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柳青雲
白書寧微微一愣, 她沒想到陸婉說話如此直接,停頓片刻後語氣平和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您在擔心我娶阿清的目的不純,或者說就是為了洩私憤故而玩弄阿清的感情?”
聽了白書寧的話, 陸婉眼裡閃過一絲訝然, 隨後雙眸漸漸眯起, 緩步上前朝白書寧逼近, 冷冷道:“那……是不是?”
面對眼前迎面而來的一股緊逼的寒意, 白書寧倒是沒有被她氣勢所攝,神色極其鎮定地與她對視, 誠懇道:“不是,當初我是心甘情願解除婚約的。我本身患痼疾, 又怎敢誤了別人的終身, 只是我沒想到……我與阿清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這或許就是我倆剪不斷的緣分。阿清是一位極好的男子, 心地善良又溫柔賢淑,此生我能娶到他一定好好待他,還請岳母放心。”
說著, 白書寧恭敬地朝陸婉跪下。
陸婉一驚, 俯下身扶她, “你這孩子……快起來!”
白書寧抬起頭, 認真地看著她,“書寧還有一事, 還請岳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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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姐夫給你看了,你這身子好著呢。”蘇明軒給陸越清檢查好身體從屏風後出來,而陸越清穿好衣服也走了出來,
“不過……”蘇明軒忽然轉過身, 盯著陸越清,“可是韓書寧那方面真得不行?”
提及房事,陸越清腦海裡不禁浮現與妻主親熱的畫面,白皙的小臉瞬間染上一抹羞紅,羞赧地垂下眼眸,咬了咬唇,“姐夫你……你別問了。”
蘇明軒見陸越清羞得難以說出口,以為自己猜測對了,立刻拉起他的手安慰,“你放心,這事宮裡的御醫最是有經驗,待姐夫進宮……”
“姐夫,不是的。”陸越清臉頰滾燙,耳朵也紅了,不好意思道:“妻主她…她行的。”
蘇明軒面露疑惑,“這剛剛新婚,那你身上怎麼一點痕跡都沒有?”
陸越清小聲解釋,“今日回門,妻主不想阿清累著,昨日便早早就歇下了。”
蘇明軒一下子明白過來,不禁笑了笑,“沒想到她倒是會心疼人的。”
不過因她生來體質有異,儘管金大夫給她調理多年,蘇明軒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生孩子對一個男子來說,可是一件大事。
他可不想阿清被別人說他不能生養。
蘇明軒湊近問:“同姐夫說實話,她到底行不行?”
面對姐夫再次的追問,陸越清臉龐已經漲得通紅,聲如蚊蠅,“行的。”
一說完,陸越清羞得實在待不下去,又怕姐夫問其他的難以應付,於是尋了個理由趕緊逃離。
另一邊陸婉心頭微震,神色複雜地望著眼前女子,原本銳利的眼神逐漸和藹,同時眸中浮現一絲憂慮之色,沉默許久後,她這才緩緩開口,“我答應你。”
話畢,陸婉將手中的魚食遞給她,慢慢轉身離開。
白書寧接過陸婉遞來的魚食,起身目送她離去,眼裡眸光晦暗不明。
過了一會兒,陸越澈便現身後花園,朝她走了過來,白書寧聽見聲響,眼睫微乎其微地眨了眨,躬身行禮,“駙馬。”
“你我現都是一家人,無需多禮。”陸越澈一瞬不瞬地盯著白書寧,試圖想要發現甚麼,結果毫無頭緒,可剛才阿孃離開後花園時,表情不對勁,明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到底對阿孃說了甚麼?
“阿孃她可有為難你?”陸越澈不敢多停留,若無其事地將視線移向別處,可還是被心細的白書寧有所察覺,面對她的試探,神色如常道:“雖與岳母相處不多,但小時接觸過,岳母性情隨和,為人寬厚,又怎會為難我呢。”
陸越澈知道無法輕易從她口中獲得甚麼資訊,轉過身望著水中游動的魚兒,陷入一片沉默。
“駙馬有甚麼想問的便問罷。”白書寧也轉過身,與她並肩而站。
陸越澈眼睫微顫,“你既然已經猜到,應該知道我想問甚麼。”
“我知道。”白書寧自己拿著少許魚食撒在池裡,無數色彩斑斕的魚兒們馬上游了過來爭食,水面瞬間猶如水開劇烈沸騰一般。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給魚餵食,倒是覺得挺好玩的。
陸越澈若有所思地看著水花四濺的魚池,“既然知道,那你可有甚麼想問我的。”
待魚食被食盡,水面又歸於平靜,白書寧將魚食盒往陸越澈身邊移了移,“駙馬要不也喂喂?”
正認真說正事的陸越澈頓時愣住,“……”
白書寧見狀,不想掩飾本性,韓陸兩家結親,今後便是一家人,再說一直扮演他人角色也挺累的,她微微笑了笑,“駙馬何必如此緊繃,你我只是閒聊而已。”
陸越澈微蹙眉,神色茫然地望著眼前有些看不懂的女子,在她眼裡韓書寧素來沉穩持重,何時身上多了幾分孩童般的玩樂與隨性。
陸越澈再次細細地打量,先前沒怎麼注意,這一次近距離端詳後,發現面前韓書寧的氣質明顯不同於之前,雖是仍身懷藥香,但面上的病容不再蒼白,反而越發紅潤有光澤,彷彿注入一股新生的活力。
想到這,她眉目之間的怔愣開始化作一抹欣慰的笑意,將手伸進盒裡拿了一些魚食撒入水中,“你變了。”
“是,我確實變了。”白書寧神色坦然。
陸越澈輕聲細語道:“真心替你高興。”
白書寧知道陸越澈不是虛情假意,是真心實意替自己高興,她淺淺一笑,朝駙馬微微頷首致謝後,神色逐漸嚴肅起來,“我們現在聊聊正事,現今朝堂局勢如何,駙馬與我都看得清楚,在陛下眾多的子嗣當中,唯有五皇女和九皇女最有資格爭奪儲君之位,那麼下一任新君就在這二位皇女中決出。不過陛下近些年積勞成疾,鳳體頻頻欠安,再加上立儲這事關係國本,朝中已有不少官員不斷上奏立儲之事,但陛下好像仍未有立儲旨意,駙馬可知其中緣由?”
陸越澈皺起眉,“聖意難測,至今我也摸不透為何陛下遲遲沒有擬旨下詔。”
白書寧眼睫顫了顫,正色道:“那駙馬心裡是做何打算?”
陸越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反問:“那依你之見,覺得我該如何打算?”
白書寧從她的眼中讀出她心中所思,認真道:“朝堂紛爭一起,無人可避免,我們韓家立於官場多年,大大小小的風浪都淌過,駙馬不必感到為難。”
陸越澈的心思被她準確地會意到,不由怔了怔,隨後垂下眼眸,慢慢轉過身去,“有你這句話,我知道該做何打算。”
話音剛落,一道由遠漸近的腳步聲傳來,同時伴隨著悅耳的男子聲,“阿姐,妻主你們在聊甚麼呢?”
白書寧與陸越澈聞聲,各自收斂面上的肅然,立刻眉眼含笑,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陸越澈眼神柔和,“沒聊甚麼,閒聊而已。”
“沒錯。”白書寧隨之應和,“你看,還餵魚呢。”
陸越清半信半疑,看了看白書寧手中魚食,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二人聊,我就先走了。”陸越澈不打擾小兩口,很快邁步離去。待駙馬一走,陸越清立刻問:“阿孃和阿姐可有為難妻主?”
白書寧一聽,原來這是擔心她受委屈,她搖了搖頭,“岳母和駙馬為人隨和,彬彬有禮,再說我們韓陸兩家現在已是一家人,她們怎麼為難我呢。”
“那就好。”陸越清開心笑著,主動牽起女子的手,“妻主隨阿清來,阿清帶妻主在府上好好逛逛。”
直到日落黃昏之時,這對新人需趁天黑前到家,便早早用完晚膳。
離別之際,陸婉一行人不捨的之情湧現,在陸府門口一一惜別後,二人這才乘坐馬車離開。
馬車裡白書寧拿出錦帕給少年拭淚,溫柔道:“沒事的,都在京城住著,相隔不遠,阿清若是想她們,我隨時陪阿清回來看她們。”
陸越清眼眶溼紅,小聲哽咽地“嗯”了一聲後,傾身過來靠在女子懷裡。
白書寧目光寵溺,也抬手擁著他,同時聽見車外傳來各種叫賣聲,她又看了看天色,道:“眼下時候尚早,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陸越清一聽,離開女子懷裡,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是白書寧叫停車婦,扶著陸越清下馬車,又吩咐明源無需跟隨,自己牽著陸越清去往熱鬧的街市,不過很快就來到一處賣飾品的小攤吸引。
陸越清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飾品,直接越過鑲金嵌銀的精美髮飾,笑吟吟地拿起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一枚素雅的木簪子給女子看,“妻主,這支蘭花木簪若是阿清戴著好看嗎?”
白書寧道:“讓我瞧瞧。”
陸越清遞給女子,而白書寧接過少年手裡的木簪,反而走近將其插入他的墨髮中,女子突如其來的舉動將讓二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陸越清愣在原地,心跳驟然停滯一秒後瞬間怦怦直跳。
女子上下打量後,又給他理了理髮,嘴角揚起,“簪子確實不錯,不過還是人最好看。”
話音剛落,一旁的攤主是一位眉目和善的中年男子,滿臉帶笑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率先說話,“這位娘子可真會說話,一看就是個會疼人的,娶了一位如此漂亮的夫郎,您可真有福氣。”
“是呀,我也覺得自己挺有福氣的。”白書寧嘴角揚起,同攤主說話。
言語間,看人無數的攤主又道:“您二位瞧著……想必是剛剛新婚不久吧?”
白書寧道:“沒錯。”
“看來我沒看錯,還真是一對新人。”攤主一聽,臉上的笑意加深,“祝二位早生貴女,百年好合。”
“多謝。”白書寧笑了笑。
而一旁陸越清聽了她們的談話,臉上早就浮現一抹不好意思的羞紅,對攤主微微頷首致謝後,輕輕地扯了扯女子衣衫,小聲道:“妻主,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好。”白書寧知道他害羞了,於是問了問攤主木簪的價格。
攤主卻笑著說不要錢,送給她們作為新婚禮物,亦算是沾沾喜氣。
一番盛情難卻,白書寧與陸越清只好再次頷首道謝。
離開後,白書寧見陸越清一直看著手中裝木簪的盒子,問:“怎麼了?”
“那攤主人真好,這支簪子阿清會好好儲存的。”陸越清之所以一眼就相中這支簪子,就是因為妻主一向衣著素雅又喜歡蘭花,現又有了攤主的祝福,此刻這支簪子在他的心裡更加變得意義非凡。
白書寧正欲說話,陸越清凝視著女子,雙眼亮晶晶,又道:“還有……謝謝妻主,阿清知道妻主帶阿清出來逛街,是想讓阿清開心,不過現在阿清是真得開心,妻主,謝謝你。”
白書寧目光溫柔,“妻夫之間無需言謝,阿清開心就好。”
聽了女子這句話,陸越清感覺自己無時無刻都被女子的愛意包裹著,心裡不禁升起一抹幸福的暖流,暖乎乎的,他害羞笑著,“妻主,阿清不想逛了,我們回府罷。”
話音剛落,突然數道鏗鏘有力的馬蹄聲傳來,街道上的人紛紛避讓,白書寧隨聲望去,就看見幾位全身披甲的軍人騎著幾匹黑色駿馬飛馳而來,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見狀,白書寧立刻牽著陸越清往後,藉著攤販的攤子擋住揚起的塵土,怎料騎馬之人突然減緩騎行,在經過她們時停了下來。
看她們風塵僕僕的樣子,好像日夜兼程趕回來似的。
同時白書寧也看清楚隊伍為首,五官端正,英姿颯爽的女子,近年朝中新貴寵臣——柳月梅之女,柳青雲。
柳家聖眷正濃,最大的原因就是得益於柳青雲。
原主與柳青雲同屆,在國子監同過窗,但少有交集,之後柳青雲武舉奪了冠,本可在京就職,卻毅然去從軍,這些年立功無數,榮譽加身,可謂是前途似錦。
如此一對照,她二人離開學堂之後的人生境遇完全相差甚遠。
柳青雲看到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隨即勒緊馬繩,翻身下馬,毫不避諱地直接走到陸越清面前,同時她那雙逐漸炙熱又明亮的眼神一直定在陸越清的身上,帶著闊別已久的欣喜和含蓄,久久未移開半分。
她的說話聲帶著疲憊的沙啞,“陸公子,好久不見。”
白書寧若有所思地看著直接越過她,與阿清打招呼的柳青雲,倒不是她故意視而不見,而是她發現柳青雲眼裡壓根就沒有她。
這個時候就算她再遲鈍,也能看出柳青雲對阿清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