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可我要的不是錢,而是…………
白書寧未語, 據右小盈與秦一瀾的坦白,她當下所瞭解的資訊有限,便示意她繼續說。
蘇鹿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據查一瀾已故的阿爹叫秦海棠, 生前還曾是遂州一名不經傳叫雲隱寺裡的和尚。”
“出家之人?”白書寧明顯一愣。
“沒錯。”蘇鹿笙擰眉, “原來這叫秦海棠的男子早年為了逃離母父的逼婚, 他便直接來到雲隱寺出家。他在寺廟裡靜心修行了幾年, 怎料他竟然與一位女子互生愛意,寺里老住持通情達理, 知他塵緣未了,免了他的處罰, 並應允他還俗。之後秦海棠還為那女子誕下一個孩子, 而這個孩子就是一瀾。”
蘇鹿笙話語一停,再開口說話時, 嗓音變得有些發澀,“至於那名女子的身份,經我再三細查, 可以確定此人就是……大皇女。”
“甚麼!”白書寧瞳孔驟縮, 十分震驚, 許久才緩過神來, “所以……一瀾是大皇女的骨肉。”
蘇鹿笙亦是感到十分意外。
對於這一點,她也沒想到, 一瀾這孩子的身世會如此複雜。
蘇鹿笙繼續道:“那日一瀾同我說了事情經過後, 我當即斷定此案中雲隱寺老主持是關鍵人證,我當晚連夜親自趕去遂州的雲隱寺,這才從老主持口中得知詳情。大概十年前,大皇女當時貴為太女, 微服出巡替陛下四處體察民情,途徑遂州一小縣城時,不巧天降暴雨,洪水沖垮了岸堤,兇猛的潮水不斷湧進了城裡,眼看水勢高漲,危及城中百姓,大皇女當機立斷,命令所有官吏帶著百姓撤離到地勢高處。雲隱寺老住持知道山下的災情後,立刻開寺救人,也就是那時大皇女與秦海棠相識時。之後洪水退去,民不聊生,大皇女馬不停蹄地監督災重建與修繕加固岸堤的情況。大皇女親自監工,那些官吏不敢懈怠,致使這些工事提前完成,但大皇女卻因過度勞累,最後病倒了。”
“幸得雲隱寺老主持精通醫術,將大皇女接進寺裡診治,在她休養期間,與秦海棠朝夕相處,一來二去,二人便日久生情。可儘管秦海棠最後因情還了俗,卻沒想到秦海棠之前出家為僧的事,被有心之人知道並故意添油加醋傳到陛下耳裡,說秦海棠是蠱惑人心的妖僧,既已出家,卻不守清規戒律勾搭大皇姐,因此陛下鳳顏大怒,最後秦海棠為了保全大皇女的太女之位和保護腹中的孩子,便不告而別。而大皇姐回京後,對秦海棠一直念念不忘,慢慢地思念成疾,因此不久後便病逝。”
白書寧聽完這番話,細細沉思,“若是如此,那秦海棠當初選擇不告而別,那定會去一處無人知曉他來歷的地方生活,這麼久都相安無事,那他又怎會突然被殺?而且一瀾那孩子一口咬定這兇手就是九皇女,你我也都知道,九皇女與大皇女的關係素來不淺,若九皇女心術不正,大皇女為何臨終之前,力薦九皇女為太女人選?難不成大皇女被九皇女騙了?”
蘇鹿笙臉色沉了幾分,手指攥握成拳,心裡極其不快,“不要小看九皇女這個人,她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不止大皇女被她騙了,就連我們乃至朝野上下也被她那溫文爾雅的表象給騙了。”
“甚麼意思?”白書寧眉頭漸漸蹙起。
蘇鹿笙將查到的事情詳細講出:“當年秦海棠走後,隱姓埋名生下了一瀾並獨自將她撫養長大,但在一瀾四歲那年突發惡疾,醫藥罔效。秦海棠走投無路,只好偷偷重返故土,回遂州雲隱寺找老住持幫忙,這才救下一瀾的性命,但因一瀾身體緣故,需留寺照看幾天。也就在那時,秦海棠從老主持口中才得知大皇女已病故的訊息,從那天起他便留在寺廟裡,每日為大皇女誦經唸佛,祈福迴向。”
“就這樣秦海棠帶著一瀾在雲隱寺待了五年,但有一天京中來人微服視察,再次途徑雲隱寺時,一眼認出了秦海棠他們父女倆,而此人就是九皇女,她當即想帶他們回京,讓一瀾認祖歸宗,以慰告大皇女的在天之靈。秦海棠知道一瀾是大皇女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便同意了此事,然而回京的途中,九皇女起了殺意,假借遭遇歹人突襲,殺害了秦海棠,而一瀾慌不擇路跌落山崖,幸得叫夢姑的女子及時出現,這才救了她一命。”
“夢姑?”白書寧忽然想起在一瀾身邊寸步不離的女子,“我之前查過這個女子,但沒查出甚麼重要的,她到底是何來歷?為何對一瀾如此關心?”
蘇鹿笙默默又是一嘆,開口解釋:“這夢姑曾是江湖上一刀客,走南闖北,居無定所,但途徑遂州時,沒成想一次行俠仗義,令她與一位男子結緣。但那男子是鰥夫,礙於世俗的眼光與婆家的阻攔,她們二人被迫分開。之後他婆婆意外去世,他又沒孩子,於是親戚們為了得到府裡的家財,硬生生地又將他的公公逼死,那男子便一紙訴狀告上衙門,結果縣令那狗官老邁昏庸,見錢眼開,收受賄賂後,反而以誣告之罪,對那男子施以杖刑,最後他不甘受此屈辱,以死明志,一頭撞死在公堂之上。”
“而夢姑其實一直不放心那男子,離去後又重返遂州,回來的當天就聽聞了那男子的事情,她當街攔下狗官的轎子,眾目睽睽之下,毫不猶豫就一刀斬殺了那狗官。夢姑殺人後沒有反抗,也沒有逃走,但因殺害朝廷命官被關入大牢。恰好大皇女這時來到遂州體察民情,聽聞這事便親自察看了卷宗,又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為冤屈者平反昭雪,嚴懲貪官汙吏,還將夢姑無罪釋放。”
“夢姑因此對大皇女感激不盡,當遂州遇洪之時,夢姑竭力為大皇女分憂,那段時間夢姑常伴在大皇女左右,所以大皇女與秦海棠之間的事,夢姑是知情的。而夢姑當時不忍心愛之人的墳墓因無人打理而荒草萋萋,於是在遂州城外接辦了一間田間小院,長久居住下來。後來去雲隱寺祈福時,意外發現秦海棠回來了,她不忘大皇女的恩情,經常照看秦海棠他們父女倆。”
“直到九皇女出現,要將秦海棠父女倆帶回京城,夢姑本想一路陪同,但被九皇女婉拒,婉拒後夢姑心裡總是隱隱不安,不放心的她還是跟了上去,這才發現了九皇女的歹意,她拼了命在九皇女手中救下一瀾,夢姑眉骨上那條狹長猙獰的疤痕,就是當時為救一瀾被她們砍傷而留下的。”
“一瀾跌下懸崖,夢姑以身為盾,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所以一瀾並未傷及性命,但是夢姑受傷嚴重,幸得那天上山砍柴的村民發現了她們,便用牛車將她們二人送去雲隱寺。在老主持救治下,夢姑撿回來一條命,一瀾心懷感激,每天細心照顧夢姑。過了一段時間後,見夢姑好得差不多了,她就偷偷揹著所有人想來京城告御狀。可想要見到陛下難比登天,她便去了京兆府,結果她剛將狀紙遞交上去,夜裡就遭人追殺,僥倖逃脫後被城外乞丐所救,至於之後的事,書寧你應該比我清楚。”
當初因為鄧翠平的事,她確實查過一瀾,現在結合世女所說的,顯然整個事情的全貌已經清晰,她想了想,低聲問:“那一瀾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蘇鹿笙一頓,意味深長道:“一瀾這孩子雖年紀小,但聰慧也謹慎,對我一直有所保留,她如今來找你,我想除了你,她不會信任任何人。”
白書寧眼睫微顫,頃刻明白蘇鹿笙話裡的意思,她沉思一陣,便吩咐右小盈將秦一瀾帶進來。
蘇鹿笙見狀,似乎也清楚了白書寧的心思,她默默端起茶杯細飲,甚麼也沒說。
她們二人進屋後,白書寧不拖泥帶水,直接道:“你說要我相信你,可前提是你必須對我坦誠,不管我問甚麼,你都要如實回答,不得有任何隱瞞,你可做得到?”
秦一瀾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白書寧緩緩起身,走到秦一瀾面前,話語輕輕卻帶著無形的威壓,“從你我第一次相遇再到第二次見面,這一切可是你為了接近我故意為之?”
秦一瀾道:“是。”
聞言,右小盈漸漸皺起眉。
白書寧又問:“你會武功?”
秦一瀾瞳孔微縮,沉默片刻,道:“會。”
右小盈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秦一瀾,心裡五味雜陳。
白書寧目光越發犀利,“那你可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故意引世女去雲隱寺?”
秦一瀾重重地點頭,“……是。”
白書寧最後一問:“既然世女已經答應幫你,為何又要來找我?”
“近日京城發生的事人盡皆知,此時您的處境如履薄冰,一瀾這事既可助您對付九皇女,亦能讓一瀾得償所願。”秦一瀾屈膝跪下,雙眸泛紅,“況且這段時間您對一瀾的照顧,一瀾都銘記於心,一瀾之前對您說過,除了您,一瀾不相信其他人。”
白書寧伸手將她扶起來,直直地盯著她溼紅的眼睛,意味深長道:“想我幫你可以,但你也得幫我一個忙。”
“主君,我們出來沒有給主上說一聲,主上該擔心了。”馬車裡明源不放心道。
陸越清眉頭微蹙,“妻主現在正與人議事,不能打擾她們,再說我們出來時也給劉管事說了去處,不會有事的。”
上野茶樓雅間裡,元福來到二樓窗邊探出頭往外看了看,然後來到柳司瑾身邊抱怨,“公子,我們都等了好一會兒,到現在半點人影也沒見著,您分明約陸公子去最近的茶樓,他偏偏要該換地方在這與你見面,還遲遲未到,我看這陸公子就是有意戲耍您。”
柳司瑾面色平靜,若有所思道:“他既已答應與我見面,便不會食言,再說......為了白小姐,他一定會來的。”
元福嘴角微微動了動,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公子,您別嫌元福多嘴,那白小姐不過就是出手救過您嘛,您為何對她一直念念不忘?”
“是呀,我明明答應阿姐放下她,可我為何就是忘不了她?為甚麼呢?”柳司瑾微垂眼睫,平靜的神色逐漸浮現一絲哀傷,看著眼前熱氣繚繞的熱茶,腦海裡不禁浮現起與女子接觸的畫面。
第一次見面,是在她的馬車裡。
那時他不慎中毒,為了躲避鄧翠平,他意外闖進她的馬車,不光給他解藥,還助他逃離。
第二次見面,便是翠屏山,她又救了他一次。
在此之後,發生的一切,尤其她突然要成親的訊息,令他徹底跌落谷底。
如今京城形勢大變,而他也來了轉機,特別是阿孃不再阻攔,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嫁給白小姐。
這時門外傳來由遠漸近的腳步聲,隨後房門被開啟,陸越清與明源邁步進屋,陸越清正開口解釋來遲的緣由時,“抱歉,我……”
元福出聲打斷他,怪聲怪氣地說話,“陸公子,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家公子喝的熱茶可就又要重新沏了。”
明源一聽,瞬間不悅,毫不客氣地跟他嗆起來,“我家主君並非故意來遲,也出聲致歉,你一個下人有甚麼資格插嘴!”
元福臉色一變。
陸越清眼睫微顫,靜默不語。
明源挺起胸,理直氣壯道:“我家公子早已嫁為人夫,現在是沁雪園的白主君,甚麼陸公子,不知禮數!”
元福氣得臉都綠了,狠狠地瞪嚮明源,“你!”
“好了,元福!”這時柳司瑾出聲,望向一旁默默看戲的陸越清,他笑了笑,抬手示意,“請坐。”
陸越清也不客氣便坐下,柳司瑾默默倒了一杯熱茶放在陸越清面前,“你今日來,白小姐知道嗎?”
陸越清淡淡一笑,“自嫁給妻主後,府裡一切事務,都交由我打理。”
柳司瑾愣了一瞬,心裡忍不住的難受,但面上卻佯裝無事。
而陸越清願意來此,目的很簡單。
五皇女那裡只怕已是無望,若柳家能為妻主所用,無疑大有裨益。
“我知道柳家在朝中地位不一般,尤其麾下將士亦是英勇之輩,若是你柳家能助我妻主,我陸越清必重金酬謝,絕不會虧待柳家以及軍營裡的將士們,當然也包括將士們的家眷,我也會好好安頓。”
“你陸家世代經商,財力豐厚,自然不差錢。”柳司瑾眼睫微微眨動,一瞬不瞬地看著陸越清的眼睛,將自己最終的心思道了出來,“可我要的不是錢,而是……人。”
陸越清臉色驟變,立刻明白了今日對方的目的,眸中的目光逐漸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