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關於語言 天神一樣快樂逍遙
當一個社畜就是這樣的, 哪怕你前一天晚上才剛剛在波瀾壯闊的古希臘神話世界中起死回生,哪怕你為了自己逝去的愛情哭溼了半個枕頭完全沒睡好,但是到了返工的時間就是得從家裡滾蛋去趕高鐵上班。
可惡啊……遭遇過那種事情以後溫笛根本就不想上班啊, 要不是工作不好找,她是真的很想辭職休息一段時間。
這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季節,在這片蒼茫的天地之中, 溫笛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
原本應該是老爹開車送她去高鐵站,但是因為爸媽臨時有事要去一趟親戚家,所以溫笛只能自己一個人拉著行李箱去趕火車了。
……更鬱悶了。
赫爾墨斯給她的那些高價值黃珠寶被溫笛放到了自己房間的保險櫃裡,實際上她並沒有勇氣去計劃應該如何處理它們。
可能過段時間她才有心情去面對, 反正不會是現在。
溫笛在馬路邊等網約車過來,師傅距離自己還有3公里, 她只能無聊地刷刷手機, 又時不時抬頭觀察四周。
就在溫笛漫無目的地看向道路的盡頭時,一個她所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風雪之中。
是如此的不合時宜,又如此的理所當然, 就好像這場風雪是專門為他搭建的舞臺,而他則是姍姍來遲的男主角。
溫笛有一瞬間是愣在原地的,緊接著她的眼淚就湧了上來。
原來她所理解的關於時光機的理論還不夠完整——如果赫爾墨斯沒有在過去與當下出現,那麼他為甚麼不能夠在未來出現呢?
溫笛生怕這是甚麼給人希望又讓人絕望的幻覺,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那個身影就會像美人魚的泡沫一樣破碎,但她知道那一定就是赫爾墨斯。
因為他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溫笛不是沒有期待過奇蹟的降臨,但就是沒想到當奇蹟真的降臨到自己頭上時, 她會用這麼狼狽的姿態迎接這位至福的神。
她想喊赫爾墨斯的名字, 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靠近。
……
接下來的日子堪稱兵荒馬亂,但首先要從那個風雪交加的午後說起。
具體是這樣的:首先, 當時溫笛正在趕火車的路上,那麼連個身份都沒有的赫爾墨斯要怎麼坐高鐵呢?更別提這是春運返程的高鐵票了。
更麻煩的是,由於溫笛失去了對原世界語言聽說讀寫的能力,而赫爾墨斯則因為撕裂了時空的界限來到現代,消耗了非常大的力量(來自赫爾墨斯事後的中文闡述),所以他們當時處於一個語言不通的狀態。
他們在大雪紛飛的某座東北城市中相擁而泣,隨後開始雞同鴨講。
溫笛抱著赫爾墨斯邊哭邊問:“你為甚麼在這裡啊赫爾墨斯!這真的不是我的錯覺嗎!”
赫爾墨斯回應的則是一連串她完全聽不懂的音節:“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溫笛趕緊取消了行程訂單,又在翻譯軟體裡嘗試了希臘語甚至是古希臘語,包括英語和拉丁語也沒有放過,但赫爾墨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所以溫笛只能一臉茫然地眨眼睛,赫爾墨斯也一臉茫然地眨回來,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雪地裡。
溫笛沒想到他們面臨的第一個難關竟然不是赫爾墨斯的身份問題,而是語言關。
總之這趟高鐵肯定是坐不了了,於是溫笛開始嘗試搖人,她打電話給自己關係超級好的表姐,問能不能開車送她去x市。
原本表姐還在被窩裡冬眠,但是聽說溫笛還帶了個男朋友來,就立刻精神抖擻地開著一輛油車停在了溫笛和赫爾墨斯面前。
帥氣的表姐搖下車窗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去!溫笛你男朋友怎麼這麼帥!”
很帥,100分!
“你這也藏得太好了吧!過年的時候大家問你你不說,突然打電話叫我把你和你男朋友一起送去x市?”
“這真是好大一個驚喜!來,溫笛請坐!男朋友請坐!”
溫笛:“……”
考慮到赫爾墨斯是不知道是多少個世紀之前的老古董,他對現代交通工具恐怕沒有任何概念,因此溫笛立刻幫赫爾墨斯開門,並且示意他坐進去。
表姐:嘖,架子這麼大,扣10分。
由於溫笛的這個男朋友出現得實在是不合時宜且不懂禮貌,因此一上車溫笛就被表姐當犯人一樣盤問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是哪裡人?會說中文嗎?”
溫笛的腦子轉得很快,立刻回答說:“我是在一個語上認識他的……因為我之前看了點希臘的電影電視劇,就有點興趣想要學習一下希臘語。”
她不能說赫爾墨斯在學中文,否則表姐一問就會暴露;也不能說是靠英語交流,不然表姐也可以嘗試用英語和赫爾墨斯對話。
所以溫笛接著打補丁:“他還是挺慘的,從小就要給他爸幹活,沒甚麼接受教育的時間,連英語都不會說。”
不知不覺把當初墨丘利的自我介紹給用上了。
表姐沉默了兩秒:“……”
沒文化,扣60分。
“雖然我覺得你爸媽也不是要求你找個多麼好的,但起碼還是要找一個……呃,你懂我意思吧?”表姐儘量委婉地提醒溫笛,“所以這就是你過年那會沒把你男朋友介紹給我們的原因嗎?”
溫笛向表姐保證:“真沒事,我心裡有數的,我和他認識都快一年了。”
“那你用希臘語從1數到10我聽聽。”表姐測試她話的真實度。
溫笛:“……可以。”
幸虧以前有上過法語興趣班,溫笛決定賭一把表姐不知道法語,就隨便用法語數了一遍。
表姐聽完倒是沒說甚麼,接著又問:“可你們都認識一年了,他連一句中文都不會?英語也不會?大過年的還穿成這樣跑過來?雖然這是個帥哥,但是要警惕殺豬盤啊溫笛。”
表姐一邊說一邊回頭瞪了一眼只剩下30分的赫爾墨斯,儘管赫爾墨斯並不知道剛才她們在說甚麼,但他已經從兩個人的談話氣氛中感受到了表姐對自己的敵意。
赫爾墨斯分析大概這個駕駛著戰車的女人是溫笛的親友,而她們正在談論著自己,並且這位親友並不相信他。
於是赫爾墨斯對著表姐露出了一個十分無害且友善的微笑,並且對著表姐嘰裡呱啦說了大一堆話。
儘管表姐並不能聽懂赫爾墨斯在說甚麼,但是赫爾墨斯的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眼神溫和而坦然,哪怕表姐對這個莫名其妙的老外有著十二萬分的警惕,但還是短暫的被他的容貌給閃了一下。
赫爾墨斯相信溫笛能夠幫自己圓回來的,所以他只需要表現出一個足夠誠懇的態度就可以了。
表姐問:“他說啥呢。”
溫笛領會到了赫爾墨斯的意圖,所以跟著打配合:“……沒有,他就是突然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就空降過來了,結果一落地就把證件甚麼的都給丟了。”
“老外丟東西報警的話不是會全力出動的嗎,怎麼不去找警察叔叔幫忙?”
溫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畢竟赫爾墨斯現在是個黑戶,所以她只能含混地應了幾聲,然後趁著表姐還沒繼續追問,趕緊轉過頭去跟赫爾墨斯假裝交流。
說是交流,其實就是硬著頭皮對著赫爾墨斯嘰裡呱啦地發出一堆毫無意義的音節,試圖營造出一種他們確實在用希臘語溝通的假象。
表姐嘗試聽但是聽不懂,於是問:“你說的甚麼啊?”
溫笛面不改色地回答:“就是跟他解釋我們現在準備去幹甚麼。”
“嚯,溫笛,你的語言天賦這麼好嗎。”表姐感嘆。
“對的,我發現我學希臘語很有天賦……”為了避免表姐懷疑,溫笛硬著頭皮繼續和赫爾墨斯嘰裡呱啦起來。
萬幸的是赫爾墨斯完全理解了溫笛此時的身不由己,於是對溫笛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開始認真地和溫笛有來有回地說鳥語。
溫笛非常高興赫爾墨斯是如此的乖巧懂事,他們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對著說,說著說著居然還真感覺挺開心的。
表姐這下似乎真的相信溫笛會說希臘語了,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提醒說:“我說啊,我驅車千里就是為了看你們在我的車子上秀恩愛的嗎?”
她又問追:“對了,你男朋友叫甚麼啊?哪裡人?”
“呃……叫赫爾墨斯。”溫笛有些緊張地等待表姐的反應。
“哦。”
沒想到表姐的反應很平淡,溫笛有點驚訝,她忍不住問:“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怪嗎?”
“沒啊,不是喬治鮑勃約翰這種一抓一大把的英文名,也不叫李小龍成龍黃飛鴻這種系的中文名,更不是李世民諸葛亮這樣的歷史人名……很清新啊,不是挺好的。”
“這是希臘神話裡的赫爾墨斯啊!”溫笛強調。
“啊?希臘神話?”表姐努力想了想,“小時候看過,早就忘記了……現在我只知道維納斯丘位元宙斯赫拉阿波羅了。”
……其實維納斯丘位元是美神和愛神的羅馬名,算了算了。
“無所謂,無所謂!”表姐豪邁地一拍喇叭,“名字就是個代號,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姬無命,又或許,人人都是姬無命!”
表姐又問:“那他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給你個驚喜?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那當然是他定居在中國,我保證3個月後他就是一個精通中文的語言大師!”溫笛信心滿滿地保證。
表姐:“尊嘟假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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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真的。
因為表姐並不知道在她車後座的是古希臘掌管語言的神。
普通人要如何攻克語言關溫笛不知道,但是她相信赫爾墨斯對此必然是手到擒來的。
而溫笛曾經翻譯過的陶片就成了現成的教材——沒錯,雖然溫笛本人無法對照著中文和陶片上的刻痕進行語言學習,但是赫爾墨斯完全可以啊!
溫笛只需要用中文把陶片上的內容朗誦一遍,赫爾墨斯就能在聽的過程中把中文的發音、意思和陶片上的線A文字一一對應起來,然後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記住。
幸虧當初她帶來的陶片中包含了各種生活場景的文字,從日常對話到祭祀記錄再到買賣契約,不過赫爾墨斯目前好像只是學會了發音,還是沒有徹底理解意思的樣子。
為了豐富學習樣本,溫笛最終決定唸誦手頭上的這首情詩。
這是薩福的《給所愛》①。
啊……有點尷尬,有點不好意思。
溫笛清了清嗓子,用手指著一行中文與對應的線A文字,開始對著赫爾墨斯念道:“他就象天神一樣快樂逍遙。”
溫笛知道赫爾墨斯一定放棄了許多東西才會跟隨自己來到現代,面對這樣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失去了供奉與尊榮,他還會感到快樂逍遙嗎?
赫爾墨斯就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下巴,用一種專注的眼神看著她,然後一邊笑一邊跟著她念出來。
赫爾墨斯先是跟著溫笛用中文慢慢地複述了一次,然後用自己的語言重新唸了一遍。
兩種語言的音聲在房間裡中交替響起,在這樣寧靜祥和的氣氛之下,溫笛明白了自己應當相信赫爾墨斯的判斷——既然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就一定是經過了充分的考量,所以她不必害怕未來。
於是溫笛繼續念:“他能夠一雙眼睛盯著你瞧;”
“他能夠坐著聽你絮語叨叨,好比音樂。”
……
“只要看你一眼,我立刻失掉言語的能力,舌頭變得不靈;”
喪失語言的能力也沒有關係,因為我們可以繼續學習,語言從來不是障礙。
溫笛把這首詩唸完,她開始用手指著自己,再度向赫爾墨斯介紹自己的名字:“溫笛,溫笛,我叫溫笛。”
赫爾墨斯看著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聽到了來自赫爾墨斯的聲音:“溫笛,你叫溫笛。”
不愧是古希臘掌管語言的神,竟然立刻學會了區分主謂賓以及人名!
於是溫笛更進一步地開始詢問:“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赫爾墨斯。”赫爾墨斯回答,他的發音非常標準,如果將他的臉遮住,沒有誰會不覺得這是一個以中文作為母語的使用者。
“真棒啊赫爾墨斯!”溫笛快樂地撲過去抱住了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在她的耳畔笑著說了一句讓溫笛心跳驟停的話:“嗯,沒錯,我也覺得我很棒。”
溫笛從這個擁抱中抬起頭來,有些驚奇地看著他:“你這麼快就學會說話了嗎?”
“差不多,基本的東西都會了,複雜的還要學。”
溫笛很快反應過來:“喂!那你還裝你不會說話?”
赫爾墨斯十分得意地說:“我多想聽到你的告白啊,溫笛,你和我說過這樣的話嗎?倘若你願意說,那麼我會更早開口說話的。”
溫笛:“……”
可惡啊被騙了。
雖然覺得念情詩有點羞恥,但是溫笛立刻將這個尷尬拋之腦後:“那就讓我們開始學習成語和歇後語吧!”
“哦對了,你還得學習一下歷史地理,不然真的太沒常識了!這個世界可不是由一條大河環繞起來那麼簡單啊!”全科老師溫笛上線。
溫笛經常能刷到大人教小孩讀書以後崩潰的場景,哪怕是紫薇都會氣得把小燕子的書法給撕了。
……但是這些和溫笛有甚麼關係呢?溫笛她啊,可是一點都沒有體會到這種痛苦呢。
當一個聰明的學生的老師真是太快樂了!
……
之後的日子裡,赫爾墨斯從中文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掌握了英語和現代希臘語,成功把自己給包裝成了一個精通中英希三國語言的希臘老外。
解決了語言這個基本問題以後,最重要的就是身份問題了,畢竟在中國沒有身份證或者護照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因此赫爾墨斯使用了阿波羅給予自己的新的權杖,飛到希臘去給自己弄了一個合法的公民身份。
這下總算不是黑戶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我還以為辦身份會有點難度呢,沒想到希臘的戶籍制度竟然全是空子。”回來以後的赫爾墨斯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跟溫笛吐槽說。
“我以為所有國家都應該和中國一樣了,數字化改革的東風還沒有吹到他們那裡嗎?”②
儘管知道赫爾墨斯的適應能力很強、學習能力更是快得離譜,但是聽到一個希臘神一口一個“數字化改革政務瘦身”,溫笛還是覺得挺一言難盡的。
可能是最近讓赫爾墨斯看新聞聯播看多了的關係吧,赫爾墨斯的這種口癖讓溫笛覺得很頭痛……
看來是時候讓赫爾墨斯接觸網際網路了。
赫爾墨斯繼續和溫笛商量:“不知道我能不能歸化去臺灣?如果長期在中國生活的話,感覺臺胞證比外國人護照更方便,如果以後想要展開經營甚麼的還能享受優惠……這些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政策。”
溫笛:“……”
你好,你這個異世界來的老外,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甚麼。
“禁止借身份之便套利!”溫笛怒錘赫爾墨斯的腦袋,“難道你對希臘這個國家沒有任何歸屬感嗎?”
“當然沒有啊。”赫爾墨斯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商業之神,不是愛國之神。歸屬感又不能換成德拉克馬,更何況希臘現在連德拉克馬都沒了,歸屬感能變錢嗎?”
“溫笛,我可是在好好遵守著這個世界的規矩,這都是規則之內所允許的。”赫爾墨斯嘟囔,“畢竟我現在沒多少力量了,能用的手段實在有限。”
“有力量也不能為所欲為啊!”溫笛怒,“我當了二十多年的良民,不想因為你道德滑坡!”
不過之後溫笛很快就感受到了力量的好處並且開始和赫爾墨斯一起為所欲為。
作者有話說:①這裡的詩歌是原文引用薩福的《給所愛》,譯者周煦良,真是譯筆生花啊~~
②作者並不瞭解希臘的戶籍制度,就當是架空設定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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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有三四章就正文完了~
番外會繼續更新噠~爭取一口氣更新完畢不請假(flag)
福利番外也有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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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能力有限,抽100個小紅包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