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血月降臨 “這一次可以告訴我正確答案……
平靜的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劃過, 當溫笛開始習慣並且沉溺於這來之不易的時光之後,一場她早就知道會來卻始終假裝不會來的變故,終於還是循著命運的軌跡悄然降臨。
這一夜, 赫爾墨斯正和溫笛一起坐在庭院中的鞦韆上,他們共同聽著夜風送來的繆斯女神的歌聲。
這樣的夜晚是讓人感到幸福與充實的。
就在溫笛感到昏昏欲睡之時,她看到了血月的降臨。
這輪原本皎潔的圓月在一瞬間被來自更遙遠時代的力量所浸染,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被血紅色所滲透。
古老的冥月女神赫卡忒駕駛著她的戰車從夜空深處隆隆駛來,這輛戰車由一條三頭犬所牽引,而赫卡忒身披深紅色的長袍, 她手中高舉著熊熊燃燒的火炬,將整片大地籠罩在一種詭異而莊嚴的光輝之中。
這天同樣是三岔路口女神赫卡忒的晚宴, 人們紛紛在這一夜向這位古老的女神獻上祭品。
“……”溫笛澀然開口, “那就是血月嗎……”
接著溫笛反應了過來,她扭頭去看赫爾墨斯:“那你現在是不是可以說話了,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能夠看到附著在溫笛身體上的冥界的力量正在極速消褪, 一根牽引著她靈魂的黑色絲線被月光切斷,這意味著溫笛終於徹底獲得了關於她身體的掌控權。
於是赫爾墨斯終於第一次開口說話:“嗯……看來是的。”
溫笛很久沒有聽到來自赫爾墨斯的聲音了,當赫爾墨斯真正說話的時候,溫笛產生了一股想要哭泣的衝動。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最終溫笛只是不免遺憾地說:“……我以為給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可是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因為它聽起來像是一種抱怨,是一種不知足的貪心, 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饋贈。
血月在黑夜女神倪克斯拉開的天幕上高懸著, 這暗紅色的光芒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色彩。
溫笛知道,血月降臨意味著她回家的一切條件都被滿足。
赫爾墨斯很自然地把溫笛抱起,摟入懷中, 他看著這輪月亮輕輕地笑出了聲,溫笛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振動。
他低下頭看著溫笛,額前的碎髮垂落下來,在血月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妖異的色彩。
“是啊,我也這麼以為……”赫爾墨斯說,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遺憾,而是十分平靜地向溫笛闡述,“但是沒有關係,你馬上就能回家了。”
“……”儘管這明明就是她自己的選擇,但是溫笛還是覺得有一點難過了。
曾經溫笛看到過一個說法,要如何驗證時光機是否存在?
你可以在一個絕對堅固的容器中放入一張紙條,並且向未來的人詳細地說明自己的身份與此時此刻所處的時間空間,然後將這個容器封存起來。
倘若在未來真的存在時光機的話,那麼當她將紙條放入容器之後就應該得到來自未來人的回覆了。
溫笛不知道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個說法,也許是因為她正在面對一個類似的問題:如果赫爾墨斯在幾千年之後還記得她,那麼她或許早就已經在自己的時空中和他遇見。
可是她並沒有遇到赫爾墨斯,又或者得到他預先留下的任何資訊。
這意味著要麼他們處在不同的時空,赫爾墨斯根本沒有辦法又或者是不願意跨越這道界限來到她身邊;要麼他們的確幸運的坐落在同一條時間軸上,但經歷了漫長的幾千年之後,赫爾墨斯早就已經把她給忘記了。
不論結果是哪一個,這都讓溫笛感到沮喪,所以她寧可選擇不去想這個問題,如果首先放棄這段感情的人是自己,是否會讓她顯得有尊嚴一點?
“……說起來啊。”赫爾墨斯故作輕鬆地提出一個話題,“上次送你回去的時候,你也沒有告訴我‘割掉’後面真正跟著的東西是甚麼噢?”
溫笛愣了一下,還沒從剛才的離愁別緒中抽離出來,就聽見赫爾墨斯繼續了說下去:
“這一次可以告訴我正確答案嗎?”
赫爾墨斯把坐在自己腿上的溫笛轉了過來,用那雙讓人沉醉的迷人雙眼看著溫笛,他微微歪著頭,以十分促狹的語氣調侃她說:“嘗試對發明了欺詐術之神說謊的溫笛小姐?”
“……”溫笛被赫爾墨斯盯得臉有點紅,她的腦子都沒辦法跟上了,為甚麼要讓她想要留作一輩子的回憶的終末變成一個帶顏色的搞笑結局啊。
溫笛結結巴巴地說:“割、割掉頭髮啊……”
赫爾墨斯繼續微笑著盯著溫笛,似乎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很明顯他沒有相信,於是溫笛又心虛地列舉了諸如“面板手指耳朵”等有可能被“割掉”組成片語的部位。
“……呃,是你讓我說的啊。”
好吧,她實在編不下去了,最後只能尷尬地說出答案:“就是變得和第一代神王一樣了。”
赫爾墨斯嘴角一抽:“……”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微妙,像是想要笑出來,但是又有點兒鬱悶。
他何德何能竟然被詛咒和自己的爺爺相同的待遇……
-*-
血色的光芒開始漸漸消散,當銀白色的月亮即將回歸天幕之時,赫爾墨斯平靜地對溫笛說道:“我的最後一個問題也得到了解答,那麼現在,就讓我送你回去吧。”
“這麼快嗎?!”溫笛大驚,“我以為你會給我一點準備的時間,像是上次那樣。”
赫爾墨斯笑笑:“否則我怕我會反悔啊。”
沒有再等溫笛做出反應,赫爾墨斯召喚出了他的雙蛇杖,接著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溫笛的耳廓,開始唸誦咒語。
在一片柔和的光團中,溫笛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託著,她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溫笛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赫爾墨斯,但是並沒有成功;
而赫爾墨斯那狡猾的笑容也正在她的視線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溫笛想最後說點甚麼,或者是再見,或者是謝謝,又或者是我會永遠記得你……可是她的嘴唇已經動不了了。
她的身體已經被光團所吞沒了。
“閉上眼睛吧,否則你會被灼傷雙眼。”
這就是這個時空中的赫爾墨斯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
…………
………………
當溫笛再度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穿著剛剛身上的那條希頓,好好地躺在床上。
她備用手機已經熄屏了,她點亮螢幕,結果是《神廟逃亡》裡角色掛了的分數結算介面。
額啊,好晦氣……!
溫笛立刻返回桌面刪除了這個遊戲,說實話她目前對這種東西有點PTSD,她再也不要靠玩這種弱智小遊戲來哄自己睡覺了!
溫笛當然不可能繼續躺在床上睡覺,她立刻從床上下來,翻出來自己從塔納格拉帶回來的陶片,那些曾經在她眼中富有含義的線A文字已經變成了一堆完全無法辨認的的刻痕。
這應當說明伊裡絲附加在她身上的那些能力已經全部消失,她的的確確是不會再回去了。
從時間來說,如今是現代社會某一個年度的農曆大年初六的晚上;
從空間來說,現在是中國的東三省的其中一個城市。
沒有一個和她曾經呆過的那個世界有聯絡。
這樣就是最後了吧。
溫笛有些遺憾地想著,這一次赫爾墨斯並沒有親她啊。
在最後相處的這一點點時間裡,她以為赫爾墨斯至少會讓她有一個準備的時間,最起碼在她真的要離開的時候會和她有一個告別的深吻——就像第一次那樣。
可這些都沒有發生,他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把她送走了。
這種既思念又惆悵的心情讓溫笛覺得無比沮喪,當她恍恍惚惚地想要換掉身上這條希頓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腰帶上多了一個陶鈴。
就是很早之前她做的那一個,也不知道赫爾墨斯是甚麼時候把這個東西還給她的,難道他早就有所準備了嗎?
溫笛又不免再次感到難受起來。
她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起了短影片,不知道這些演算法是不是在耍甚麼猜你討厭的把戲,竟然讓溫笛刷到了自己從來沒去搜尋過的《大話西遊》的切片。
周星馳扮演的至尊寶用深情款款的口吻對紫霞仙子說出了他認為生平中最完美的謊話:“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或許她曾經擁有過一份真摯的愛情,不過那確實是在她的選擇之下被捨棄了。
溫笛沒有為此感到後悔,只是為此感到難過。
……如果刪除記憶可以一樣簡單就好了,她還是想當一個鴕鳥。
在所有高貴的情感中,愛情並不是一種高尚到不容褻瀆的感情,所以它被親情、友情、她自己所處的社會環境所打敗了。
意識到她再也無法閱讀那些文字,意識到她徹徹底底和那個世界斷聯之後,溫笛把腦袋埋到枕頭裡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