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酸的赫爾墨斯 “……讓他們見鬼去吧……
“你阿克琉斯有甚麼資格在這裡跟我談論榮譽和損失?你本身就是招致神怒的禍根!”
帕特洛克羅斯聞言, 臉色驟變,擔憂地看向身邊的摯友。
阿克琉斯的身體明顯僵住了,臉上顯露出了不安與無措——因為阿伽門農戳中了一個他想要極力迴避的秘密。
特別是在自己十年未見的朋友面前被如此揭開, 更讓他覺得難堪與刺痛。
阿伽門農口中的“忒涅斯”,是忒涅多斯島的國王,他受到阿波羅的眷顧。
戰爭伊始, 希臘聯軍就看中了這座毗鄰特洛伊的島嶼,小島非常適合作為掩體,方便對特洛伊展開突襲。
於是阿伽門農就派遣阿克琉斯作為使者,上島與國王協商駐軍一事。不過國王忒涅斯並不想捲入雙方之間的戰爭, 因此婉拒了聯軍借島的請求。
忒涅斯的拒絕令阿克琉斯深感惱怒。隨後,在雙方爆發的決鬥中, 阿克琉斯出手殺死了這位國王。
……
看到阿克琉斯瞬間失語的窘迫, 阿伽門農得意地冷哼一聲,對著身邊的衛兵揮手:“帶走她。”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要越過阿克琉斯抓人。
“住手!”帕特洛克羅斯拔出了佩劍, 一步跨到了阿克琉斯身側,劍尖微抬,“誰敢動她!”
似乎是被友人的聲音喚回了神志,阿克琉斯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怒火,他死死盯著阿伽門農,說道:“趁我還願意講理, 帶著你的人, 立刻滾出我的營帳,阿伽門農!”
“否則,我以父親的名義起誓, 你一定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後悔——你會付出你無法想象的代價。”
被兩個人護在身後的溫笛抬手,觸碰到了赫爾墨斯給她的黃金臂環,這是他在離開赫卡忒的空間時給自己戴上的。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上前一步說道:“尊敬的統帥,你可以讓人帶走我。但請你想清楚——你正試圖扣留神使赫爾墨斯的祭司。”
“祭司?你?”阿伽門農看了一眼溫笛年輕的面容,大笑出聲,“真是一個愚蠢的謊言!誰不知道赫爾墨斯的祭司都是男的!”
除了十年前在塔納格拉城的那位,赫爾墨斯哪裡有女祭司?更何況那個女祭司活到現在起碼也有三十來歲了。
“我就是赫爾墨斯在塔納格拉城的祭司——你或許有所耳聞,她也不是希臘人的長相。”
“荒謬!”見到兩個衛兵臉上露出遲疑,阿伽門農煩躁地嘖了一聲,乾脆自己上前去抓人,“這怎麼可能?十年前的女祭司怎麼可能還是你這副模樣?”
“因為我享有神眷。”溫笛只能說得更明白一點,“我與赫爾墨斯關係匪淺。”
“或許你認為阿波羅轉向特洛伊人的原因在於阿克琉斯——但你也心知肚明,如今在營中蔓延的瘟疫最直接的導火索是你。”
“是你拒絕釋放阿波羅祭司的女兒,褻瀆了神的尊嚴!”
話音未落,溫笛抬手指向了離她最近的一名衛兵。
那衛兵的身體晃了晃,竟然就那樣站著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鼾聲隨即響起。
黃金臂環上有夢境的引路者赫爾墨斯的祝福,沒想到這麼快就排上了用場。
“這就是神眷的證明。”溫笛警告道,“阿伽門農,吸取教訓吧,你已經觸怒了一位天神,難道還要再招惹另一位?難道赫爾墨斯不會因他的祭司受辱而降下新的懲罰嗎?”
阿伽門農捏緊了拳頭,貪婪與蠻橫讓他想要從阿克琉斯這裡得到一些甚麼,但對神罰的恐懼更是如影隨形,畢竟他已經犯了一次錯。
阿伽門農死死盯著溫笛,又瞥向那隻顯然不是凡品的黃金臂環。
他陷入了兩難。
強行動武,可能當場引發阿克琉斯與帕特洛克羅斯的反擊,更坐實了冒犯赫爾墨斯所偏愛的祭司的罪名;
可如果就此退縮,那麼他作為希臘聯軍統帥的威嚴掃地,他還怎麼服眾?回到希臘,以後他這個邁錫尼國王還怎麼當得下去?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簾被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老者,但他依舊擁有強健的體魄與挺拔的身姿。
“是您,涅斯托耳。”帕特洛克羅斯向他頷首致意。
阿伽門農同樣對這位睿智的老者抱有敬意,朝他點了點頭。
涅斯托耳是皮洛斯的國王,他顯然已在帳外停留了片刻,將爭執聽去了大半。
“統帥、諸位英勇的戰士,請容許一位老人說幾句。”這位來自皮洛斯的演說家以平和的口吻說道,“憤怒的言辭和出鞘的刀劍無法解決我們面臨的困境,只會將我們之間的裂縫撕扯得更大,讓特洛伊人笑得更加猖狂。”
他轉向溫笛,態度禮貌又恭敬:“赫爾墨斯的祭司,您的身份與力量令人驚歎。但統帥的疑慮也情有可原——畢竟,一個突然出現的、自稱享有神眷的陌生人……任何一位負責任的領袖都需要謹慎對待。”
被一個老人家用“您”來稱呼,溫笛感到非常不適應,同時她察覺到涅斯托耳懷抱著善意,因此她點點頭,說:“我理解。”
涅斯托耳轉而看向阿伽門農:“因此,我提出一個折中的建議:讓這位祭司暫且留在營地,但不是作為囚犯,當然也不是任何人的戰利品。”
“她可以獨自居住在營地東側那座空置的營帳,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暫時不能離開營地的範圍……這樣,既尊重了可能存在的神眷,也維護了統帥的權威與營地的秩序。”
他看向阿克琉斯與帕特洛克羅斯:“兩位可以作保,並有權探訪,以確保她受到公正的待遇。”
“當然,我們當然可以。”帕特洛克羅斯說道。
涅斯托耳給了阿伽門農一個體面的臺階。
阿伽門農胸膛起伏,重重地哼了一聲,終於就著這個臺階揮退了衛兵,連那個昏睡計程車兵也被同伴慌忙拖走了。
“你可以留下。”阿伽門農妥協了,“就按涅斯托耳說的,住在東側的空帳。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營地範圍!”
他盯著溫笛,威脅道:“你最好日夜向你的神祈禱,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溫笛被這位脾氣溫和的老者涅斯托耳請出了阿克琉斯的營帳,她轉過頭,對著仍舊處在憤怒中的阿克琉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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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斯山上,冗長的會議終於結束,不出意料,宙斯將與赫拉辯論的任務交給了最擅此道的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正心不在焉地聽著父神的叮囑,卻突然感到自己手臂上的黃金臂環正在發熱——這證明另一隻臂環被使用了,這讓他更加感到不安。
赫爾墨斯覺得宙斯今天的廢話實在是特別多。
於是他敏捷地截斷了宙斯的話頭,用頗為積極的口吻宣稱他應該特洛伊戰場看看,特別是關心一下阿克琉斯的動向。
宙斯允許了。
當赫爾墨斯化身一個普通的希臘士兵降臨在營地裡時,都不用探聽,他就從交頭接耳計程車兵們的口中得知了剛剛發生了甚麼。
阿伽門農竟敢如此冒犯溫笛!
赫爾墨斯心中燃起怒火,但他壓下立刻去找阿伽門農算賬的衝動——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溫笛。
赫爾墨斯很快來到營地東側,一眼就看到了兩個在帳外站立著計程車兵——顯然是阿伽門農派來監視溫笛的。
赫爾墨斯氣不打一處來,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他們身後,左右開弓,狠狠給了兩人的後腦勺來了一下。
“哎喲!”/“你打我幹嘛?”
兩個士兵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都以為是對方動的手,頓時互相推搡吵嚷起來。
赫爾墨斯閃身溜了進去。
“又有甚麼事?”溫笛正站在這個除了簡易床鋪和一張矮凳外幾乎空無一物的帳篷中央,看到這個陌生的希臘士兵闖進來,她沒好氣地開口。
“你是第三個了,如果你也想嚐嚐昏睡三天三夜的滋味,我不介意以此來證明我是赫爾墨斯的祭司。”
“當然,你當然是!這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
在溫笛驚訝的目光中,赫爾墨斯褪去化形,現出了他原本俊美鮮活的神祇面容。
赫爾墨斯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幾步上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溫笛。
“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赫爾墨斯腦袋臉埋在溫笛的頸側,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懊惱和心疼,“真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不該讓你獨自面對這些……”
“……明明是我受委屈,怎麼你比我還難過?”
赫爾墨斯的頭髮蹭著溫笛的面板,脖子間毛絨絨的觸感讓她覺得好癢,她想要推開赫爾墨斯,但是沒能成功。
於是溫笛故意說:“我一直有一種感覺……賣乖討巧也是你的技能之一嗎?好像總是我欠了你甚麼一樣。”
“你不會是想用這種可憐的語氣來推卸責任吧,巧言令色的神使?以退為進用多了可就太不高明瞭。”
“你怎麼可以這麼誤解我!”赫爾墨斯總算鬆開了溫笛,眼裡寫滿了委屈,不過很快在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赫爾墨斯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肩膀垮了下來,嘟囔道:“好吧,我承認我是習慣這麼做了……但這次是真的!對不起,溫笛,我沒安排好,讓你陷入這種境地,都是我的錯。”
“態度端正的道歉才是道歉嘛!”溫笛大方地說,“我原諒你了。畢竟不是我,那也會是別人,阿伽門農就是想找個由頭撒氣。我已經做得夠好了……起碼不是作為甚麼俘虜或者戰利品。”
赫爾墨斯環顧四周,這裡真是太簡陋了,地面是硬土,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莫名的臭味,連個像樣點的水罐都沒有。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十分不滿:“這算甚麼?赫爾墨斯的祭司就配住這種地方?他想再嚐嚐瘟疫的滋味嗎?”
“……瘟疫就算了吧,不要說瘟疫兩個字啊!”溫笛應激了,“就算你真的想降下懲罰,也應該只針對阿伽門農,而不是牽連無辜的人……”
溫笛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不要說這些了……你也不要做多餘的事,赫爾墨斯。我現在心態很好,真的。”
赫爾墨斯看著她眉眼間的倦色以及身上沾染的塵土,覺得心裡很酸,他忽然說:“跟我回奧林匹斯吧,溫笛。”
“戰場你也見識過了,甚麼特洛伊、甚麼希臘聯軍……讓他們見鬼去吧。”
“如果你想念阿克琉斯或者帕特洛克羅斯,我隨時可以帶你來看他們。”赫爾墨斯的語氣變得輕柔,帶上了一□□哄,“你之前的東西都在我的神殿裡收著。可是在這裡,你連想好好洗個熱水澡都不能吧?
作者有話說:1.涅斯托耳:皮洛斯國王,人設是一個睿智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