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靜寧見春,祉猷並茂
東陵歷來選拔人才除了選賢舉能, 主要途徑就是開科取士,所以每逢科舉考試,人員聚集最熱鬧的地方除了貢院放榜的門口, 就是由洛玉珠打理的京城最有名的賭坊——泰榮坊。
都說小賭怡情取樂, 大賭必破家散族。
而洛玉珠除了日常的賭坊生意, 還利用每次的科考為噱頭, 特意開設名為“狀元彩”的賭局, 吸引賭徒們押人下注,同時暗地裡高額放貸, 又使一些腌臢手段,裡裡外外可斂了不少不義之財。
剛好那時韓書寧身體日漸良好, 又胸懷凌雲之志便參加了科舉, 一開始本無名氣的她,因連中了兩元后名聲鵲起, 從無人關注到漸漸出現在大家視野,更是有望成為眾人心裡東陵天元年間三元及第的第一人。
她的呼聲越高,寄予的希望也就越高。
所以對於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 洛玉珠自然是不會放過, 將全部的賭注下在她身上, 還讓那些官宦家的小姐也跟著下。
結果韓書寧因陳氏藉著韓安宛的手被施以惡意, 致使她病情陡然加重,所以沒去參加殿試, 因此那場京城盛大豪賭, 洛玉珠連同她的狐朋狗友的損失最是慘烈。
這發生的一切看起來合乎情理,卻是被人設計過的局。
而這賭局的最後,賺得金盆滿缽就是九若虞。
當年九若虞父親剛好病逝,因生前無名無分, 死後也無去處,所以九若虞為了父親的靈位,特意回京下跪想求得洛掌櫃和洛主君的同意,給她阿爹一個側室的名分,這樣她阿爹的名字可以入族譜,死後的牌位也能享受家族的供奉和祭拜。
這側室比妾室地位還高,洛主君當初連妾室的名分都不給,現又怎會讓她父親享受側室的待遇,自然是無情拒絕。
此事之後,九若虞開始了其他的謀劃,於是假意回永州,實則留在京城。
而韓書寧與九若虞那時並不熟。
只因之前洛掌櫃生辰時,她來京祝過一次壽,卻被洛玉珠和那些富家小姐嘲笑奚落,又因人生地不熟,被洛玉珠當做一個玩物一樣,擄騙到無人地方受盡欺凌。
剛好那天恰被出遊的韓書寧和世女看見,便出手解了圍,所以也就那次,與九若虞有了一面之緣。
之後殿試前幾日韓書寧病重的當晚,九若虞不知從哪得訊息,冒雨夜裡攜禮去沁雪園來看她。
說是去看她,但其實帶著目的。
只為讓韓書寧幫她一個忙,在殿試開始前,將她病重的訊息徹底封鎖。
韓書寧聽到這,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外面關於她的一切早就有所耳聞,不願意摻和那些事,所以一開始她並未答應,奈何九若虞為此雨中跪地不起。
最終韓書寧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按理她們沒有任何交情,就算不幫她,也是合情合理。
奈何韓書寧天性心慈仁善,大抵之前見過九若虞被人百般凌辱而落魄的樣子,仍歷歷在目,心有不忍便幫她這個忙。
因此圍繞著韓書寧的賭注,在殿試那天揭露,最後九若虞得償所願,獲利巨豐。
九若虞之所以這麼做,原來她早就想將永州的生意做大並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可奈何手裡一直沒錢整頓,而洛家更不可能給她錢,這一切就好比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而那一次回京,她意外窺見賭局是她唯一翻身的機會,這才讓韓書寧幫她,而她得償所願後,九若虞用著這筆錢,把永州微末的生意一點點做到今日般繁盛,成為永州數一數二的商賈。
“原來妻主幫了她這麼一個大忙。”陸越清聽完女子的陳述後,得知其中的種種,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平安符,看來這枚平安符確實純心意。
白書寧道:“現今的她野心勃勃,除了永州的生意,她還想要整個洛家。之所以今日來見我,就為了解洛玉珠的病況。”
聽到這,陸越清瞬間明白,自小世子的事情發生後,妻主將小世子與韓安宛的事情都與他說了,也包括洛玉珠的事。
他抬起頭來,神色擔憂道:“那妻主......”
白書寧看向他,輕聲道:“阿清放心,洛家的事我不會插手。”
之前給洛玉珠看病不過是為還洛公子的恩情,至於其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是不會插手。
陸越清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白書寧忽然想起甚麼,開口道:“對了,明源今日怎麼從陸府回來的這麼晚?”
陸越清道:“明源今早將玉佩的圖樣送去後,姐夫就馬上進宮了,結果直到夜裡姐夫才回府,所以明源也就回來得晚。”
白書寧微微蹙眉,“原來是這樣,那塊玉可是查到了甚麼?”
陸越清搖了搖頭,“聽明源說姐夫在宮裡一直陪著皇太君,所以身體有些累了,也就與明源沒說甚麼。”
白書寧眼睫輕顫,滿腹疑惑,“甚麼也沒說?”
“嗯,甚麼也沒說。”陸越清笑了起來,“但這也是好事,恰好說明那塊玉不是宮裡之物,不然如果它真是貢品,這等要緊的事,姐夫回來後一定會立馬告訴我們的,不過若要知道其中詳情......”
陸越清話意一轉,“也只有先往後推一推,剛才劉叔同我說,在今日我們走後不久,沈家大小姐派人給妻主與二小姐送來了一張請帖,說是明天在金明池又辦了一場馬球賽,按妻主的意思是想拒了,可阿清覺得韓沈兩家同在京城住著,沈小姐與二小姐又是同僚好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們韓家雖是不必與沈家交往過深,但人情往來總歸還是要過得去,之前還無意失約了一次,而這沈小姐心懷誠意再次誠邀,這一回於情於理都該去的。”
白書寧眼波輕動,這事她一回來,劉叔就同她說了。
聽說這一次陣仗弄得比之前還大,除了京中世家豪紳小姐公子,還有不少王公貴族,像這種京都名流大聚會,明裡暗地必然各擺各的譜,她實在不想去應付這些無聊的事。
而這馬球賽又是東陵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到時候那場面必定熱鬧非凡,她本來就不愛熱鬧,本想著找個說辭不打算去的。
聽陸越清這麼一說,白書寧溫聲道:“明天你我同去。”
聞言,陸越清眉眼彎彎,剛高興一瞬,忽然想到小世子的事,驀地表情黯然了不少,“妻主,小世子的事當真束手無策?”
白書寧回想起長親王對此事的態度,不禁嘆道:“我也沒想到長親王會如此決絕,若是長親王不肯言語一句,陛下那裡又有誰人敢勸且勸解有用呢。”
她本以為長親王疼愛小世子,必然會不惜餘力護子。
她本以為雖長親王與陛下不是一父同胞,但憑藉多年長親王對陛下的擁護和姐妹之情,在指婚這件事上可以有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可沒想到長親王會是如此的態度。
這一切實在太奇怪了。
這些年她與長親王從來不打交道,對她瞭解甚少,實在也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越清神色低落,回想起白日裡的事,無比難受道:“今日我看見小世子鬱鬱寡歡的樣子,一直憂心忡忡,我與他相識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傷心,可我……我幫不了他任何忙。”
白書寧知道他們交往多年,感情深厚,於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龐,暖聲安慰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九八,許多事都講究“緣分”二字,尤其這男女之情,有緣無分的事太多,不然這天下何來這麼多愛而不得的男男女女,所以我們盡力就好。”
聽完女子的話,陸越清心裡得到不少寬慰,但同時他眸光微閃了幾下,透過小世子的事又聯想到了自己。
他和妻主從相遇開始,這一路走來也曾遭受不少波折,不過幸好最後一切如他所願,現在他已是妻主的夫郎。
陸越清這臉上流露出無比慶幸的喜色,緩緩道:“阿清此生好幸運,能夠嫁給妻主。”
白書寧眸中露出溫柔的笑意,她雖是重活一世,生命有了延續,可她現在的家人朋友,她的身份地位,包括這裡的一切都不是她的。
唯獨阿清於她而言,是不一樣的存在。
往昔與他相處的一幕幕在女子的腦海裡重現,在與他這場感情裡,一開始她是有所迴避,若不是因他一次次勇敢的主動靠近,讓一顆異世飄蕩、孤寂的心感受到了久違暖意,她此生也不會擁有現在如此美好的愛情。
白書寧與他深情對視,感觸頗深道:“我也好幸運,謝謝阿清自始至終又義無反顧選擇了我。”
“縱是阿清心懷炙熱奔赴,可若無妻主對阿清敞開心扉,阿清也會成為這萬千世間愛而不得的男子之一。”陸越清目光充滿了深深的愛戀,慢慢握緊覆在自己臉上女子的手,又將小臉完全貼在女子溫熱的手掌裡蹭了蹭,露出心滿意足的愉悅表情,柔聲開口:“妻主,謝謝你毫無保留相信了阿清。”
聞言,白書寧嘴角不禁彎了彎,靜靜地注視著他,眉目間溫柔至極,抬起另一隻手輕撫少年精緻的臉龐,這時原本享受著女子愛撫的陸越清,忽然注意到她伸來的左手腕戴著的佛珠,忽然不知怎麼眼裡的笑意漸漸停滯。
他記得這串佛珠在他遇到妻主那天起,妻主就一直戴在手上,從未離過身。
之前他習以為常,是因為妻主有禮佛的習慣,所以身上帶著有禮佛參禪的東西就覺得並無甚麼奇怪。
可現在自妻主同他道明她的真實來歷後,那久伴著他說不清的懼怕並未消散,同時還升起一種不安的猜測。
妻主說她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裡與東陵完全不一樣,他雖是對那裡一無所知,可從妻主的言行舉止中,就可以知道那一定是一個令人嚮往的美好國度。
若妻主到東陵是一個意外,而她作為一縷異世幽魂,若是有她的親人向神佛誠意請願招魂,那妻主會不會還有回去的可能?
那裡還有妻主的家人朋友,有妻主生活的一切,有妻主留下所有的回憶,與這裡兩年還不到的時間相比,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想到這,陸越清心尖傳來一陣絞痛,慢慢垂下暗淡的眼眸,白書寧敏銳地察覺他有些低落的神情,輕聲問:“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阿清沒事,”陸越清斂了斂眸,抬眼對女子笑了笑,心緒複雜地執起女子的手,輕輕地觸碰手腕上的佛珠,心裡似乎猜到這串佛珠的來歷,至於用意他也想得到,他語氣輕柔道:“妻主心地善良,虔誠禮佛,必定會得到上天庇佑,福澤有餘。”
白書寧見狀,眼睫輕微地顫動。
這串佛珠是當初為韓書寧點長明燈時,了塵大師特意給她的,已被了塵大師開光加持過,有擋煞化災護身之意,佑她此生平安遂順。
因為她進入韓書寧身體那刻,就意味著與她一體,所以點燈此舉是逆向而施,有損她的壽福。
長明燈想要永久長明,而她自己若想福澤延綿,除了自己多積善緣外,需要有緣人發願以心供養,為她點燈祈福。
而白書寧至今還不知是何人為她點燈祈福。
回想起那盞未留名的五福燈,以及旁側留下一隻紙蜻蜓,上面還寫著一句簡潔卻意蘊深遠的話。
“靜寧見春,祉猷並茂。”
而五福燈寓意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
誠摯的福語加美好的祝願,陌生人此舉令她備受感動,她之前回寒山寺時,想要對其表以感謝,就曾問過了塵大師,他卻道了一句“有緣自會相見”。
白書寧也就不再多問,一切交給天意。
時至今日,她一直期待著與有緣人相逢並向其表示謝意。
陸府。
宅院一處燈火明亮,陸越澈忙碌一整天,在隔壁淨室沐浴完,穿著一身白色裡衣回到屋裡,正用乾淨的錦帕擦乾溼發。
以往只要她沐浴完,軒郎都會幫她擦乾頭髮,這會兒久久不見他出現,於是陸越澈目光一掃,就看到坐在榻邊的軒郎一動不動,而且臉色格外凝重。
她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放下帕子,披散著墨髮坐在他身側,輕聲問:“軒郎這是怎麼了?聽說你今日進了宮,可是遇到甚麼事?”
聽到來人聲音,陷入沉思的蘇明軒慢慢緩過神來,他嘴角微微動了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澈娘,可還記得軒郎之前給你說過韓府無故多出來的賀禮?”
“記得,那塊紅玉。”陸越澈眼睫微顫,“怎麼了?”
蘇明軒欲言又止,陸越澈見狀,反應迅速很快明白過來,蹙眉道:“軒郎今日進宮就為這事,難道那塊紅玉當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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