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房內燈火明亮又十分安……
房內燈火明亮又十分安靜, 劉管事給白書寧端來熱茶後,看了一眼韓老主君就自動候在他身邊,白書寧剛好口渴, 便淺飲了一口後放下。
韓老主君一身素衣端坐著, 手裡仍是拿著念珠, 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書寧, 在心裡措詞幾遍後, 緩緩開口:“寧兒你一向行事沉穩,最是懂規矩, 從小到大從未做出任何有失禮數的事,你和阿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就……”
“當然今日喚你來, 不是要數落你,而是這事實在不小, 一旦哪個不長眼的說漏嘴,你身為女子,此事於你傷害不大, 可阿清是還未出閣的公子, 有損他一輩子的清譽。”
“再說我們韓陸兩家都是清白門戶, 雖是許久沒來往, 但陸家確實是個正派人家,這多年一直行商有道, 口碑不錯, 所以最是看重顏面。而阿清又是陸掌櫃的獨子,自幼百般呵護長大,如此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尖的人就讓你……陸家人在心裡又如何作想, 不管你有甚麼理由,總之這事於情於理皆是你的不對。”
對於這一點韓老主君說的沒錯,白書寧沒有辯駁,態度誠懇道:“此事是寧兒做的不對,寧兒知錯。”
韓老主君一本正經道:“現在事情已經發生,當下我們也只能事後彌補,你的婚事已經辦妥,只待吉日到便成親,所以寧兒你今後定要好好對阿清這孩子,可不能負了他,不然祖父我也不會輕饒你。”
白書寧認真道:“祖父放心,寧兒知道該怎麼做。”
“阿清是個好孩子,好好待他。”韓老主君頓了頓,念珠的手也跟著一停,神色有些緊張又問:“對了,事後你可有讓阿清喝避子湯?”
白書寧如實回話,“沒有。”
“沒有就好,”韓老主君鬆了一口氣,“這避子湯對男子來說最是傷身體,今後也不能讓阿清喝。”
說著他忽然看了一眼劉管事,劉管事會意離開,白書寧見狀不明所以,過了一會兒劉管事就端來一碗湯藥走了進來,笑吟吟道:“大小姐這是好東西,特意給您準備的。”
白書寧微微蹙眉,伸手接過並聞了聞後,皆是大補特補的藥材,瞬間明白這是給她熬得補藥,原來這是擔心她房事不濟。
韓老主君看向她手裡的湯藥,催促道:“寧兒,趁熱把它喝了。”
白書寧默默將湯藥喝完,劉管事接過見底的瓷碗後退下,韓老主君笑了笑,“你自幼身子就弱,這湯藥就要多喝幾次,所以近日每晚都來我這一趟。”
白書寧輕輕地眨動眼睫,“是。”
與韓老主君閒聊一會兒,白書寧不再打擾他,起身行禮便退下,踏出院子沿著廊道走時,跟在身後的右小盈忍不住偷笑著,之前或許她還不太懂,但透過這幾日陸公子一直待著姑娘身邊,她就算再愚笨也能瞧出來二人的不對勁,“姑娘,我看老主君他這是想要抱重孫了,變相得催您呢,您可得加把勁。”
“祖父年事已高,自然是想要感受一番含飴弄孫,繞膝之歡,身為晚輩,自當是盡其孝義,可這孩子的事,急不來的。”白書寧嘴角揚起,不經意瞥見滿是星辰的夜空驀地停下腳步,不過觀賞之際,心裡生出幾分感慨。
回京後時間過得真快,這一眼就已經入夏了,彷彿在桃花村生活的日子離她越來越遠。
說實話她現今仍覺得比起熱鬧繁華的京城,她更喜歡靜謐偏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桃花村。
可喜歡又有甚麼用,現今她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故地重遊。
右小盈跟著停下,抬頭望去,驚歎道:“姑娘,今晚夜色真美。”
“是挺美的,”白書寧眼睫微顫,將目光收回,“夜深了,我們回吧。”
結果剛沒走幾步,就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他再次停下腳步循聲而去,就看見不遠處花木葳蕤的庭院裡月下站著兩個人。
正是韓不離與韓安宛。
韓不離負手而立,攏著眉心望著無盡的黑夜,啐了一聲,“這幫只知舞文弄墨的老東西還當真不是個東西,平日裡只知道動動嘴皮子,算計那個謀劃這個,之前故意剋扣軍餉糧草一事還沒跟她們算呢,這一回竟然將主意打在你阿姐身上,改日為娘一定好好教訓這群老東西!”
一直靜默的韓安宛出聲安撫,“阿孃稍安勿躁,這事陛下暫時還未定呢。”
韓不離面色鐵青,仰面長嘆一聲後,十分認真道:“宛兒你可知這事沒有這麼簡單,朝堂紛爭歷代都是天家大忌,可縱然如此,官場傾軋,黨同伐異已經成為朝政一大宿疾,也是陛下心裡無法根除的心病,所以一旦捲入這黨派之爭,我們韓家很難護她周全。”
白書寧聞言,雙眸微微眯起,想不到韓不離還有如此見地,看來她對陛下倒是挺了解的。
“阿孃您的意思是……”韓安宛蹙起眉,似乎已經意識到此事的後果,也就是說陛下為了掃除朝中政弊,穩住朝局,制衡雙方,同樣也會把阿姐當一把刀刃使。
韓不離沉聲道:“我雖為臣多年,深知陛下的心思難以琢磨,但有一點帝王之榻,是不容他人鼾睡的,哪怕是骨肉至親。所以不管陛下是何決定,這事你阿姐決不能去,陛下那邊我會盡力去說,還有這事你暫時不要同你阿姐講,她即將大婚,沒必要因為此事擾了好心情。”
韓安宛點頭,“是。”
韓不離想起甚麼,看向她,“對了,陛下同我提起過你的親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現今你阿姐馬上就成親了,也該輪到你的終身大事,你心裡可有甚麼想法?”
韓安宛垂下眼眸,“宛兒暫時還未有成親的打算。”
韓不離拍了拍她的肩,道:“不管你有沒有成親的打算,為娘自然都是依你,可你阿爹可就不是這麼想了,他這些日子一直忙著給你選門親事。身為母父最大的心願,無非就是能看著自己孩子成家立業,娶夫生女,所以宛兒你要體諒,一回府不要老是避開你阿爹。”
韓安宛道:“宛兒知道了。”
“好了,不早了,下去歇息罷。”韓不離說完,轉身離開。
韓安宛站在原地停留一會兒,最後神色沉重也走了,右小盈自然都聽見她們的談話,擔憂頓時心中起,“姑娘,這事如此嚴重,我看您成完親就與陸公子去遊歷山川,只要您不在京城,她們也就沒有辦法。”
白書寧眸色幽深,搖頭嘆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又能去往何處?再說我已經是盤中棋子,想要離開此局,除非被人吃掉成為一枚無用的廢棋。”
與此同時陸越清回了陸府,洗漱過後靜靜地站在窗邊望著府上喜慶的裝飾,情不自禁地抿唇一笑,恰好蘇明軒進來瞧見,不由跟著笑道:“笑得如此開心,果真是男兒家大了,這要嫁人了就留不住了。”
陸越清一聽著聲,立刻滿臉開心地轉過身並走了過來,牽起蘇明軒的手搖了搖,“姐夫瞧您說得,你們待阿清這麼好,阿清就算嫁人了,也會常回來看您和阿姐阿孃的。”
“我有話跟你說,”蘇明軒拉著他坐下,湊近好奇問:“在沁雪園這幾日她可有再碰你?”
陸越清面色微紅,羞赧地低下頭,“沒呢。”
“她沒有碰你?”蘇明軒一愣,“奇怪?她如此有定力,那她當初為何沒忍住?”
陸越清聞言,顯然姐夫還有所懷疑,他眼眸一動,連忙打消他的顧慮,“姐夫我不是之前說過嗎,是阿清主動的,寧姐姐又是正常女子,怎麼可能毫無反應?況且寧姐姐之所以沒有再碰阿清,是寧姐姐念及阿清初次,心疼就不再碰的。其實寧姐姐待阿清很好的,姐夫不要再因為此事對她有任何的偏見。”
蘇明軒笑著嘆道:“你呀還沒嫁過去就先護上了,現在雖是回了府,我看你這心思全都在韓書寧身上,這才沒離開一會兒,這心裡怕是已經開始想著她了吧。”
陸越清不好意思道:“姐夫......”
“好了,不跟你說笑了。”蘇明軒從袖裡拿出一本書遞給他,“雖說你已經歷了人事,但經驗尚淺,這男女同房的事還是需要跟你叮囑一番,不過男女之事為得就是讓妻夫和睦,增進感情,所以阿清不必害羞。”
蘇明軒畢竟是過來人,說得很坦然,沒有絲毫的避諱。
陸越清一聽,頓時漲紅了臉,他當初在喬裝在韓府時,就已經受劉管事教習過,再加上他也有一本房事的指導,之前他無事時還夜夜溫習過,當然這些事姐夫完全不知情,那他也只能裝作甚麼不知,輕輕地“嗯”了一聲。
書房內安靜無聲,燭火噼裡啪啦燃燒著,陸婉與陸越澈神色各異坐著,二人一句話沒說,直到陸婉斂著眸端起茶飲了一口後放下,開口道:“我是個商人,凡是與經商無關的事我素來不管,也不感興趣,我只在意一點,就是希望你與清兒這輩子好好的。”
陸越澈眸光閃動道:“女兒明白。”
陸婉看向她,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你一直堅定無疑地站在九皇女這邊,是因為你沒得選,可清兒與韓書寧這樁婚事不是買賣,不能摻雜任何利益糾葛,不然到時候清兒處在中間可就進退兩難。”
“再說韓家世代忠臣,官場清流,從不摻和黨派之爭,是我朝可謂最有骨氣的將門,對於這一點,我一直是心生佩服。要知道按照我國的官制,比起文臣的高階之路,這武臣的晉升唯有軍功這一條路,而這軍功又豈非是動動嘴皮子這麼簡單,那可是在戰場上殊死拼殺用命換來的。”
“再加上多年之前靈王一案,韓家遭此一難,被承熹帝御筆親書,給韓家定下了一條祖制,韓氏世代進入官場不受任何恩蔭,不可承恩受封,所以韓家還能有今日這般地位,都是靠自己實力打拼出來的。”
“都說文死諫,武死戰,這些年韓家之所以人丁稀少,那是沒人見過韓氏家祠……”陸婉眼眶微熱,似乎回想起甚麼,聲音哽咽,“以軀報國,身死於國殤者,澈兒,韓書寧以及韓家萬萬動不得,這不光是為了清兒好,也是於心所安。”
陸越澈聽了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對於世代忠良的韓家,其實她從未想要將它置於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