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日落黃昏,餘暉似金,……
日落黃昏, 餘暉似金,給草木葳蕤,花香四溢的庭院染上一層金輝, 輕柔的夏風正拂動著廊道里走動的男女衣襬。
白書寧在沐春園與韓老主君商量完事, 沒待多久便離開。
陳氏雖是惡行斑斑, 但畢竟身處韓家, 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為了可以保住家族的顏面與榮光, 這件事必須竭力找補,將損失降到最小。
不讓陳氏進內獄, 留下他性命, 但經此一事,顯然京城無法容得下他。
同韓老主君商議, 家法嚴懲後將陳氏送去江州的祖宅。
一來讓他看宅守院,思過自省,二來怕陳氏禍心不死, 有一天管不住嘴, 在京城生出其他事端。
再則陳氏畢竟是韓安宛的親生父親, 她若是死了, 外人不僅生疑,同時也會讓小世子與韓安宛之間隔著心結, 這樣無異於毀了一樁好姻緣。
當然此舉白書寧也是有私心的。
她故意拿韓安宛要挾, 逼迫陳氏悉數告知白晚君的事,但不管白晚君那些事是真是假,有一點陳氏說得對,無風不起浪, 尤其涉及家族血脈之事,必定讓人心生疑慮,到時候整個韓家都會受此影響,也包括她自己。
但她的身世到底怎麼回事,她目前一無所知。
若真如陳氏所說,她不是韓家子嗣,那她又是誰的孩子?
而陳氏口中同白晚君私下見面的那個女子又是誰?
無數的疑惑在白書寧心中升起,眉目之間蘊著一抹淡淡的愁緒。
“妻主,你好像有心事?”陸越清微微蹙眉,察覺到女子神色有些不對勁,“從祖父那離開後,妻主眉頭一直緊鎖,到底為何事憂擾,可否同阿清說說?”
白書寧眼睫眨動,很快遮住眸中的異樣,這件事非同小可,一切未查明之前,她暫時不打算告訴他,停下腳步道:“沒事,就是覺得如此處理陳氏,同他犯下的過錯相比,對他的處罰明顯輕了,實在是有愧於小世子。”
陸越清柔聲安慰道:“妻主可別這麼說,這件事事發突然且實屬讓人棘手,但妻主已經處理得很好了,小世子心地善良又通情達理,定會明白妻主的為難之處,妻主就不要為此自責了,好不好?”
“嗯。”白書寧點了點頭,自己的情緒有人關注並在意,心裡不禁感受到一陣暖意,心懷愧意道: “沒想到阿清才嫁給我第一日,就碰見這樣不堪的事,還因此耽擱了敬茶之禮,讓阿清受委屈了。”
陸越清面色微紅道:“阿清不委屈的,現在阿清已嫁入韓府,那便是韓府的一份子,而我又是妻主的夫郎,自當是同妻主齊心一起共擔所有,所以妻主今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聽著怪生分的。”
少年毫無怨言,反而處處為她著想,感到他的關懷,白書寧微微笑著,眸中的情意加深,拉起少年的手輕輕握在手心,“我這輩子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的夫郎,又承蒙厚愛,我此生何其有幸。”
聞言,陸越清臉上露出一抹嬌羞的笑意,又看了一眼被女子握住的手,他下意識看了看周圍,發現有不少下人經過時偷偷望過來,羞赧地小聲提醒道:“妻主,有人看呢……”
“沒事,讓他們看去吧,反正他們日後也得適應。”白書寧溫柔地笑了笑,在眾人面前牽著他走,“我們去祠堂。”
陸越清紅著臉,心中卻是一片歡喜,任由女子牽著。
很快二人來到祠堂,剛進入院子就看見大門敞開的祠堂內正跪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看來的不是時候。”白書寧眼睫微顫,看向身邊之人,“阿清你在這等會兒可好?”
陸越清也看了一眼祠堂,甚麼沒有問,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白書寧繼續向前,眸色晦暗不明地盯著韓不離的背影,每次一來到祠堂,腦海裡就會浮現韓書寧雨夜受罰的畫面。
韓不離耳朵一動聽到身後漸近的腳步聲,回過頭一看,“寧兒……”
白書寧邁步進入祠堂內並未理會,提裙跪在另一個蒲團上,虔誠地閉上眼雙手合十,過了片刻她睜開眼叩首跪拜,行完大禮後,她這才站起身,神色淡淡地望向韓不離,“已求得世女的諒解,免了陳氏的內獄之刑,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德行有失,犯下大錯,必須嚴懲。經祖父的許可,經家法處置後將陳氏送至江州的祖宅,由族裡其他德高望重的長輩監管,並需每日吃齋唸佛懺悔,抄誦經文贖罪,若無允許,永不得回京。對此,您可有甚麼異議?”
聽完白書寧的話,韓不離慢慢垂下眼眸,看不清是何表情,白書寧本就不在意韓不離的態度,義務告知事情處理的結果後,轉身抬步離開。
“寧兒。”韓不離忽然出聲叫住她。
白書寧微微蹙眉,還是停下腳步,冷漠地站著。
“寧兒,對不起,為娘有愧於你。”韓不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
白書寧面色如冰,毫無鬆動的跡象,“您這又是何必!”
說完她便不再停留,邁步離開。
夜幕降臨後,韓安宛行色匆匆地提燈夜行,來到上了鎖的房門前,看著安靜無聲的房間她不禁蹙起眉,綠竹立刻上前開鎖,結果剛下完鎖就被一道人影搶先推開門而入。
此時滿室雜物的屋子被一盞微弱的燭燈照亮,而陳氏因受家法處置,渾身都是被鞭打的傷痕,披頭散髮地一動不動蜷縮在角落。
直到聽見有人開門聲,陳氏這才緩緩抬起頭,看清來人那刻,他眼睛頃刻一紅,努力抿著發顫的嘴唇,“宛兒……”
韓安宛看著自己阿爹淪落成這個樣子,心尖不由一疼,立刻過來檢視他傷勢,卻發現已經上好了藥,同時伴隨著一股他再熟悉不過的藥香。
這是阿姐的藥。
陳氏目光動容,淚眼漣漣,“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看阿爹……”
“阿爹,”韓安宛神色哀痛,“您已是韓府的侍君,祖父也予以你管家之權,吃穿用度甚麼也不缺,阿孃也對您寵愛有加,您就為何還不滿足?明知我從小敬重阿姐,一直把她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您怎可借阿姐對我的信任害她性命?您知不知道您這麼做,讓我很痛苦......”
“所以你今日夜裡來這,就為了這個?”陳氏原本愧疚的臉色在聽到韓書寧那刻頓時變了,陰沉的眼中一片憂急,“宛兒,韓書寧沒有你想得這麼簡單,不要被她的表象騙了,她這個人假仁假義,演得一手好戲,阿爹不想你有一天被她……”
“那又如何?”韓安宛出聲打斷,語氣堅定,“即使被阿姐所騙,我也心甘情願。”
“你…你這孩子……我怎麼生出你這個不爭氣的!”陳氏大罵道,同時氣憤不已,韓書寧之所以無懼他的威脅,這是斷定宛兒對她死心塌地。
“阿爹,我不明白。”韓安宛難受至極,泛紅的眼角無聲地留下兩股清淚,不理解地問:“為甚麼您偏偏就容不下阿姐呢?”
“為甚麼?”陳氏下意識脫口而出,“因為她和你……”
就在將事情暴露時,窗外忽然傳來“啪”的一聲,在安靜夜裡顯得格外響亮,同時打斷了屋內的談話。
而陳氏聽著聲,猛然心裡一緊,神色明顯驚慌。
韓安宛以為阿爹被嚇著,蹙起眉看了一眼屋外的暮色,“綠竹,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綠竹立刻離開,不過很快就回來了,“就是簷上的一個瓦片子掉在地上,不過聽見幾聲貓叫,想必這瓦片子就是被不知是從哪冒出來小畜生給不小心碰掉了。”
書房內燈火明亮,白書寧剛將寫好的一份信裝好,右小盈悄無聲息地飛簷而下,推門進屋走到桌案前,“姑娘,陳氏不老實,竟然想要同二小姐胡謅,不過已被我示以告誡,晾他不敢再瞎說。”
“明天他便離開京城,無需管他。”白書寧將信遞給她,“待陳氏離京後幫我把這封信送去濟世堂,必須由雲伯親啟。”
“是。”右小盈接過信,直接放進懷裡。
第二天回門日。
白書寧與陸越清用過早膳後,穿著得體後攜回門禮乘坐馬車去了陸府。
而陸府早就精心準備一切,府裡到處洋溢著一片喜慶的氛圍,按照回門的禮儀上,需要進行改口儀式。
陸婉端坐在主位上,眼含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小兩口,同時白書寧與陸越清雙膝跪地,妻夫二人依次雙手敬茶,聽著司禮的流程一步一步完成改口之禮。
禮畢之後,陸越清就被蘇明軒熱情地拉到一旁說私房話,而白書寧則被陸婉邀請去後花園逛逛。但白書寧知道,沒有這麼簡單,故意放緩腳步,跟在其身後,趁機打量著身旁風度不減當年的中年女子,在韓書寧過往的記憶裡,對陸婉這個人的瞭解,只停留在她小時候。
因為那時,陸婉和陸主君常常帶名貴的藥材來看她。
自解除婚約後,兩家淡了關係,也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們已有十多年沒見過了吧?”陸婉停在魚池旁,望著池裡遊動的魚兒,她一抬手下人自覺地遞來的魚食,隨著魚食撒在水裡,魚兒聽見聲響,皆都飛速遊聚成一團。
白書寧亦看向池中吃得歡的魚兒,道:“是。”
說完之後,便是漫長的靜默。
直到陸婉抬手一揮,周圍伺候的下人又自覺退下後,她慢慢地轉過身,將視線停在白書寧的臉上,表情煞是嚴肅,“我陸家先前傷你至深,你為何不恨我們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