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商神的性質 就是絕對不做虧本的買賣
赫爾墨斯的話讓溫笛感到好奇, 她問道:“你是怎麼在嘗試理解我?又是怎麼看出來我在走近你?”
赫爾墨斯回答地很快,他挑了挑眉,像是對溫笛能提出這個問題而感到不可置信:“溫笛, 拜託,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是聰穎靈秀的傳令官赫爾墨斯,可千萬別把我當傻瓜!”
“就像我對普里阿摩斯說的那樣——如果我不想去理解你, 那麼我就不會允許赫克託耳的亡靈同自己的親人告別,那件事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我也從來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我想你同樣也在努力,不是嗎?否則你不會在赫克託耳的屍體前呼喚我, 又提出想與我一起完成這次的工作,我感到意外, 不過更多的是高興。”
說話的時候, 赫爾墨斯沒有看向溫笛,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更加遙遠的地方,好像這樣不去注視對方的動作就能讓這一刻他的軟弱與示好變得不是那麼丟面子。
“所以我願意相信你, 起碼你與我都能感受到同樣的不愉快,這反而會讓我覺得十分痛快……”
“或許是你付出的更多點,又或許是我付出的更多點,但起碼我們都是朝著一個方向使勁兒的……這就讓我好受太多了。”
溫笛很意外赫爾墨斯竟然有如此細膩的一面。
赫爾墨斯又飛快地補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找補:“我說的這些應該不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赫爾墨斯當然也是很在乎面子的,特別是在他的付出被溫笛不斷否定的時候,這段時間他總是在尋找證據, 試圖讓這一切看起來平衡一點。
赫爾墨斯的聲音小了點, 嘟嘟囔囔的:“如果你認為這不夠大度,這是小心眼的表現——拜託別這麼看我,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是, 我必須承認,這樣才比較公平,商神赫爾墨斯絕對不做虧本的買賣。”
溫笛的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和自己剛剛甦醒時就能看到赫爾墨斯一樣,好像每次她的拒絕總是能被赫爾墨斯的坦率打敗。
……她真的不擅長接直球啊!
“好吧……那就覺得痛快吧。”溫笛肯定了赫爾墨斯的話。
“你說甚麼?”
赫爾墨斯愣了一下,隨即裝作沒聽清的樣子,歪著頭湊近了些。
“我說,覺得痛快吧。”溫笛笑笑,“就像你說的一樣,當我發現我被你放棄的時候,我也不是完全沒感覺到難受的。”
真是難得看到溫笛如此直率的一面,赫爾墨斯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了,他立刻歡天喜地地衝上去擁抱了溫笛。
“你看吧我就知道!”他把下巴抵在溫笛肩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沒有甚麼東西可以瞞過我的眼睛!”
溫笛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渾身僵硬,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赫爾墨斯的背。
“就像是我剛才說的一樣,”溫笛讓話題回到她設計的環節裡,“我理解你的用心,你希望用雲彩做的替身騙過赫拉,這樣既不會得罪赫拉,也不會得罪宙斯……”
“但是這樣把我藏起來是不長久的,如果有一天事情敗露,難道赫拉就不會追殺我嗎?所以我認為我們只需要各憑本事就好了。”
“好吧。”赫爾墨斯只能答應下來,“那麼我就光明正大地贏你。”
藉著這個擁抱的姿勢,在赫爾墨斯看不見的地方,溫笛的嘴角無聲地勾起。
“好啊,那就試試看好了。”
與這裡稍顯溫馨的氣氛不一樣,僅僅隔著一個營帳,從阿克琉斯的營帳中卻傳來了沉悶的哭聲。
此時此刻的普里阿摩斯在哭他死去的兒子,而阿克琉斯則因為他的父母與朋友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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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普里阿摩斯走進阿克琉斯的營帳時,他發現阿克琉斯竟然遠離了人群,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跳躍的火光映在他仍舊年輕的臉上。
阿克琉斯注意到一個陌生的老人進入了自己的營帳,他立刻站了起來,執劍直指來人,質問道:“你是誰?”
一股莫名的力量使得普里阿摩斯不依靠王杖就快步走到了阿克琉斯的面前,按照赫爾墨斯教的,他跪在了這位英雄面前,抱住阿克琉斯的雙膝,親吻他的手背。
“珀琉斯之子,阿克琉斯,”老國王的聲音顫抖著,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滑落,“我是馴馬人赫克託耳的父親,是特洛伊的國王普里阿摩斯。”
普里阿摩斯緊緊抱住阿克琉斯的膝蓋,抱住了他唯一的希望。
“……現在,我忍受著別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親吻著這雙殺死我眾多兒子的手。”①
從特洛伊羅斯開始,再到現在的赫克託耳。
普里阿摩斯已經有幾十個兒子死於阿克琉斯之手,但是為了贖回赫克託耳的屍體,他壓下了一切的仇恨與尊嚴,只求能讓兒子入土為安。
“想想你的父親吧,阿克琉斯,他也像我一樣老邁,也許此刻也在遠方盼望著你的歸來。”
阿克琉斯的喉結動了動。
“但他比我幸運,因為他還能期待有朝一日見到你。而我……我已經失去了我最勇敢的兒子。”
“我最勇敢的兒子,赫克託耳——那個守護特洛伊城、守護他的老父親、守護他的母親和妻兒的人——他躺在你的帳篷外面,躺在塵土裡。日曬雨淋,他的身體是否還好?”
老人終於撐不住了,他懇求道:“我求你,阿克琉斯。把赫克託耳還給我,讓我好好安葬他,讓他、讓他能夠安息。”
阿克琉斯自從被普里阿摩斯抱住膝蓋以後就維持著這個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
溫暖的火光依舊在他冰涼的臉上跳躍,阿克琉斯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邊的老人——這是一個國王,這也是一位父親。
老邁的國王為了贖回自己的兒子竟然孤身一人前往了敵軍的營帳,或許在這一刻情感是共通的,這讓阿克琉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珀琉斯,甚至想到了那些和珀琉斯一樣在遠方等著戰士回家的父親母親。
劍尖緩緩垂下去,垂向地面。
阿克琉斯的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沒說出來,眼淚比話語率先一步,無聲地滑過他年輕的臉龐,滴落在那雙沾滿鮮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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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里阿摩斯從營帳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是的,他終於打動了阿克琉斯,用豐厚的財寶贖回了自己的兒子的身體。
阿克琉斯甚至叫人清洗了赫克託耳的屍體,還為他穿上衣服、塗抹香膏。
如同赫爾墨斯身邊的助手說的一樣,普里阿摩斯發現赫克託耳的身體依舊完美,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安靜得如同他在每一個兒子熟睡的清晨時見到的一般。
阿克琉斯還邀請普里阿摩斯共進晚餐,兩個剛剛還在哭泣的人,此刻卻相對而坐,分享著簡單的食物;阿克琉斯甚至承諾了自己會暫停進攻,會給特洛伊人11天的時間來為赫克託耳舉行一場足夠體面的葬禮……
這些都是普里阿摩斯沒能想到的優待。
但是他能帶回來的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離開阿克琉斯的營帳,普里阿摩斯非常意外赫爾墨斯與他的助手竟然還在外面等著他,赫爾墨斯微笑著告訴他:“雖然希臘人都進入了睡眠,但是沒有馬匹的戰車要如何驅動?難道我還要你一個老朽去拉車嗎?”
“好了,普里阿摩斯,不要再浪費時間。天亮以後這些希臘人可就都醒了,到時候阿伽門農見著你可不會像阿克琉斯這樣善良地放你離開。”赫爾墨斯警告說。
溫笛請普里阿摩斯坐回了戰車上。
這位老國王抱著兒子的遺體呆呆地坐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卻又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安放那些悲傷的地方。
接著,赫爾墨斯抱著溫笛坐到了馭手的位置,他揮動手杖,戰車的輪轂再次不需要任何外力施加就轉動了起來。
這輛載著特洛伊國王和他的兒子的戰車在月色中穿行,一路無聲。
當特洛伊的城門在遠處顯現時,普里阿摩斯的馭手已經騎著馬在城門口等候了。
戰車停了下來。
“就送你到這兒吧,普里阿摩斯。”赫爾墨斯說完,利落地跳下車,將溫笛扶了下來。
普里阿摩斯點點頭,蒼老的雙手用力抱著包裹著赫克託耳身體的錦緞:“非常感謝您,赫爾墨斯……感謝慈悲的宙斯能夠回應一個老父的心情。”
月光下,這輛載著老國王和王子的戰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城門內。
作者有話說:
①這裡是原文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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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希望三次元一切順利,然後把文老老實實更完【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