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有福之人
秦一瀾與夢姑見白書寧來了, 紛紛朝著她頷首行禮,然後自覺地退下給二人留出空間。
她們一走,屋內很快重歸於安靜, 這時陸越澈緩緩轉過身, 神色凝重地盯著女子, 如鯁在喉般艱難開口:“此事若不是今日被我發現, 你打算何時告訴我?”
白書寧道:“其實一瀾這事, 我本來不打算對你隱瞞,而是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所有真相, 接著阿清的事情發生,這一切還未來得及。”
陸越澈直接問:“那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白書寧眸色深深地看著她, “自然寧為刀俎, 不為魚肉。”
陸越澈心裡不禁擔憂,提醒她, “我聽說今日之事五皇女也在,雖然五皇女與九皇女素來不和,但這個時候她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那, 很有可能她們已經聯手一起對付你。而且五皇女與九皇女可都不是吃素的, 如今朝堂一分為二, 她們二人各佔一半, 而且這些官員在二位皇女多年的栽培與關照下,對其可謂忠心耿耿。再說你的身份, 陛下還未正式昭告天下, 現在你手中無權勢,僅憑我與世女,你勢單力薄要如何與那兩位皇女鬥?”
“是,我現在無權無勢, 與那兩位皇女相比,確實尚有懸殊。”白書寧面色冷峻,沉聲道:“但我手中並非完全無籌碼,在我眼裡,真正的對手只有九皇女。”
至於五皇女……不足為患。
聞言,陸越澈蹙起眉,茫然的眼裡浮現一絲疑惑。
白書寧眼睫微微眨動,平淡地揭過這個話題,繼續道:“而一瀾這事便是對付九皇女的關鍵,七駙馬你身為刑部尚書,最是熟識東陵律法規章,對於一瀾這個案子,我需要你幫我這個忙。”
陸越澈眉頭皺深,心口如壓著巨石,說不出來的難受。
若是尋常案子,人證物證俱在,依法按章處理便可,但此事牽連甚廣,除了關乎皇室,還可能涉及黨爭。
多年前大皇女身為嫡長女,陛下對她寄予極高的厚望,更是陛下精心培養的儲君,所以對大皇女素來嚴詞厲色,管教甚嚴。
當年她剛好初入朝堂,有幸得到大皇女的賞識,隨陪大皇女微服出巡,不曾想大皇女體察民情期間,與民間一出家男子結緣,而這男子便是秦海棠。
之後大皇女想迎娶秦海棠,便要帶著他一起回京,結果這事提前傳到陛下耳裡,加之被有心之人誇大其詞,故意煽風點火,惹得朝堂上下對此事議論紛紛。
陛下為了平息風波,便逼大皇女棄了秦海棠回京,結果大皇女甘願放棄太女之位,陛下一聽怒火攻心,當場吐了血,一時臥榻不起。
就在母女二人關係僵持不下時,秦海棠忽然不告而別,離開了大皇女。
而後大皇女雖是被迫回了京,但每日心不在焉,最後因相思之疾,早早病逝。
但在陛下的眼裡,大皇女耽溺情愛,不思進取,這一切的事端都要因秦海棠而起。
所以大皇女的死,也成為了陛下心中永遠的一根刺,至今無人敢碰。
因此陛下是否願意接納這個孩子,她心裡根本一點底也沒有。
而且她更是至今猜不透在陛下的心中,陛下對白書寧的舐犢之情,到底又有幾分真情實意。
現在不管是先為秦海棠平冤翻案,還是讓秦一瀾認祖歸宗,恢復皇室身份,接下來白書寧除了要應對那兩位皇女,還有可能要承受帝王之怒。
她之後的每一步,只會如臨深淵。
陸越澈預感到事態的嚴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我幫你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無論這事最後是何結果,你必須量力而行,適可而止。”
白書寧微微蹙眉,“可是我已經......”
“沒有可是!”陸越澈臉色十分凝重,用力抓著白書寧的手臂,甚至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氣,嚴肅道:“白書寧,不要忘了你當初迎娶阿清,我把阿清交給你時,親口對我許下的承諾,你必須答應過我!任何時候絕不許拿自己的命去涉險!”
女子的話久久迴響在耳邊,白書寧怔愣地看著陸越澈,最後甚麼也沒說,只是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陸越澈見她終於應下,如釋重負,這才放開手,卻並未注意到此時的白書寧微微垂眸,同樣暗自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談完事送走陸越澈後,盧荷從夜色裡走了出來。
白書寧對盧荷的行蹤不定早已經習慣了,雖是來護她周全,可整日看不見她的身影,但在關鍵的時候,盧荷就會自動出現。
看到她現身那刻,白書寧眼裡短暫劃過一絲精光。
盧荷來到白書寧身旁,低聲道:“黎老約您明日城外閒聚。”
果然起效果了!
看來她今日的話都一字不差傳到黎老耳裡了,白書寧嘴角微揚,“既然是閒聚,能否允我攜帶家眷?”
盧荷微微一愣,隨後道:“這是當然。”
翌日,豔陽高照。
在盧荷的引領下,白書寧與陸越清乘坐馬車來到郊外。
林間樹木參天,投落斑駁光影,時不時風吹葉動,鳥鳴呼林,她們走在平整乾淨用碎石鋪就的小路上,沿路遍植各種鮮豔奪目的野花點綴其間,空氣中還飄蕩著淡淡花香。
沒一會兒在一片蔥鬱的樹木掩映下,不遠處一清靜質樸的小園映入眼簾。
陸越清陷入周遭的美景中,不禁驚歎道:“想不到離京城這麼近,還有這麼一個好地方,看起來時常有人住在這。”
盧荷一邊在前帶路,一邊笑道:“此地幽僻,鮮有人知道,早年間黎老閒暇無事,便會來這小住幾日,但自從她歸隱離開京城後,就再也沒來過,這些年都是交給之前府中的老僕丁伯打理。”
陸越清眼睫微顫,“原來如此。”
白書寧側眸看向少年,小聲問:“喜歡?”
陸越清點了點頭。
白書寧湊到他耳畔低語,“妻主同阿清保證,日後我們的小家定會比這還要好看。”
陸越清聞言,不禁粲然一笑,可看著湊近過來說話的妻主,一時沒忍住趁無人注意時,忽然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她的臉龐,然後害羞得裝作故作無事的樣子。
被偷親了的女子明顯一愣,隨後嘴角彎起,溫柔的目光再也沒有離開少年半分。
陸越清被盯著小臉又紅又熱,可他心虛又不敢對視,結果下一秒突然被人摟住腰,嚇得他一激靈,隨即白淨的臉龐染上兩抹羞紅之色。
眼下有外人在,他既害羞又緊張,立刻看向女子小聲道:“有旁人在呢,妻主快鬆手,摟摟抱抱被看見不好。”
白書寧面帶戲謔笑意,絲毫一點不急,摟著一直未鬆開手。
盧荷聽到身後的聲響,蹙著眉回頭問:“怎麼了?”
白書寧臉不紅心不跳,微微笑著說謊,“我夫郎怕蟲,剛剛有一隻蟲子飛過,不小心被嚇了一下。”
陸越清一聽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微微垂眸。
今日出門前,他特意給妻主和自己佩戴了驅蚊蟲的香包,這香包的香料還是當初金大夫親自配製的,而且效果很好,蚊蟲不敢靠近。
所以哪有甚麼蟲子,但看著妻主難得幼稚又調皮的行為,不禁在心裡暗自偷笑。
可為了配合妻主說的話,他還得假裝被嚇著,害怕得將小臉往女子懷裡埋了埋。
盧荷並未有絲毫懷疑,只道覺得小兩口感情真好,還暖心提醒,“山間多蚊蟲,有勞兩位加快腳步,以免被蚊蟲叮咬。”
白書寧笑道:“嗯。”
待盧荷背身之後,陸越清從女子懷裡退出來之前,故作嬌嗔用手指抵了一下女子的胸膛,“妻主壞,撒謊都不帶臉紅的。”
白書寧低聲讚道:“阿清的演技也不錯,與妻主一唱一和。”
陸越清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甚是嬌憨道:“阿清與妻主本就是天作之合,難道不是嗎?”
“當然是了。”白書寧寵溺般抬手輕輕地颳了刮少年的小鼻子,然後牽住少年的手,“我們走吧。”
進入林中小園後,一位衣衫乾淨整潔,兩鬢斑白的老僕已經恭候在院中,他與盧荷對視一眼後,朝著白書寧與陸越清恭敬躬身,“老奴丁伯,是這裡的管事,您二位就是白小姐與白主君吧。”
白書寧和陸越清一同微微頷首行禮,盧荷將手中禮物遞給丁伯,“這是白小姐與白主君帶給黎老的心意,有勞丁伯收好。”
丁伯伸手接過,並喚來一名下人拿去放好,然後繼續道:“黎老已等候二位,還請隨老奴來。”
比起來時宜人的外景,庭院內宛如世外桃源,四季不謝的奇花異草有序鋪陳,幾叢蒼翠修竹隨風婆娑,這一路走來可真是極盡清新雅趣。
“黎老,白小姐與白主君已到。”丁伯帶著人進入屋,黎燕秋起身迎候,面帶慈祥的笑意,“來了,快,我們坐著聊。”
白書寧坐下後恭敬行禮,隨後開始介紹,“黎老,這位便是我的夫郎陸越清,您叫他阿清就好。”
陸越清微微一笑,大大方方行禮,“阿清,拜見黎老。”
黎燕秋笑盈盈地打量著他,久違道:“想不到時隔多年再見,你這孩子已經長大,還嫁為人夫了。”
白書寧不禁問:“黎老您見過阿清?”
陸越清同樣疑惑著,他可從未從母父口中聽說過黎老。
“算是見過罷。”黎燕秋娓娓道來,“當年陸掌櫃與她夫郎從夫家探親回來,途徑閩州時遇到暴雨,在寒山寺躲雨休息時,陸主君已懷有身孕,但胎象極其不穩,時刻有滑胎之險,所以保住胎兒的機會十分渺茫。那時剛好老身也在寺裡避雨,從了塵主持口中得知了此事,剛好老身懂些藥理,與了塵主持商討後,共擬了一個方子試試,幸好上天庇佑,最後保住了胎兒。”
白書寧眼睫微微顫動,原來二人之前便有如此緣分,難怪昨日質問盧荷時,她一言肯定阿清會沒事。
不過……這麼巧?
陸越清一聽還有這麼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十分感激道:“多謝黎老出手相救,要不是您與了塵主持,只怕這世上再無阿清,只是為何我們陸家對此事一點不知情呢?您如此大恩德,阿清改日帶家母和家姐親自上門答謝您。”
黎老對著陸越清笑道:“是老身讓了塵主持隱瞞此事的。施恩不圖回報,種善因得善果,亦是為自己積善積德,至於答謝,就不必了。再說海山大師常說善良之人,必有福音,人有善願,天必佑之。”
說著黎老意味深長地看向白書寧,“正所謂前世造因,今世受果,白主君福慧綿長,如今遇得良人,歸根結底白主君也是個有福之人。”
陸越清聽到“良人”二字,不禁臉色泛紅,本能地看向身旁的女子。
白書寧微垂眼睫,眸中悄然劃過一絲複雜,她默默握住陸越清搭在膝蓋上的手,迎上黎老的目光,發自真心地笑著,“其實我也是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