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京城雖繁華熱鬧又是在……
京城雖繁華熱鬧又是在天子腳下, 但終究也有不被命運眷顧的可憐之人,這流落街頭的乞丐無人憐憫,為了活著到處乞討, 自然也就見到不少人和事。
蘇鹿笙不由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暗地裡也查了, 書寧你猜猜看。”
白書寧望向她思忖片刻, 神色肅穆道:“鄧翠平的為人想必不用我說, 你我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這些年仗著自己的阿孃是京兆尹, 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花天酒地,吃喝嫖賭, 所以她除了自個要回去睡覺的府邸, 最愛流連的就是青樓和賭坊。”
蘇鹿笙笑著點了點頭,“繼續說。”
白書寧看到蘇鹿笙臉上的反應, 她就知道自己分析的方向沒錯,接著抽絲剝繭道:“鄧翠平身上的脂粉香有問題,其實是與噬香蠱有關, 或者說鄧翠平就是死於噬香蠱, 以噬香蠱的習性, 那麼需要探查制香坊和藥材鋪。”
“啪”的一聲, 蘇鹿笙滿意地抬手打了個響指,笑眼裡浮現一抹讚賞之意, “書寧說的在理, 簡直同我不謀而合,看來我們查到一塊去了。”
“今日是國子監祭酒麥大人的致仕宴。”白書寧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對面熱鬧非凡的春江樓門口,剛好看見穿著一身素衣的麥花青,她已經到了一定年歲, 自然顯得老態。
她白髮蒼蒼,身形佝僂且消瘦,飽經滄桑的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滿臉高興地迎接宴請的客人。
儘管她一年前重新續絃娶了小几十歲的夫郎,可她還是有些名望的,這些客人除了同朝為官的同僚,還有不少京城有頭有臉的富甲商賈。
她頓了頓,看向蘇鹿笙,“你帶我來這,所以真的是麥大人所為?”
之前她有懷疑麥大人,但還未查明。
蘇鹿笙抿唇笑了笑,沒有回答。
沒有否認那便就是了,韓書寧在國子監上過學,雖是時間不長,但也有麥大人下過幾盤棋,棋品可識人品,所以她還是知道麥大人的為人。
白書寧蹙起眉道:“可她為何要殺鄧翠平?據我所知她出身書香門第,家世清白,參加科舉後探花及第。如今麥大人年過半百,致仕前可是身為東陵最高學府國子監的祭酒,官職雖低但威望高。這些年她官途之路雖有波折,但不涉黨爭,還在教學管理與科舉考試改制上頗有建樹,未曾出現甚麼大錯。”
“而鄧翠平之前依託她阿孃的關係,進入過國子監上學,一個為人師者,一個紈絝學生,她們之間應該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就算她們有過節,可麥大人現今致仕,結束了此生為官之路,之後沒多久便會告老還鄉,為了這輩子的官聲和清譽,權衡利弊之下,她怎會臨了再落一個殺人的罪名而晚節不保?”
蘇鹿笙收起笑意,語氣淡淡道:“若是她保不住呢?”
聞言,白書寧瞬間神色變得凝重。
“要知道保住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人永久閉嘴,若不是書寧察覺到鄧翠平的死有問題,只怕是無人會知道是她幹。”蘇鹿笙微微側眸,望向窗外嘆道:“你說的沒錯,麥大人是個體面有才學的讀書人,為官幾十載也有所政績,不然陛下也不會同意讓她連任國子監的祭酒一職,可惜……正因為她是個體面的讀書人,所以她終究保不住。”
白書寧十分詫異,“為何保不住?”
蘇鹿笙簡言道:“母雖榮焉,但子不潔,雖非所願,但若想保之,必殺之。”
白書寧雙眸微微眯起,忽然想起小盈給她說過,麥大人有一子,系與亡夫所生。
雖生得確實不錯,卻生性放蕩,行為不檢,與那已死的鄧翠平私下也有來往。
鄧翠平是甚麼樣的人,簡直可以一語概之,能與其有所往來,必然不是正經之人。
古往今來,不論皇親貴胄還是市井百姓,都是極其注重家族的顏面,就連韓書寧……儘管她是女子,不也白白遭受家法,何況麥公子還是未出閣的男子,麥大人自然是容不下。
可為何偏偏是鄧翠平?
蘇鹿笙看出白書寧臉上的疑惑,於是輕輕地說:“其實這位麥公子並非水性楊花,相反是個溫良謙和,知書達禮的公子。”
白書寧微微一愣,小盈說的與世女說的竟然不一樣,還反差如此之大?蘇鹿笙眸色沉了沉,“這一切全都是皆有鄧翠平而起。”
原來半年前元宵燈會,麥公子出來遊玩,不經意間被鄧翠平看見,她見色起了色心,結果輕薄不成,反被挨一巴掌,越是這樣得不到,她就越想要得到他,於是讓鄧大人出面,想娶他為夫,卻被麥大人以孩子還未笈並給婉拒。
同在京城住著,麥大人自然是知道些情況,這鄧家雖是官位比她家高,可惜家風不正,她又豈會與她結成親家。
而鄧大人其實也瞧不上麥家,在她眼裡門不當戶不對,還要娶他為正夫,她根本不同意這門親事,要不是她心疼她那個寶貝女兒,她定是不會來提親。
結果被麥家給拒了,本來就是對方高攀了,所以正好合了鄧大人的意,可鄧翠平就不樂意了,要知道得不到的,才會一直騷.動。
於是鄧翠平起了歹意,趁著麥公子去護國寺禮佛的途中,將他給擄走囚禁於室,還偷偷對麥公子用了合歡蠱和催眠術,讓其在她身下主動獻媚承歡,使其就變成了女子洩.欲的玩物。
所以合歡蠱一發作,麥公子難以自控。
而合歡蠱顧名思義,蠱發作時需要與女子交.合,可這不也是一般的蠱,是極其陰毒且無解的蠱。每一次發作只會越來越嚴重,漸漸地他就蠱毒越深,直至本性喪失,性情大變。
麥公子自知失潔那刻起,便想以死了之,卻被鄧翠平以麥大人和麥家的名聲威脅,所以他不得不聽從鄧翠平的話,於是他瞞著家裡與鄧翠平暗地裡私會,供她各種玩樂發洩,甚至還被迫成為別人取樂的玩物。
隨著事態的發展,紙終究是包不住火,這件事被麥大人發現,身為母親得知兒子受到此等大辱,除了氣憤,自然是殺了鄧翠平的心都有。
可她也知道,此等醜事一旦揭露,那麼麥家這些年的清譽蕩然無存。
所以唯有將此事知曉的人閉嘴,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白書寧聽了蘇鹿笙全部所言,面色十分沉凝,袖裡手指不由攥握成拳。
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定是不會容忍半分,鄧翠平這等泯滅人性的畜生就是死有餘辜,由律法懲戒她,簡直就是便宜她。
要知道鄧大人是京兆尹,官秩三品且權力很大,加上她素來圓滑,結交了不少官員,再加上這些年背後一直倚靠著當今五皇女,她想要保住鄧翠平一命,自然是不會很難。
而麥大人祭酒一職從四品,不涉黨政多年,無人依仗,她要想以自損一千,破敵八百的方式治鄧翠平的罪,說實話勢單力薄根本鬥不過。
對於這一點,白書寧很清楚,就比如當年上官明月那個案子,若無任何權勢與手段同權貴鬥,最後無疑就是一笑話。
可她是國子監的祭酒,若她想用人脈關係,還是會有的,但以她的為人,定不會拉人淌這趟渾水。
所以麥大人此舉就是最好的報仇方式,鄧翠平已死,她大仇得報,還能全身而退。
白書寧思忖片刻,道:“鄧翠平死了便死了,這件事我不想繼續調查下去,就讓它過去吧。”
蘇鹿笙卻對她搖了搖頭,神色有幾分黯然,“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她保不住,不是你想收手這件事就可以停下,其實我也想停的,鄧翠平這畜生死有餘辜,可就是吶有人不想它停。”
白書寧擰眉,“誰?”
蘇鹿笙意味深長道:“書寧你已有一年的時間不在京城,可僅此一年有些東西變了,變得發兇狠,不是你我所能阻止得了。”
聽她這麼一說,白書寧瞬間明白過來,看來奪儲之爭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前幾日安宛來看她時,同她說過陛下鳳體有恙。
而葉子回京後,在她身邊沒待多久就被請入宮,時至今與她還未見過面,就連她處於動情期時,葉子收到訊息雖是馬上回了一趟沁雪園,可始終並未與她見著面,吩咐幾句就匆匆離開。
按理說葉子最是關心她,定是見著自己一面才會離開,卻偏偏走得如此匆忙,必然是不容她抽身太久的事。那麼出現這種情況的唯一可能,那就是她在照顧陛下的鳳體並且病況嚴重。
若是這樣,那麼當今朝中局勢勢必激烈。
蘇鹿笙見她沒有說話,繼續道:“剛剛書寧也說了,麥大人任祭酒一職,已有幾十載,雖官小但威望高。國子監是我國最高的學府,素來治學嚴謹並擔任著培養人才的重任,歷年有不少考中進士,走上仕途的官員都是從國子監出去的,可以說桃李滿天下,得她恩惠與教誨的人至少數千人。當下時局如此緊張,一個麥大人可是會牽動著不少朝中勢力,你說她們會放過這個香餑餑嗎?”
*
在京城有三大有名的樓坊,其中包括玩,樂,食。
第一個玩指得春風樓,第二個樂就是樂清坊,而這個食說的就是春江樓。
春江樓之所以是京城三大名樓之一,那是因為陛下來這用過膳,由於膳食合口味,甚得陛下的心意,所以這“春江樓”三個字就是陛下親自賜得名字。
此時春江樓店裡店外都無比熱鬧,所有小二都斟茶換盞,忙得不相上下,酒樓雖被麥大人包下,樓上下無一外人,但麥大人畢竟為官多年,無論是故交好友與還是點頭之交的同僚,都會念及這些年深淺不一的情意,紛紛給她送行。
“各位大人來來,裡面請,別客氣。”
“朱大人您今個來得挺早的,快裡面請。”
“喲!何大人您來了,來,裡面請。”
……
麥花青站在店外一臉笑意地不停招呼,語氣極其熟稔,看著不少為她赴宴的友人,頓時眼眶微熱,在心裡生出不少感慨。
從她登科入仕之後,官途雖不是一帆風順,但一直秉持為官之道,如今致仕告老還鄉,回顧自己歷來的官跡,也算不枉此生為官的生涯。
“大人,大人,您這是怎麼了?”一旁穿著褐色衣服的老僕,剛招呼完各位大人,一回頭見自家主子神色怔愣,於是蹙著眉望向她道。
“世芳,我沒事,還有今後不要再叫我大人。”麥花青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碧空萬里,雲淡風輕,今日不光是個好日子,還是個好天氣,眼下人差不多都來了,我們進去開宴,別讓各位久等了。”
正當她們要轉身進店時,老僕一眼瞧見不遠處駛來的絢麗馬車和周圍跟隨著一群武功高強的護衛,立刻道:“大人,您看,那不是五皇女的馬車嗎?”
麥花青順聲而望,看清馬車的樣子後,下一秒她面色微變,不由蹙起眉,老僕亦是一臉肅然,“大人,您的宴請名單裡沒有五皇女,可她偏偏來了,要知道五皇女先前有意拉攏您,這怕是來意不簡單。”
麥花青頓了頓,“五皇女是個有利可圖之人,她之所以拉攏我,那是因為我是國子監的祭酒,可現在我已經辭官,無官無職,不過一介無用的草民而已。她雖不請自來,也是貴客,好生招待。”
老僕點頭,“是。”
這時一道迷離又慵懶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
“麥大人,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馬車停在春江樓門口,幕簾由下人拉開,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身姿欣長,衣著華貴的女子,她手持一把刻著鳳紋鑲邊的摺扇,穿著藏青色的錦服,腰間繫著黑色金紋的玉帶。
五官立體不俗,目光銳利深邃,不自覺得給人一種無形逼人的壓迫感,不過眼神中透著精明與算計。
麥花青立刻迎上去,行禮道:“草民見過五皇女殿下,多謝五皇女殿下掛念,草民雖年過半百,但如今致仕,身心自由,不需操勞,所以還算健朗,歸隱之後草民還是能種種菜,養養花的。”
“是嗎?”
見她一口一個草民,蘇依依眸光微閃,不禁笑出聲,“看來麥大人這是早就想好辭官後的生活。”
話音剛落,突然另一道悅耳舒緩的年輕女子聲音響起
“聽起來確實不錯,說得本殿下都想試試。”
朝她們步行而來的正是九皇女蘇瑾言,畢竟是同一母,所以她與蘇依依有著幾分相似的面貌但眉目之間卻又不一樣,目光柔靜似乎更會讓人喜歡。
她身穿一襲嫻雅淡紫色的錦服,體態端方文雅,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卻又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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