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陰陽兩界，人鬼殊途。……
陰陽兩界, 人鬼殊途。
生死輪迴，各有其道。
可她偏偏身死魂未滅，意外進入另一個陌生軀體裡, 論她到底是人是鬼, 她也不知道。
此時夜色如墨, 風聲簌簌。
空中飄動而起的紙錢與燃燒未盡的點點火星混雜在一起, 隨風向周圍路過十字路口的行人攏來, 此景壯大又詭異震撼，嚇得來往的眾人紛紛避之不及, 還趕緊用手拍掉身上不小心沾染之物。
紙錢為逝者所用，生者不可帶回家。
這是忌諱。
陸越清憂心忡忡地盯著眼前浮動不定的火光, 除了擔心沾染穢物, 還怕這些飄蕩而來的火星一不小心燒著衣服，灼傷面板。
剛過十字路口, 雖仍有不少煙霧，好在風力漸歇，眾人紛紛停下各自忙活, 陸越清下意識轉眸望向身邊的女子, 意欲給她拂去飄落在身上的紙灰。
然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睜圓了眼睛。
四周飄蕩又朦朧的煙霧中, 無數人影匆匆忙忙。
唯有女子身姿欣長，靜靜站立不動, 在暖黃的火光映耀下, 女子任風拂衣而過，可一身素淨的衣衫卻從未沾帶任何雜物，哪怕半點灰燼也沒有，給人一種不染塵埃又詭秘虛妄的聖潔之美。
除此之外, 女子渾身上下好似氳著一層淡淡銀白，沁人清寒的冷霧，隔絕了一切靠近之物，又彷彿只要輕輕一碰，整個人便會隨即如霧消散一般。
見此怪誕奇異景象，陸越清瞳孔驟縮，一時難以置信，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特意閉了閉眼睛，待重新睜開眼時，眼前景象依舊。
他的心倏地撲通跳個不停，將目光移向四周，發現來往的百姓從女子身邊經過，就連跟隨的下人竟然未覺得有異樣，就好像看不見似得。
這一切實在太詭異了。
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充斥他心頭。
妻主該不會……
想到這，一個駭人可怕的念頭在陸越清的腦海裡形成，他臉色忽變，白如紙張，驚慌之際不知怎的膝蓋一軟，在他站不穩快摔倒時，白書寧察覺到了身旁的動靜，眼疾手快將他穩穩扶住，見他小臉煞白，神色擔憂地問：“阿清，你怎麼了？”
“我......”
說著他突然停了下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女子，此時女子恢復了原樣，剛才身上環繞的銀白冷霧已經消失。
他眼裡充滿不可思議，脫口而出，“不…不見了。”
“甚麼不見了？”白書寧聽得一頭霧水，臉色微變，沉聲道：“阿清你這是怎麼了？”
面對女子的問候，陸越清慢慢緩過神來，喉嚨澀得發緊，各種心緒亂作一團，此時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幕，他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與女子對視一秒後，他趕緊垂下眼眸，搖了搖頭，“我…我沒事。”
見狀，白書寧不禁微微蹙眉。
極力穩住身形後，陸越清胸腔裡整顆心依舊因剛剛的情景而震撼，這股猝不及防的震撼太過強烈，受其好奇驅使忍不住藉著親近之舉，帶著一探究竟的手輕輕觸碰女子的身體。
白書寧垂眸，見他神色緊張，小心翼翼與自己親近的樣子，與往常大不一樣，她眉頭皺得更深。
直到看著那微微顫抖向她伸來的手指，她很快察覺到了甚麼，心裡猛然一緊，眸底浮現一抹緊張與忐忑。
待顫顫指尖感受到對方溫熱的觸感，陸越清眉目輕舒，登時一陣心安，他實在怕極了那種感覺，幸好他剛才的胡思亂想不是真的。
然而他剛才微妙的情緒變化都進入女子眼簾，女子無聲注視少年的目光逐漸幽暗深邃。
正當他暗自鬆了一口氣時，忽然頭頂傳來女子平靜又語氣不明的聲音，“阿清。”
陸越清循聲抬眼望向女子，眸底未散盡的餘驚與喜色正好落入白書寧眼裡，她眼睫微顫，待將他扶穩後收回手並悄然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將明源喚來。
而陸越清心細如塵，察覺到女子退避的動作，蹙了蹙眉，“妻主我剛剛……”
白書寧猶豫片刻，不等他說完，偏過頭移開視線，“我忽然想起有事需要與右護衛商議，暫讓明源陪著你。”
面對女子突然的說辭，陸越清神色複雜，是真有事？還是怕他問甚麼？
縱是心裡半信半疑，只要妻主不願說，他也就不再追問。
明源素來識趣，韓府上上下下亦是如此，只要這對新婚小兩口待在一起時，眾人便適當保持距離，聽到白書寧叫他，這才趕緊來到跟前。
明源一來，白書寧叮囑幾句便離開。
而陸越清壓住紛亂的心緒，語氣輕輕地問：“明源，剛才你可有看見甚麼怪象？”
“怪象？”明源蹙眉，雖不知公子為何突然這般問，他還是撓頭想了想。
剛才突然起大風，吹得他涼颼颼的，不過這也不覺得奇怪，十字路口來往人這麼多，雖個個心懷敬畏，又是諸多忌諱，也不見她們驚慌失色。
畢竟今日中元節，又是夜裡，而十字路口處，四通八方，容易聚風，所以不足為怪，要不然這些人早就跑了。
明源搖頭，“沒有看見甚麼怪象。”
陸越清微皺了眉，沒有？
那剛剛她們果真甚麼也沒看見。
而明源剛一說完，瞬間頓悟，眼露不安之色，“今日中元節，公子您剛剛該不會看見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了？這可不是甚麼好事，等會兒回府我去給您……”
“不用。”陸越清心裡亂成一團，面色平靜轉過身往前走，“明源，我沒事的，我們走罷。”
另一邊看見來人，右小盈詫異，“姑娘，您怎麼來了？您不是陪著……”
“有事與你相談。”白書寧一邊回答，一邊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影，阿清是她貼身之人又心思細膩，縱使他察覺到甚麼，她也諱莫如深。
神鬼之說自古流傳，每個時代雖無人證實真假，但也讓人心生敬畏。
就連她自己若非親身經歷，也不會相信會有此怪誕之事，而且她的來歷聽起來實在駭人聽聞。
這麼久以來，她一直還未想好如何與他講，就怕一旦說出口，帶給他的唯有驚嚇。
可剛才他臉上覆雜的神色，定是看見了甚麼，不然也不會有那般反應。
若是如此，現在只怕是瞞不住了……
白書寧攏著眉心，不禁摸了摸左手腕上戴的一串紫檀佛珠，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為何能看見？
“姑娘您怎麼了？”見人遲遲沒有說話，一直等不到下文的右小盈主動問道：“您要與小盈說何事？”
白書寧從疑惑的思緒裡很快緩過神來，將複雜的眸光收回，神色如常道：“我沒事，一時恍神而已，沁雪園那邊可還是老樣子？”
右小盈湊近低語，“是，一瀾這孩子近日都安安靜靜待在園裡，至於老乞丐那邊查到那名女子後，苗姨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暫未有異動。”
白書寧眼眸微動，語氣嚴肅，“雖說我們與此人無半點關係，但她畢竟來路不明又善用毒，凡事還是提前有所防備，切莫大意。”
右小盈微微攏了攏眉，沉默片刻道：“那您要回沁雪園看看嗎？”
白書寧眸深似海，“不了，現離十日之期不遠，待期限一到，沁雪園那邊如我先前所言一切照舊。”
右小盈道：“是。”
白書寧問：“對了，五皇女那邊可查到甚麼？”
右小盈一臉受挫，無奈搖了搖頭，“小盈無能，暫還未有任何進展。”
白書寧看向她，輕聲道：“此事並非你無能，皇權紛爭的背後暗藏著不少殺戮，五皇女為人謹慎又身份特殊，每日行程自然滴水不漏，唯有近身心腹知曉，加之又有侍衛暗中掩護，那些陳年舊事是需要些時日查清，此事不必著急。”
右小盈認真地點了下頭，“嗯。”
這時，白書寧原本落在右小盈身上的目光，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前面扶著老主君的韓安宛，忽然又問：“還有二小姐這幾日都去了哪？”
“二小姐她……”右小盈說著亦將視線往前移去，“除了日常進宮，這幾日哪也沒去。”
“哪也沒去？”聽了這話，白書寧不禁蹙起眉。
過了一會兒到了韓府門外，眾人並未馬上進府，而是依規除塵淨手，清理身上沾染之物，以免將外面的晦氣帶回家。
劉管事早已備好一切在府外候著，見她們回來立刻讓下人上前伺候。
而白書寧一路上心事重重，除了思慮自己的事，還想著小世子的事未處理完，特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韓安宛，眼神一經接觸，韓安宛頃刻心領神會，微微點頭回應。
與此同時，陸越清拿著乾淨的錦帕走到女子身邊，面色早已一如往常，好似並未受到之前的影響，他微微笑著，“妻主，來，阿清給你擦擦。”
白書寧眼睫微顫，欲伸手接過，“如此小事，我自己來就可……”
陸越清眉頭不由皺了皺，待女子還未說完，直接緊緊握住女子的袖腕不放，白書寧先是一怔，見他神色倔強，她不再做聲，只好任由他握著。
大抵經歷剛才那事，此時二人各懷心思，卻都出奇得安靜。
而陸越清垂下眸，將複雜的目光落至那雙纖細白皙又指節分明的手上，用錦帕默默擦拭女子的手，不經意間觸及被他咬傷而留下的牙痕，慢慢勾起了一些往昔回憶，聲音也無端多出幾分委屈難過，“妻主說過不會再避著阿清的。”
白書寧愣了一瞬，蹙眉道：“剛剛我……”
“妻主不必解釋，阿清都明白。”陸越清緩緩抬眸，眼睛清亮乾淨，“妻主想甚麼時候說時就甚麼時候說，總之阿清會一直陪在妻主身邊的。”
白書寧嘴角微抿，眼瞳漆黑，沉默地注視著他，片刻後道：“先回房休息，今晚回來晚些，不必等我，小世子的事未了，我得與安宛聊一聊。”
陸越清眼睫微顫，眸底悄然劃過一絲失落，輕輕地“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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