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章 交鋒
回到馬車上, 右小盈立刻給白書寧稟報剛才江安然的事,白書寧聽後,看了一眼江安然, 見她沒有作任何解釋, 白書寧也沒多說甚麼, 便讓右小盈好好駕著馬車, 然後自己則閉上眼, 思慮事情。
見太女並未斥責,右小盈自己瞪了江安然一眼, 給她一個警告,然後背過身, 驅趕馬車。
江安然對此面無波瀾, 只是默默看向閉著眼睛的白書寧,“太女對在下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右小盈一聽馬車裡的說話聲, 便趕緊將身子微微往後靠,豎著耳朵聽。
“說甚麼?你又不是本宮的人。”白書寧閉著眼睛道:“就算本宮訓斥你幾句,你又不會真的將本宮的話放在心裡, 又何需多言。再說你身份一旦暴露, 最後受損最大的又不是本宮, 而是江家和三皇女。”
白書寧一語中的, 江安然臉色泛白。
白書寧然後睜開眼睛,“三皇女那條腿確實是楚思吉用刑所致, 以你的立場想給三皇女報仇, 也確實情有可原。”
心中所想被白書寧看穿,江安然抬頭,驚訝地看著她,“你竟然知道?!”
所謂的萬全之策, 其實是白書寧花費不少的心思與精力,慎重考慮之後的抉擇。
為了應對和了解九皇女這個對手,她時常待在書房,將事關九皇女的事都竭力打探了一遍,尤其當年與三皇女爭鬥的全部細節也重新過了一遍,自然知道三皇女腿折的原因。
白書寧雙眸微微眯了眯,慢慢道:“可楚思吉這人只受命於陛下,她能對三皇女這麼用刑,自然是陛授意而為。可陛下為何這麼做,你難道就沒有細想過?就算三皇女犯下滔天之罪,陛下身為母親,尤其三皇女與陛下最為相似,又豈會對她沒有絲毫舔犢之情?再說陛下已經經歷過一次喪女之痛,自是不願再添一傷處。說實話,就當年三皇女所犯下的罪責,朝中有多少人想要她死,尤其九皇女更是巴不得。為了平息風波,陛下若是不對她下狠手,如何排除眾議,保全她的性命。雖是廢了她一條腿,但至少留下一條命不是嗎?”
江安然聽了這番話,慚愧地垂下頭,“抱歉。”
白書寧聞言,眉梢微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然後眸光微閃,道:“知道本宮為何選擇冒險將你從寧古塔帶回來嗎?”
江安然蹙起眉,“不就是想我牽制江家,讓三殿下聽從於你嗎?”
白書寧笑道:“確實如此,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你這個人。”
江安然面露不解之色,“我?”
白書寧輕聲道:“其實你並非三皇黨,而是你阿孃,江大人。”
江安然臉色又再次一白,有些怔愣。
“你與三皇女興趣相同,以琴會友,互為知己,關係純粹。當年你阿孃眼看三皇女要敗了,轉身向九皇女投誠,又為了保全江家,利用你與三皇女的關係將你推了出去。而你雖是怨恨你阿孃,可你自始至終從未辯駁一句。寧古塔寒苦惡劣,可不是甚麼人都能待的,你能在那待這麼久又活下來,可見毅力強悍。”
“饒是如此,我還是流放犯。”
“本宮向來不以成敗論英雄,不以好惡論是非,對人的評判自有定論。三皇女雖是犯下大錯,但她這些年洗心革面,在佛前虔誠懺悔,亦有可貴之處。而你的孝義,你的忠誠,你的擔當,你的忍耐,每一個本宮也同樣敬佩。”白書寧慢慢敘述,毫不掩飾自己的誇讚。
江安然有些驚訝,然後臉微微泛紅,目光深深地看向白書寧,“您是除了三殿下,第一個對安然說這樣的話的人。”
白書寧感到意外,隨後笑了笑,打趣道:“聽你這話,對本宮的評價還挺高的。”
看著白書寧親和的笑容,江安然莫名有些緊張,但在心裡對她升起一股尊敬之意,同時為當初冒犯她的舉動而感到羞愧,不由垂下頭。
忽然這時馬車冷不丁地停下,江安然下意識握緊刀柄,未等右小盈回稟,夏陽彎腰抱拳站在馬車前,“太女,九殿下想請您喝杯茶。”
白書寧沉吟片刻,道:“帶路吧。”
過了一會兒,馬車來到一處別院門口,白書寧看著熟悉的建築,這不是她當初闖入這裡,接阿清回家的院子麼,只不過這一次改換她來這了。
夏陽抬手,“太女請。”
白書寧不再停留,邁步踏入大門,右小盈與江安然緊跟其後。
有了之前白書寧的開解,這一次江安然見到九皇女,不似之前衝動,神色一派淡然。
右小盈見她如此,暗自鬆了一口氣。
跟著夏陽來到一處景色優美的水榭,白書寧一人上前,蘇瑾言負手背身而立,看似在眺望甚麼,可嘴角勾起一抹晦暗的冷意。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換了一副表情轉過身迎上去,面帶笑意微微頷首行禮,聲音不輕不重道了一聲,“瑾言拜見太女。”
白書寧客氣道:“姐妹之間,不必拘禮。”
說完,她越過蘇瑾言,慢步來到觀景圍欄處,放眼望向周圍的景緻,語氣淡淡道:“茶就免了,有甚麼就直說。”
蘇瑾言眼睫微顫,挺直背脊,不再客氣,與白書寧齊肩站在一起,“我知道你根本無意儲位,登上太女這個位置也是無奈之舉,而我的意圖你是知道的,不如與我聯手,既可解當下困境,又能成人之美。”
“胃口倒不小。”白書寧冷笑一聲,“不過本宮不與宵小之人為伍。”
蘇瑾言臉色變了變,眸光深深地盯著白書寧,“你以為就憑那孩子,就能都鬥得贏我?!”
白書寧面不改色,無所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輸贏對本宮來說無所謂,只要不讓小人得逞,這太女誰當其實都可以。”
蘇瑾言雙眸燃起一絲怒火,壓低音量威脅,“你最好想清楚,跟我作對的可沒有甚麼好下場。”
“下場?”白書寧眼神犀利如鷹隼,語氣漸冷,“那你可有想過你自己的下場?就你所做的惡行,一樁樁,一件件,你就真得以為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高枕無憂了嗎?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你……”蘇瑾言眉眼陰沉,袖中手指不斷攥握,努力壓制心中的怒意,“我奉勸你一句,可不要把自己的活路走窄了。”
“不管怎麼說,本宮可是於你有恩。”白書寧目光一沉,“當年你與三皇女的事,要不是本宮,你早已是階下囚。怎麼,還想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可你不要忘了,本宮當年不光是對你有恩,而且還救了你的九皇黨,這份恩情,你可以忘記,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總歸是有人會念及本宮這份恩情的。”
白書寧邁動步伐,慢悠悠地圍著蘇瑾言轉圈,“沒錯,僅憑一瀾那孩子證言,比不了你假仁假義,巧舌如簧,哪怕上了公堂,確實不能將你繩之於法。可人言可畏吶,你說要是一瀾的身份公之於眾,朝中大臣們的心思當真會毫無波瀾,尤其大皇女之前的那些忠直舊臣。”
蘇瑾言聞言,臉色十分難看,。
這時白書寧站定在她面前,冷冷地盯著她,加重了語氣,“本宮還聽說,當年大皇女之所以臨終前力薦你為太女,是因為對你有所託付。捫心自問,你可做到問心無愧,不負大皇女所託!”
蘇瑾言一怔,更是被白書寧句句緊逼,說得開始心虛,額頭逐漸冒著冷汗,最後握緊拳頭,壓制自己的心緒,極力強作鎮定,可她說話氣急的語氣還是出賣了她,“休得胡說!如此精於算計人心,我還真小瞧你了。凡事講究證據,休想用一個從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孩子陷害我。”
白書寧笑了笑,氣定神閒,“那你在惱怒甚麼?若是本宮說的是謊言,自會不攻自破,若你沒做虧心事,又何懼本宮所言,難不成是做賊心虛?”
“你!”蘇瑾言一時氣結,臉色一次比一次更難看,攥握許久的拳頭終於忍無可忍,突然抬起就向白書寧揮去。
密切關注這邊的右小盈與江安然一看蘇瑾言對太女動手,立刻拔出刀劍闖進水榭。
可蘇瑾言的拳頭,就在離白書寧面部分毫之隔時停了下來。
她慢慢收回手,眸光晦暗,定定地看著剛才對她一笑不閃躲,眼睛也不帶眨的白書寧,心裡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她預感白書寧會是她最大的阻礙,也更加堅定了白書寧這個人必須死的決定。
此刻二人第一回合的爭鋒就此結束。
馬車裡白書寧再次閉目養神,而江安然看向她的眼神多出幾分欽佩,剛才她們雖是守在外面,但只要內力深厚,屏息凝神,也是能聽到水榭裡二人的對話。
剛才她偷聽了。
她沒想到僅憑太女幾番言語,就會令九皇女氣急敗壞,醜態百出,還險些失了控。
更重要也讓她見識了太女除了溫和,還有鋒利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