在封月腳邊喵喵叫,等她一把將它撈起來抱在懷裡,便舒舒服服的“喵”一聲,窩著不動彈了。“來,娘來背。今天路上不好走,把你們都累壞了吧?哎喲,這滿滿兩揹簍,今日的運氣不錯呀!”封母笑著去提封陽身上的揹簍,又被兒子擋了回來。

“就幾步路了。”封陽略有些彆扭的躲開。

聽到有人說話,胖橘貓抖抖耳朵,睜開眼睛斜斜睨了他們一眼。

封月察覺懷裡小傢伙的動靜,沒忍住伸手撓撓它的下巴,小貓咪頓時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封家的院子不大,外頭用木槿枝圈做籬笆,院子裡搭了一個瓜架子,種了一畦韭菜,兩壟芥菜和一些從山裡移栽過來的野蔥野蒜,一株花椒樹,屋子門口十尺見方的空地上曬滿了乾貨皮料,只堪堪留出一條小道供人走動。

院子正當中是一間石基的木屋,東面用木架挑高搭了個燻樓,西面蓋著松枝的草棚是他們家處理獵物的地方。

到了自家院裡,父子倆直接揹著揹簍進了草棚,封月則隨封母進了堂屋。

堂屋還算寬敞,正中間的火塘上掛著一根鐵索,上頭勾著一口雙耳的陶罐,屋樑被煙燎得烏黑油亮,掛滿了燻肉和風乾的兔子、山雞。

平日裡一家人就坐在火塘邊吃飯,冬日裡也好取暖。

封月把懷裡的胖橘貓放下,爬上閣樓取了一身乾淨衣裳,繞到後院的棚子裡衝了個澡,便趿著一雙木屐坐到屋簷下擦頭髮。

“嘖嘖,你的動作倒是快得很嘛。”陰陽怪氣的是剛從草棚裡鑽出來的封陽。

他把半筐松乳菇往封月腳邊一倒,指派道:“喏,你要吃的菇子,你來收拾,娘在給山雞燙毛了,我也去衝個涼歇上一會兒。”

“知道了,去吧,去吧。”

封月把人哄走,從窗縫裡取出來一柄竹刀,細細地颳去菌柄上的泥土。

待到天色將晚,北山坳子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封家的火塘上方也飄起了山雞燉蘑菇的濃香。

晚霞把遠處的山巔染成了赤豆色,山林幽幽,蟬鳴如沸。

屋子裡剛燒了火熱得沒法待,一家四口便一人端著一大碗菜,泡著半張炊餅,坐在屋門口的木墩子上吃飯。

封陽把雞骨頭吐出來逗貓,胖橘貓只扒拉了兩下,就去蹭封月的褲腿,很快,便討到了一塊雞肉心滿意足地啃了起來。

封父打了個飽嗝,把筷子碗擱在膝頭上,說:“明日我和老大進山,月丫頭在家和你娘收拾山貨,後日十五,咱們天一亮就下山。”

下山?

封月烏黑的眸子倏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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