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退無可退
符嬤嬤身形一頓, “這個問題……老奴無法解答,您唯有見了陛下才有所答案。”
聞言,白書寧嘴角揚起一抹極輕的笑聲, 最後漸漸地化為一聲無奈嘆息, “是啊, 天下之大, 莫非王土, 我又還能問誰呢。”
天邊才漫上淺淺暮色,宮裡就已燈火輝煌, 符嬤嬤出宮回來後,一直靜靜地候在鳳儀殿外, 過了好一會兒, 殿門才慢慢開啟,德貴君步伐輕輕地走了出來, “陛下今日批完奏摺後,便就有些累了,現在已經睡醒, 符嬤嬤隨我進來。”
符嬤嬤微微頷首, 跟在德貴君身後, 蘇洛錦看到符嬤嬤, 她眸色微沉,抬了抬手, “都下去。”
徳貴君眼睫微顫, 悄然看了一眼符嬤嬤後,領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隨後蘇落錦又命李鶴守在外面,確定沒有旁人了,她這才緩緩開口, “如何?”
符嬤嬤頓了頓,“她答應了。”
蘇落錦注意到符嬤嬤短暫的停頓,她蹙起眉,思忖了片刻,道:“她是不是不想見朕?”
“這……”符嬤嬤一聽,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正想如何開口時,蘇落錦沉聲道:“如實告訴朕是不是?”
符嬤嬤道:“是。”
蘇落錦眸光一黯,顯得十分頹然,“……她恨朕吶。”
見陛下臉色不太好,符嬤嬤趕緊上前道:“此事太過突然,對她而言,可能一開始難以接受,這不,最後還是答應了。”
蘇落錦重重地咳嗽了幾下,一瞬不瞬地看向她,依然擋不住眼裡的銳意,“那是因為從你找上她那刻,她就已經知道朕會斷了她所有後路,她自己沒得選。”
面對陛下逼人的直視,符嬤嬤垂下眼,沉默未語,回想起今日與韓書寧的交談,不禁在心裡暗自一嘆:果真是一對親生母女,就連那看人的眼神都是一樣犀利。二人從未相處過,竟然對彼此的心思瞭解得如此之透,到底是血脈續連,母女連心。依她多年的觀察,在眾多的皇子皇女中,韓書寧是最像陛下的。
“既然沒得選,那朕幫她選。明日傳朕旨意,宣她進宮,無需避人耳目,鳴鐘十三聲,入午門走御道。” 蘇落錦認真道。
“走御道?!”符嬤嬤倏地抬眼,一臉震驚,嚇得聖前失儀說話哆嗦了一下,“陛下這、這不合規矩,就算按禮制,也不能如此越制!再說今日剛好休沐結束,明日文武百官便要上朝……”
皇家自古有著十分嚴格的禮制規定,御道象徵天道,所謂御道傾天,意味著這天下唯有天子才能走御道,因此御道是專供皇帝使用的大道。
當然也有幾人例外。
皇帝娶正夫,君後大婚入宮必走正中門、其次便是金科三甲,金殿傳臚時,狀元、榜眼、探花出宮走正中門。
一進三出,她們一生只走一次,也僅一次。
若是其他人走了此道,便是大不敬,必賜死罪。
“陛下!此事必然會引起朝野內外軒然大波,您三思啊!”符嬤嬤明顯慌亂起來,不禁在心裡開始為韓書寧擔憂,立刻朝蘇落錦跪下,頭磕著地。
蘇落錦眸色深了幾分,轉身望著窗外蒼穹下點點寒芒,語氣異常平靜道:“朕就是要她退無可退,此道她非走不可。”
從陸府用完晚膳回來,已是夜色深深,白書寧與陸越清剛進韓府,還未休息片刻,就被劉管事帶去紫香園。
一路上劉管事將白日裡發生的事給她們說了,白書寧和陸越清不約而同地面露凝重,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房內燈火通明,白書寧一行人急匆匆地剛踏進屋,韓老主君與雲伯齊刷刷地望過來,不過韓不離看了白書寧一眼,不好意思地又移開目光,如今她們的關係不復以前,她也不知道二人該如何相稱。
白書寧看出韓不離眼裡的尷尬,正要開口時,韓安宛頂著紅腫的眼睛立刻從陳氏床榻跑過來,“阿姐,我阿爹他……”
“有甚麼稍後再說。”白書寧快步走近床榻,映入眼簾一片慘狀,陳氏面色白如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頭還被繃帶包紮了好幾圈。不過這才幾日不見,陳氏明顯身形消瘦,看來在江州吃了不少苦頭,她問:“傷勢如何?”
韓安宛難過道:“已經請大夫看過了,阿爹他撞柱令頭部受傷嚴重,已無痊癒的可能,雖撿回來一條命,但醒來後必痴傻無疑。”
白書寧一聽,上前給陳氏把脈,下一秒她眉頭緊皺,“確實嚴重傷及根本,就算金大夫來,也回天乏術……”
這時突然噗通一聲,韓安宛朝著白書寧跪下,眾人猝不及防,紛紛一愣,白書寧見狀,立刻將她扶起來,然而韓安宛跪地不起。
白書寧不解,“你這是做甚麼?”
韓安宛眼眶泛紅,哽咽道:“我知道阿爹他犯下不少錯事,尤其對阿姐您,按理阿爹該送回江州思過,可如今我阿爹他這個樣子,我實在做不到放任他一人在外。阿姐,安宛懇求您!可不可讓我阿爹留在府裡,至於阿爹犯下的過錯,安宛願意一人承擔!只要阿爹能留下來,您要安宛做甚麼都可以!”
白書寧看著韓安宛哭著苦苦哀求的樣子,很是心疼她,陳氏犯下的罪責不該禍及她,可她們畢竟是親父女,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就算陳氏為人有多不堪,德行有多虧損,如今陳氏傷殘,雖是他罪有應得,可以韓安宛的秉性,不可能坐視不理,無論如何也會為其盡孝。
這個時候再罰於陳氏,無疑痛在韓安宛,而她也不可能借此來為難韓安宛,但畢竟這個家由韓老主君做主,於是她看向他,韓老主君雖是沒有說話,但用眼神告訴了白書寧,白書寧會意,朝韓安宛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起來吧。”
“謝謝!阿姐!”韓安宛淚眼漣漣,感激不盡,這才肯起身,白書寧安慰般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看向屋裡其他人,“傷者需要靜養休息,我們不要在此打擾,剛好都在,我們移步書房聊聊。”
話畢,除了陸越清,眾人都面露覆雜之色。
書房內出奇得安靜無聲,唯有燭火燈芯噼裡啪啦聲,白書寧掃了一眼她們臉上各自的神色,率先打破這般微妙的沉寂,站起身道:“雖是誤會一場,但我養在韓家二十多年,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會銘記。如今誤會已解,我也成家了,也該自立門戶,從現在起我改承父姓,喚白書寧,今日搬離韓府,長住沁雪園。”
話音剛落,韓老主君一聽就急了,想都沒想,立刻否決,“不行!”
韓安宛也不同意,“騰”得站起身剛要阻止時,一旁雲伯已察覺到白書寧話的不對勁,快她一步來到白書寧的面前,“長住沁雪園?孩子你不跟老身走了?!”
雲伯的話一出,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看向白書寧。
在眾人的目光下,白書寧點了點頭,“不走了。”
此刻除了雲伯和陸越清,其他人鬆了一口氣,不禁面帶一絲笑意,然而這高興持續不到一秒,就被雲伯接下來的話衝散。
雲伯面色無比凝重,一語道破,“是不是走不了?”
白書寧沉默。
陸越清蹙了蹙眉,默默來到妻主身側,與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白書寧下意識側眸,看向陸越清,妻夫二人一對視,一股不言而喻的感情直達彼此的心底。
雲伯見狀,憂急的語氣裡頓時充滿了肯定,“她已經派人找了你,對不對?”
雲伯口中的“她”,無疑是指代當今聖上,眾人心領神會,面色蒼白,瞬間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事已至此,順其自然,而我心意已決,各位勿要再勸。”說完,白書寧轉眸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韓不離,“我想與韓將軍單獨聊聊。”
韓不離身體一頓,其他人也被這聲“韓將軍”給愣在原地。
韓老主君本還想要說甚麼,可看著白書寧堅定的眼神,他知道多說無益,便起身帶著其他人離開,然而在與韓不離擦身之際,他突然看向韓不離,並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待人一走,房內再次陷入安靜中,不過這次倒是韓不離先開口,大抵因為白書寧那聲“韓將軍”,韓不離思緒明晰,她也就知道該將自己擺在甚麼位置。
陛下的重要事情,向來都是符嬤嬤為其代勞,韓不離將好奇的目光落在白書寧臉上,“符嬤嬤同你說了甚麼?”
白書寧並未答覆,而是道:“您與我母女相稱多年,其中鬧了一些不愉快的事,過去那些大大小小的嫌隙都讓它過去吧。而我之所以想與您聊,其一是因為祖父與安宛現在容易感情用事。其二是您的身份,關於我的事,您不必感到為難,從今日起,我與韓家……”
韓不離聞言,不禁蹙眉,正要說話時,突然被另一道聲音打斷,“阿姐!”
見到來人,白書寧微微一愣,“安宛你怎沒走......”
原來韓安宛走到門口沒出去,從裡關好門後,轉身又折返回去,一直屏息隱在簾子後,就是想聽她們會聊甚麼。
果然如她所料,阿姐要同韓家斷了關係。
而阿姐之所以這麼做,她也知道阿姐這是良苦用心,就是不想韓家牽連其中。
可這個時候,她怎會棄阿姐不顧……
韓安宛直接來到白書寧面前站定,毫不猶豫道:“您是安宛的阿姐,無論何時安宛都會與您站在一起。”
說完,她便看向韓不離,態度堅決道:“阿孃,安宛不管您現在是做何想,有何顧慮,反正我勢必會永遠站在阿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