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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2026-05-01 作者:疾風不知

第65章

“賜死……竟真的死了,好,終於死了!”

湖州,高雲郡,吳縣,寧王將信紙扔到一旁,呼地笑了一聲。

身為皇帝的長子,他本該對兄弟之死有所傷懷,再不濟,也該有兔死狐悲之感,但這一刻,他只覺鬆了口氣。

定王被召入京都的時候,他尚對這個弟弟有些憐憫,但等到定王的人來給他送了一支特別的箭矢,寧王只感到前所未有的驚怒。

定王的人只說,請寧王與沈氏在關鍵時刻予以助力。

除此之外,就甚麼也問不出來。

寧王不敢賭。

定王到底知道了甚麼?是隻知道他豢養私兵的事,還是……

若是前者,倒還無妨,舅舅說過,這件事不可能瞞得過父皇。

皇帝自己就是此道的高手。

但父皇一定會視而不見。

因為,“時機還不到”。

寧王甚至能想到舅舅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他撇撇嘴。

舅舅沈時行總是這樣猜謎似的說話,這麼多年下來,越發讓人云裡霧裡。但忽略這個小小的毛病,寧王對他始終信服的,甚至比對外祖父更信服。

舅舅只用一個小小的司天監副監正,就真的讓定王失去了進京面聖的機會;接著他又親自走了一趟東宮,果然激怒了父皇,對定王不再容情,直接賜死。

要知道,即使對定王無父子之情,皇帝也是要臉的。他日史書工筆,這樣連條命也不留,對皇帝的名聲多少有些損傷。

但沈時行出面了,皇帝對定王的忌憚也達到最高峰。

如今定王死了,他的長史也自盡了,寧王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擔憂,不用再去輾轉反側地猜想定王到底知道了甚麼。

他站起身,大聲命人上酒,又讓人把世子和他的其他兒子找來。

寧王目前共有三子二女,世子是他的嫡長子,備受重視,但對其他的兒子,寧王也耐心教導。

他絕不會像他的父皇那樣,眼裡只有嫡子。

酒菜很快就佈置好了,世子大了,可以與他小酌幾杯,其他孩子就只能喝蜜水,期間不甘心地湊到父親和兄長身邊,寧王瞪了回去,世子則笑著偷偷餵了弟弟一口。

寧王眼裡也有了笑意。

再想起他自己的“好弟弟”,笑意便化作嘲諷。

他需得耐心等待舅舅口中的時機。

太子啊太子,你再得父皇歡心,等到那件事板上釘釘地蓋在你身上,你的下場又會如何?

-

十二月,太子及冠,大赦天下。

冠禮當日,太廟前,百官皆至。皇帝親自擔任正賓,為太子取字“曦安”。

很平淡的字眼。

去年的時候,皇帝為今日想過許多寓意深遠的好字,可今年病中,昏昏沉沉中見到趕來的太子,皇帝只想到這個“安”字。

也唯有這個字就夠了。

禮成,太子戴著冠,第一次不用皇帝領著,自己於太廟中祭祀祖先。

皇帝望著那道修長玉立的身影,十分感動,對秦相感嘆:“太子今日長成,朕無憾矣!”

秦相抹了一把眼淚,同樣兩眼泛紅:“殿下聖質天成,實乃國朝社稷之福,有儲君若此,臣為陛下、為天下賀!”

說著鄭重一禮。

其他朝臣慢了半拍,也隨之向皇帝道賀。

皇帝並不計較,笑容爽朗,聲音久久不息。

太極宮,夜。

“曦安。”皇帝忽地喚了一聲。

聽見這個名字,褚熙有些不太習慣地抬頭望去:“爹?”

“你如今大了,”皇帝溫聲同他說:“再叫大名不莊重。爹爹也該喚你的字了。”

父親說的很從容,褚熙卻想起幼時有一陣,自己一天要換五六套衣裳,然後被父親拉著滿意地看來看去的樣子。他嘆氣,只能安慰自己,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個新稱呼了:“好吧,爹爹高興就好。”

他轉而說起正事:“那天沈時行求見,挑了爹爹也在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像是在故意激怒爹爹。”

皇帝皺了皺眉:“寧王在藩地豢養私兵,定王知道的大概也就是這件事了。沈家不願讓定王把這件事揭出來,又得給定王一個交代,最後索性全推到我身上。”他哼了一聲,眼中露出冷意,“我便如了他們的意又如何?”

現在還不是動寧王的時候。定王也確實太聰明瞭些。

褚熙知道父親想要驅狼吞虎,借寧王的手把湖州的世家剷除乾淨,但:“爹,寧王若是趁勢舉兵……”如今大哲的兵力大部分在北邊,要防著外族入侵,境內一旦興起戰火,牽一髮而動全身,最後很可能變成內外皆敵的局面。

自然,寧王成功的機率很低,可戰火一起,受苦最多的還是百姓。在褚熙心中,能不打仗還是不打仗的好,要對付世家,以田策新法抑之,用清廉公正的官員監察之,就算要花費的時間多些,卻是一條堂皇正道。

“您的賭性未免太大了。”

皇帝做事,總喜歡用最小的代價去謀取最大的利益。聽了太子的話,他並不生氣,反而若有所思:“寧王舉兵……他若敢舉兵,必有後手,否則豈不是自尋死路?沈時行,定王……沈時行也算是個聰明人,他既然願意參與到沈家這攤子事中,又清楚我對太子的重視,為何仍坐視寧王養兵?其中必定還有甚麼我沒發現的事。”眼中閃過冰冷的光芒,“呵,那天我倒真該見定王一面。燕遊司也該動起來了。”

褚熙望著說著說著就琢磨起陰謀詭計的父親:“……”

頭疼。

-

翌日,皇帝因新得了一塊玉料,叫人做了牌子,又親手在上面刻上“曦安”二字,準備送給太子賞玩。

興之所至,他沒有提前打招呼,於午後徑自去了東宮,卻訝然發現太子並不在宮內。

這日是長生當值,便上前低頭稟道:“回陛下,殿下去了長裕陵祭拜端賢皇后。已經吩咐過,晚膳前就回來。”

皇帝的臉色明暗莫測,盯著長生,忽地問:“你是從前伺候端賢的女官?”

“回陛下,是。”

皇帝笑了一聲,淡淡道:“既然太子開恩,許你到東宮任職,你便好好伺候太子。若是哪天有了異心,朕先剮了你。”

說完,沒再多看她一眼,抬步離去。

長生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許久才重新站起。受了這番敲打,她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濃:陛下從前待皇后相敬如賓,為何如今卻厭惡至此,連帶著她、兩家國公府、甚至秀小姐一併厭了?

她聽說過,雖然是太子名義上的外家,可兩家國公府眼下無一人任有要職,也很少有機會能在太子面前露面。而秀小姐,前段時間她的夫家就常因一點小事而被陛下斥責,她又因長子離家出走而被夫家不喜,若非太子殿下及時令人給她送了幾次東西,照拂著她,只怕她的日子還要更難過。

那兩家如何,長生其實並不在意,但若是與皇后、與秀小姐有關,她就很難不想。當初……似乎正是太子還在胎中時,陛下忽地態度轉變,一度將娘娘禁足數月,之後便順理成章,讓人人都以為太子是皇后親生。

可長生知道不是。

她忍不住猜想,難道是太子生母的身份實在難以啟齒,所以陛下才至今不對太子說明,只讓他以為自己是皇后之子?之後又因太子不識生母,才遷怒到了娘娘身上?

若真是這樣,她不得不為自家娘娘感到委屈!

長生心中輾轉。太子是仁孝之人,對生母敬愛有加,但有遭一日,他若是知道端賢皇后並非生母,是否也會像陛下一樣,對娘娘生出不滿之心,認為是娘娘耽誤了他認回生母?

——不行!

褚熙回到東宮,才得知父親來過了。

他嗯了一聲,打算更衣後就去太極宮瞧瞧。

室內只有萬福在伺候,長生進來後,忽地跪地道:“殿下,我有一事要稟。”

褚熙詫異地望著她,想了想,讓萬福退下:“姑姑請起,直說便是。”

長生深吸一口氣,卻並不肯起身,而是垂眸道:“請殿下容我稟完。此事事關殿下與端賢皇后,還有……殿下真正的生母。”

“我的,生母?”褚熙微微睜大了眼睛。

長生低聲道:“是。殿下秉性仁孝,常記掛著端賢皇后,娘娘在天有靈,欣慰之餘,也定然不忍見殿下不知真正生母。如今我冒死上稟,不求殿下仍視娘娘為母,只求殿下還能念著與娘娘的一點緣分。”

褚熙的眼睫輕輕垂下,遮住了眼底迷茫的波光。他看出了點甚麼,親自將長生扶起:“母后是父親的妻子,本就是所有皇嗣的母親。你不必擔心,日後我也不會忘記母后的祭掃。”

長生鬆了口氣,站起身,眼眸含淚,心裡卻是知足的。若是陛下的態度不那麼陰晴不定,她自然也希望太子能一直認皇后為親生母親,時時惦念著她。可如今……哪怕陛下之後因她捅破真相而真的剮了她,只要太子不遷怒皇后,就足夠了。

與長生談過之後,褚熙一夜無眠。

長生的話,在某些方面解開了他的困惑。為何父親對端賢皇后的態度那麼古怪,一點兒也不像真的喜愛?原來不是因為生死有別,只是礙著他在眼前,勉強敷衍罷了。

長生說,她也不知他的生母是誰,只猜應當是養在太極宮中的某位女子。

可褚熙有記憶起就在太極宮裡,從未見父親和哪個女子親近過。

她去世了嗎?父親為何從不對他提及呢?

長生不瞭解父親,才會認為父親會因某種特殊身份而感到忌諱,褚熙卻很清楚父親的手段與心性,只要是真的在意,那麼改換身份也好,強行立為新後也好,甚至是追封……對,父親甚至從未特意追封過任何女子。

——那個女子真的存在嗎?他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迷迷濛濛想到這個問題,褚熙忽地睜開眼睛,坐起身。

那一天,隨口談及男子生育,爹爹奇怪的神情和強烈的反應……

真的是他想的那樣嗎?

褚熙神情古怪,下榻去了書房,一直翻書翻到天邊日光升起。

天大亮了。褚熙打了個哈欠,合上書架上最後一本志怪雜談。

被文字灌輸得頭暈腦脹,他忍不住想,要不還是去親口問問爹爹?會被笑的吧,況且以爹爹的性格,就算是真的,也一定不會承認。

可褚熙真的很想知道。

他第一次對某件事有這麼強烈的探究慾望。

“萬福!”褚熙眨眨眼,忽地喚道,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光。

嗯,如果是真的,希望爹爹別太生氣……

-

太子已經兩日不曾來過太極宮,連朝會都告了假。

起先只說是太子在研究甚麼東西,廢寢忘食,不叫人打擾;後來李捷才發現不對——太子在東宮傳了兩名太醫,這次瞞得好些,還是因那兩名太醫至今沒有歸家才被他發現。

“奴婢私底下派人查問,那兩位太醫說,殿下脈象有異,近來又有些疲憊噁心,聞不得葷腥……”李捷越說越慢,越說越僵硬,到最後,已經不敢去看皇帝的臉色。

蒼天吶,人的一生中居然能見兩次鬼!

皇帝眼底有烏雲翻湧,半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備輦,去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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