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原委
“你外祖母白家原本是江南之地, 頗有威望的書香門第,育有一女二子,分別取名為白亦然, 白曉宸, 白晚君, 而其中二子卻是一對雙生子。”雲伯道。
“雙生子?”白書寧雙眸微微眯起, 飛快轉動腦子, 不到片刻便明白過來,眼含震驚之色看著雲伯, “所以我的生父是……”
“沒錯,就是大公子白曉宸。”雲伯道:“雖是雙生子同一條出生, 但也有大小之分, 你的叔叔白晚君比你父親晚些出生,所以我們都尊稱他一聲二公子, 但同韓家締結姻緣的確實是二公子,也就是你的叔叔。”
白書甯越聽糊塗,“既然嫁入韓府的是我叔叔, 那叔叔人呢?”
雲伯眼裡浮現一股哀痛, 垂下頭來, “二公子他…他早已不在人世。”
聞言, 白書寧微頓,神色沉重道:“因何緣故?”
雲伯重提起往事, 難掩心裡的悲傷, “多年以前的一次元宵燈會,全城上下喜迎佳節,主上和主君帶著大小姐以及年幼的大公子與二公子一起出門遊玩,那日夜裡熱鬧非凡, 雖人流如織,但有下人們跟隨著。怎料突然城中央炮響不斷,無數煙火在夜空綻放,使得街道上的人潮忽然湧動,朝著城中央匯聚。就在那時,一個沒注意大公子被人流衝散,當時主上和主君發現大公子不見了,立刻派人去找,結果將全城都找了個遍,仍無半點訊息。”
白書寧一愣,“我阿爹幼時走失過?”
“沒錯。”雲伯道:“雖是如此,但主上和主君並未放棄,一直派人尋找你阿爹的下落,結果這一找就是十多年。而之後二公子逐漸長大成人,正值適婚年紀,白韓兩家祖上長輩曾是舊識,交情深厚,當下各有還未婚配的兒女,便就結成親家,就這樣二公子嫁到了韓府。”
“然而來京沒多久,二公子已經熟練地打理起府裡的事務,一次去往韓家茶園的路上,就發現路道邊草叢裡躺著一個身負重傷的蒙面男子。二公子心善,便將蒙面男子一同帶去茶園,就在給男子脫衣上藥時,看見了那男子竟然與二公子有著一模一樣的容貌,老奴和二公子當時都嚇了一跳。”
“大公子與二公子雖是雙生子,但老奴知道他們兄弟二人身上各有一處不一樣的胎記,老奴當時立刻上前檢查那男子身體,結果還真是當年失蹤的大公子,尋找了這麼多年,他們兄弟倆終於得以相認。”
“本以為他們兄弟二人經歷久別,往後會在一起生活,不再分離,怎料大公子養好傷後,留下一封信偷偷離開。好在大公子之後又回來幾次,二公子這才稍微心安,但是大公子經常行蹤不定,有時候一出門,要過一段日子才回來,有時候還帶著傷。”
白書寧皺起眉,“我阿爹為何負傷?”
雲伯嘆了嘆道:“二公子擔心大公子的安危,就曾問過大公子好幾次,可大公子就是不願說,直到有一日……他懷孕了,有了你……他終於坦露這一切。”
“原來大公子幼年走失,毫無半點訊息,是被可惡的人牙子偷偷拐走至別處,還差點被賣到高官權貴府裡做孌童,幸好被一江湖女子所救,並收養了大公子,還教會了大公子習武防身,就這樣她們師徒二人在山上過著安逸舒暢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封京中來信,打破了這一切。那女子看了信就去了京城,卻再也沒回來過,大公子擔心他師傅便也去了京城,怎料這一去,你阿爹不慎招惹上那人,從此往後再無自由可言。”
“那人?”白書寧眸色一沉,心裡隱隱不安起來,“是誰?”
雲伯突然靜默,袖中的手指緊緊地抓著自己膝蓋,眼含擔憂地看著白書寧,道:“原來大公子的師傅來歷不簡單,她是當今陛下的姑姑。”
聽到這,白書寧眼睛瞬間睜大,一臉震驚之色,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顫著聲音道:“所以……所以寧兒的生母是......是……對嗎?”
直到看見雲伯點頭那刻,白書寧的心彷彿一下沉入深海。
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迷霧終於見天日,可面對這個答案,她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沒想到......韓書寧的身世竟然如此波折離奇。
之前種種想不通的地方,在此刻全都明晰起來。
她就說,就憑七殿下出面,他人說情,陛下就怎會恩許金葉子出宮為她診治,還有鄧翠平、麥花青一案,分明就是五皇女和九皇女明爭暗鬥所致,陛下卻親自出面派人解決止事。
還有那塊紅玉和芍藥,以及錦衣衛……
諸此種種,這麼多看似毫無關聯的事,竟然暗含著其他的深意。原來陛下早就開始暗示,步步引導她發現自身身份有異。
可為何陛下要這麼做?
白書寧想到這,忽然腦光一閃,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裡升起,她不敢置信看著雲伯,“難道陛下這是要……”
要真是如此,必然會在朝堂上乃至天下都會引起軒然大波,而最受傷害的,就是養育她多年的韓家。
試想辛辛苦苦養育長大的孩子,為她花費無數的時間與精力,用盡所有的疼愛與呵護,到最後竟然不是自己的孩子,這心裡該有多難受與痛苦。
尤其祖父視韓書寧如命,年事已高的他更是為了韓書寧處處小心,養護身體,只為多伴韓書寧一些時日,看著她成家娶夫生女,幸福生活。
想到這,白書寧不禁眼眶泛紅,滿心愧疚。
雲伯伸手握住白書寧的手,“孩子,別難過。事未成定之前,一切都還有迴轉的餘地,老奴此番回京,就是要接你走。”
白書寧心中艱澀,“所以……祖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仍選擇不讓你我相見,對嗎?”
雲伯身體一頓,眼睛裡逐漸泛起淚花,道:“這麼多年老主君視你如珍寶,對你疼愛有加,如今已知真相,這心裡又怎會坦然接受,讓你離開韓府。除了捨不得你這個孩子,只怕是要執意護你周全,這也正是老奴擔心的地方。”
白書寧神色凝重,雲伯心中的擔心,也是她所憂慮之處。
她也不想把韓家牽連進來,於情於理她已經虧欠韓家太多,無論如何她也要保全韓家。
“寧兒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我已知情,這事由我同祖父言明,我想只要我開口懇求,祖父定會答應我的。”
雲伯認真地想了想,剛才他同老主君這麼一鬧,只怕老主君怒氣難消,已不會再見他了。
“既然如此,老奴便不再登府。眼下時候也不早了,孩子你還受著傷,快回去休息吧。”
“雲伯,”白書寧微一蹙眉,“我阿爹的事,您還沒說完。”
“當年往事,老奴只知這些。”雲伯平靜應答,悄然垂下眼。
大小姐是大公子的孩子,告知她自己的真實身世,自是情理之中,可他並不想因此把大小姐牽扯到那些舊怨之中。
白書寧眼睫微顫,自然不信,她目光明亮堅定地看著他,“寧兒已經不再是您呵護下的孩子,長大至今也算曆經不少人間世事,知曉權衡利弊,更懂得傾柯衛足,您不必顧慮其他。”
說著,她將另一隻手搭在雲伯的手上,“您更要相信寧兒。”
雲伯低垂的眼眸裡淚光微閃,良久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緩緩開口:“當年陛下還是皇女時,不慎陷入儲位之爭的風波,她的阿爹因此無辜罹難,你阿爹的師傅聽聞此訊息,立刻遠赴京城進宮幫她,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雖最後並順利助她登基,然而你阿爹的師傅足智多謀,聰明睿達,更懂得識人善用,逐漸她在朝中的威望高於陛下,因此使得陛下不得不有所忌憚。陛下深知你阿爹與她姑姑關係非同一般,便利用了你阿爹,只可惜你阿爹被他的師傅保護得很好,生性單純,對男女情愛之事毫無任何防備,落入陛下精心的圈套裡還一無所知。”
“而你阿爹的師傅何等聰明,她心中明瞭,也深知這後宮的相處之道,各種勾心鬥角,不堪入目。為了你阿爹,她甘願捨棄一切,甚麼都不要,只為帶你阿爹回到山裡,後來你阿爹也知道了陛下的意圖,雖傷心不已,但毅然決定隨他師傅離去。”
“結果沒想到在朝夕相處中,陛下對你阿爹由最初的算計,到最後動了真情,為了想法設法地留住你阿爹,不惜囚禁她的親姑姑以此要挾你阿爹。之後你阿爹的師傅不想拖累你阿爹,就選擇自刎,你阿爹悲痛欲絕,心如死灰,欲一死了之,怎料這個時候你阿爹有了你。雖不再求死,但你阿爹對京城再無任何眷戀,最後求助了四皇女,也就是現在的長親王。”
“長親王?”白書寧一怔,隨後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在親王府,長親王對她那般態度。
原來長親王早就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在她秘密的籌劃下,趁陛下政務繁忙時,夜裡將你阿爹送出京城。離京之際,你阿爹偷偷約見了二公子,同他作最後的告別,短暫見面後,各自分道離開。剛分開沒多久,這時一群來歷不明的殺手現身,她們誤把二公子當做了大公子……”
雲伯淚流滿臉,聲音哽咽,“大抵是他們兄弟倆心心相印,待大公子發現不對勁折返後,為時已晚,二公子已經被害,大公子悲憤不已,當場親自手刃仇敵。卻不料大公子偷偷離宮的事被陛下知道,立刻派了錦衣衛前來阻攔,聽著逐漸逼近的馬蹄聲,大公子不得不逃離現場。”
“原來自打大公子進宮,就一直獨得陛下恩寵,因此遭人嫉恨,故而趁大公子離京之時便買兇。陛下以為大公子死了,也就不再追尋,並查清了此事,將涉事之人都處以極刑。而二公子已死,韓家那邊無法交代,於是大公子用二公子的身份在韓家生活,期間長親王擔心大公子的安危,大公子就私下見過長親王幾次面,沒想被那陳氏看見,故而他才在你面前說出那番胡話。”
“可大公子終究不是二公子,他們兄弟倆雖是雙生子,但各自性格大不同。大公子回了韓府後,畢竟不是真妻夫,操持家事,孝順長輩可以,但有些事大公子確實做不來,他也不想應付,就藉著懷孕養胎為由,與韓將軍分房而睡。日子一久,妻夫便不合,韓將軍受了冷待,陳氏就趁機而入,爬上了韓將軍的床。大公子知道自己懷的非韓家骨血,心懷愧疚,便對陳氏一事視而不管,而之後的事……”
雲伯話語一停,沒再繼續說下去,白書寧卻心裡明瞭,回想起夢裡的那個淋漓不斷的雨夜。
韓書寧受罰於祠堂,頹然伏地痛苦蜷縮著瘦削的身子。
“阿、阿爹……阿爹……”
她低聲啜泣。
猩紅的雙眸裡悲痛與絕望的淚水奪眶而出,彷彿徹底碾碎了眼裡的亮光,一瞬間黯然麻木,心如死灰。
白書寧鼻尖不由一酸,無數刺痛湧上心頭,連帶傷口也跟著隱隱作疼,她忍不住捂住胸口。
“孩子,”雲伯見狀,起身將白書寧抱在懷裡,眼含熱淚,低聲安慰道:“你可別因此事自責,這事無論落在哪個父親身上,都會拼盡全力護住自己的孩子。大公子這麼做,愛你已經勝過他自己,大公子臨終所言,就是希望孩子你無災無難,一生無憂安樂,你可要好好活著。”
原本白書寧此時心情無比沉重,聽到最後那句“你可要好好活著”時,白書寧徹底繃不住,她替已故的韓書寧難過,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父是誰,也辜負了生父的遺願。
一股酸楚湧上心頭,白書寧情緒湧動間已經淚流兩頰。
事已至此,現在她已經知曉一切來龍去脈,以她的身份,她自然不能再留在韓家。
弄清事情後,白書寧心情沉重地離開沁雪園,經過一處荷池時,一抹小身影忽然現身,直直撲入她懷裡,激動道:“盈姐姐!盈姐姐你終於來了!”
白書寧垂眸一看,原來是秦一瀾那孩子。
她微微蹙眉,這十日之期早就已到,這孩子怎麼還在這裡?
不過她很快明白過來,一定是小盈擅自做主。
“盈姐姐你可是許久……”秦一瀾話語突然一停,心思細膩她鼻尖一動,從女子身上聞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藥香。
是她!
秦一瀾猛地立刻鬆開手,驚慌地往後退了幾步,但是下一秒她神色震驚,眼裡露出一抹憂色。
白書寧眼睫微顫,她的目光停在秦一瀾身上片刻,甚麼沒說繼而抬步離開。
秦一瀾追了上去,試圖解釋,“這事怪我!不怪盈姐姐,請您不要責罰她!”
白書寧停下腳步,看著她,“我當初所言還作數,若需要銀兩去找劉管事即可。”
說完,白書寧邁步離開。
“等等。”秦一瀾立刻跟上,白書寧這一次並未停下,秦一瀾卻是步步追隨,“我知您是心善仁慈並非冷漠無情之人,是我來路不明,有所隱瞞,您對我心存防備,自是情理之中。可我真得想留下來,只要您肯讓我待在這,我可以將全部說出。”
白書寧腳步倏地一停,眉頭微擰再次看向她。
之前確實好奇雖秦一瀾的來歷,也猜測她身份不簡單,現如今自己已有離開韓家的打算,自然不會給韓家留下任何麻煩。
“你的事我一點不感興趣,我這裡不是你的久留之地,你還是早做打算,另尋他路。”
白書寧趕時間,不再與她多說,快速邁步離開。
出了沁雪園,她按原路折返,抄近道行至一條巷道時,忽然發現有人跟蹤,她以為是秦一瀾再次跟來,剛一轉身就猝不及防聞到一股奇怪的異香。
待她察覺不對時,已經來不及屏息,那異香藥性極強,只聞了一點,她意識逐漸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得厲害。
她極力扶著牆面,抬眼想要看清來人,卻已頭暈目眩,天旋地轉,還未看清就徹底暈倒在地。
鍾靈看著躺在地上迷暈而一動不動的人,嘴角露出得意一笑。
精緻古色又花香瀰漫的林園裡,一抹秀麗清瘦的身影站在百花叢中,正拿著木勺給一盆醉玲瓏蘭花澆水。
“五殿下,屬下已經把人帶到。”鍾靈向花叢裡的蘇依依稟報後,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人,“喂!喂!聽見沒有!到地該醒醒了!”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