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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仁慈的禮物 接受到了無條件的善意。

2026-05-01 作者:

第114章 仁慈的禮物 接受到了無條件的善意。

冥府的入口同樣在大洋河的彼岸, 那是一片凡人難以企及的領域。

曾經有許多英雄或者勇敢的人為了某種執念而前往冥府,而他們往往需要透過向相關的冥神獻祭,又或者是憑藉某種秘而不宣的途徑才能僥倖抵達那片死者的國度。

但赫爾墨斯不需要繞這麼多彎, 作為亡靈的引路人,他可以直接撕裂生與死的界限,踏入那片永恆昏暗的地界——這就是這位邊界與道路之神的特權, 也是他身為冥神的職責賦予他的本能。

赫卡忒就在這道生與死的界限之間,在那永恆的三岔路口處。

赫爾墨斯突然想起來,曾經溫笛向這位冥月女神尋求幫助時,赫卡忒就說過那不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

愛耍弄言辭的赫爾墨斯當然對語言無比敏感:如果之後他們還會見到很多次, 那麼就沒有必要刻意說出這句話。

可既然那一次不會是最後一次,那麼是否說明這一次就是最後一次呢?

這個念頭讓他裹緊了斗篷裡的溫笛, 彷彿這樣就能把某種正在流逝的東西抓得更牢一些。

……

溫笛被赫爾墨斯裹在斗篷裡, 在穿越那道界限之後,她看到了令自己感到無比震撼的一幕:

黯淡的天空中,只有一輪巨大的血月高懸在這生與死交匯的空間中, 這月亮大得不可思議,幾乎佔據了半個天際,像是一顆血紅色的眼球,正俯視著這片永恆的混沌地帶。

晦暗的月色籠罩下來,在這淡淡的迷霧中,溫笛看到了三岔路口旁站著一個手舉火炬的三相女神。

她的身邊趴著一條懶散的三頭巨犬,三個腦袋各自搭在前爪上, 六隻眼睛半睜半閉, 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只有一抽一抽的耳朵表明它並非真的在睡覺。

而此時的冥月女神赫卡忒卻對著溫笛微微一笑,這笑容十分溫暖, 沖淡了此處冷冽陰森的氣氛,這讓溫笛生出了一種親切感——儘管她知道眼前這位女神司掌著巫術與魔法,是任何神祇都不願輕易招惹的存在。

“赫卡忒女神,這幾日真是辛苦您了。”赫爾墨斯向赫卡忒恭敬地說道,“因為我自身的問題麻煩了您,可此時的我卻還恬不知恥地過來尋求您的幫助。”

他說著便傾身鞠了一躬,溫笛也學著赫爾墨斯的樣子照做。

少女像的女神捂著嘴,笑著開口調侃道:“赫爾墨斯,看來你也清楚,在你不理會公務的時間裡,可一直都是我在替你接引亡靈。”

赫爾墨斯聞言又鞠了一躬,這次彎得更低了:“我感到十分抱歉,我將來必定會為您獻上黑牛犢作為賠禮,再為冥王冥後獻祭熟牛和不孕的母牛。”

“你報出的祭品清單倒是相當豐厚,可見這次確實是真心實意地感到理虧。”另一邊的老婦像說道。

“我大概知道你要找我做甚麼,赫爾墨斯。”中間的婦人像開口說話了,“但那畢竟是宙斯留下的印記,你如何認為我會答應?”

接下來的話至關重要,赫爾墨斯知道自己必須說服赫卡忒:

“實際上,雅典娜——這個從宙斯的頭顱中誕生的女兒、這個被允許使用帝盾的女神、這個宙斯最鍾愛的孩子——已經替我說服了宙斯,這幾日他並未再度追殺溫笛,也沒有任何聲音催促我將她送入塔爾塔羅斯;”

儘管在雅典娜與赫爾墨斯的對話中,溫笛就已經大概知道自己的死亡似乎和她觸怒了宙斯有關係……但是聽到赫爾墨斯親口說出宙斯意圖追殺自己、想要把她打入地獄的時候,她還是感到了恐懼。

……之前的她到底做了甚麼事情?

赫爾墨斯鄭重地說道:“而您是司掌靈魂與巫術的女神,宙斯當時氣過了頭,這才不管不顧地在溫笛的靈魂上留下的印記……而實際上這有些冒犯了您的領域;”

“畢竟宙斯許諾了您唯一特殊的榮耀,您的神職廣泛,您強大的力量也讓他忌憚。您在繁星點綴的天空、孕育萬物的大地、不產穀物的海洋這三界都享有尊榮,沒有任何神敢輕視您的權柄。”

“而就在不久之前,雅典娜將赫柏手中的仙餚玉液給了我……這說明了宙斯的態度,他願意承認自己越權的過錯,承認應當讓溫笛交由冥王哈迪斯和三位判官來對她進行審判,承認應當再度重申您對靈魂的掌控權。”

說著,赫爾墨斯將雅典娜給他的仙餚玉液取出,交給了赫卡忒。

儘管雅典娜自稱她並不受任何神的託付,但她仍舊逼迫赫爾墨斯儘快做出了行動,或許這正是這位智慧女神的高明之處,她並不直接說自己要做甚麼,而是讓事情自然而然地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但是,如同雅典娜所說的那般,她也完全可以順著自己的父親宙斯的心意說話,也完全可以賣阿波羅一個人情,強行將溫笛帶向冥府。

可是她沒有那麼做,或許正如雅典娜偏愛狡猾智慧的奧德修斯一般,智慧女神願意給予聰明又勇敢的溫笛來自她的寵愛。

“我的確願意助她一臂之力——但是,赫爾墨斯。”老嫗相的赫卡忒面含深意,“你總是喜歡用神最在意的權力博弈來進行遊說,卻並沒有說中最重要的原因。”

“嗯?”

赫爾墨斯與溫笛都有些愣住了,除了這些原因之外,赫卡忒還能出於甚麼原因幫助溫笛呢?甚至還是最重要的原因。

赫卡忒並不著急公佈答案,而是摸了摸旁邊的三頭犬的腦袋,並且把金瓶放在了狗的腦袋尖上。

於是這隻看似懶散的大狗突然站了起來,它瞪大眼睛,頂著這支金瓶開始在地上細細嗅聞,三個腦袋朝著不同的方向轉動,沒過多久就瞄準目標,用嘴巴叼來了一株草藥。

赫卡忒拿起黃金瓶,又將魔草浸入這瓶仙餚玉液之中,接著對溫笛說道:“現在,閉上你的眼睛。”

溫笛老實照做。

少女相的手指輕撫溫笛的左眼皮;老嫗相的手指則觸碰她的右眼皮;最後,當中的婦人摸了摸溫笛的腦袋,她的乾燥溫暖的掌心覆在溫笛的頭頂,一股強勁的力量便進入了溫笛的身體。

那兩道印記在赫卡忒的力量面前幾乎沒有抵抗的餘地,幾乎是瞬間就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無數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進入了溫笛的腦中。

她終於記起來自己是誰,也終於想起來她是甚麼模樣,更想起了自己在古希臘世界和現代世界所經歷過的一切……

眼淚不自覺從眼眶裡滾落,溫笛發現此刻她的心情真是好複雜,或許有屬於自己的一切重新回歸的喜悅,或許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悵然,或許也有被命運反覆玩弄的荒誕……

但就在這洶湧的情感之中,溫笛感覺到了一種被全然包容的溫暖,她被赫卡忒捧住臉擁入懷中,洶湧的淚水被赫卡忒輕柔地抹去。

在溫笛的記憶中,三相女神從不曾一齊開口,但這一次不是,她們直視溫笛的雙眼,用無比柔和的聲音一同說道:“我曾經說過,我站在你這一邊,哪怕是現在也依舊有效用,溫笛。”

赫卡忒如同一個慈愛的母親,用欣賞的眼光看著她的孩子:“或許你認為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沒錯,女神赫卡忒是一個賞罰分明的神——但我很高興是你在演繹我,我願意站在擁有勇氣與智慧的這一邊。”

“為甚麼要喜歡你?為甚麼不是居高臨下的命令?為甚麼不是施恩者常有的傲慢”

“……可是為甚麼我會不喜歡你呢?我掌握著巫術與魔法,而你是一個扮演我的魔術師。我很高興你當時在命運的三岔路口選擇了自己認為對的道路,並且一直前進。”

“你是如此勇敢,又是如此聰慧,我們之間還有如此深厚的緣分。”

“我站在哪裡,哪裡便是我的領域——因此,不論甚麼時候,象徵著變數與偶然幸運的赫卡忒都願意站在溫笛這邊。”

溫笛感覺自己有一種被包容的感覺,這是她第一次接受到了無條件的善意。

不論是第一次來請求赫卡忒為自己恢復有死的身體,還是夢中赫卡忒給予自己關於未來的提示,又或者是這次赫卡忒帶走了她靈魂上那兩道來自宙斯的印記。

溫笛總是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沒有一個神出於任何好意沒來由地喜歡自己,哪怕是最親近的赫爾墨斯。

可這是溫笛第一次感到一個神是如此偏愛自己,這種偏愛甚至不存在任何附加條件,也不求任何回報。

明明在她的印象中,神祇們給予凡人的恩惠往往都帶著某種目的——或是為了換取祭品,或是為了滿足虛榮,或是為了在與其他神的博弈中多一枚棋子。

但赫卡忒的偏愛不是這樣,她的偏愛就像她站在三岔路口高舉的火炬一樣,只是為了讓迷途的人看到光明與希望。

“謝謝您……”

溫笛在赫卡忒的懷中哭了很久,一直到她將自己的心情整理好,赫卡忒才收回了手。

她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暗金色的三叉鑰匙,鑰匙柄上嵌著一枚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小小的、來自冥界的水仙花種子。

水仙花是春神珀耳塞福涅被擄時所見的花,那時候連太陽神赫利俄斯都不知道珀耳塞福涅的蹤跡,最後是冥月女神赫卡忒陪同德墨忒爾找到了她。

“帶著這枚鑰匙出發,去向冥王冥後取得讓你返生的權利吧。”

鑰匙落入溫笛掌心的瞬間,赫卡忒的三重身影在血月的映照下漸漸變得模糊,像是要融入這片混沌的空間之中。

赫爾墨斯一直注視著淚如雨下的溫笛,從她恢復記憶的那一刻起,從她撲進赫卡忒懷中的那一刻起,從她哭泣的那一刻起。

可他只能一直站在那裡看著,因為赫爾墨斯發現自己並沒有辦法移動一步,去擁抱或者安慰她。

就在此刻,溫笛轉過了身。

赫爾墨斯握緊了手中的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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