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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孩子

2026-05-01 作者:春河日落

第83章 第83章 孩子

聞言, 白書寧眉心一動,雖不清楚她們為何會折返,但是她知道再次一探來人真容的機會又來了。

正當她準備掀開簾子時, 就聽到外面好像有人倏地一下子勒緊馬繩, 隨即傳來駿馬仰空的嘶鳴, 下一秒響徹整條街的馬蹄聲忽然沒了聲。

白書寧耳朵一動, 聽出這急踏的聲音所與她停留的距離, 好像就在她馬車面前停下。

眼下雖沒有了聲音,但是騎行隊伍乘風而行, 致使一股攜塵的風浪迎面撲來,右小盈怕眼睛裡飄進沙塵, 又趕緊眯起眼睛, 不滿地嘟囔,“豈有此理, 明知縱馬過市,會驚擾百姓,還這般目無法紀, 這幫人簡直……”

待風塵慢慢落定, 右小盈也看清隊伍為首的女子後, 原本吐槽的話驀地一停。

白書寧坐在馬車裡, 自然是無礙,用衣袖捂著口鼻, 抬手半掀起簾子大致一看。

果然馬車前面停下幾匹黑色的駿馬, 上面穩穩坐著幾位腰間帶刀的黑衣勁裝女子,她們面無表情,但眼神很是鋒利,猶如天穹之下盤旋的蒼鷹, 好似隨時都要開始捕殺獵物。

“書寧!真的是你!”

聽見有人又驚又喜地喚她,必然是與她相識之人。

白書寧又拉開簾子一大半,往外探出身子,只見朝她騎行而來,離她最近的馬匹上一位身姿挺拔,豎著高馬尾且模樣俊俏的女子。

她亦是一身黑衣,腰間別了把長刀,手裡拿著短鞭,盡顯英姿颯爽,意氣風發。

白書寧眸光一閃,很快獲悉來人身份。

原主的另一位至交好友大理寺少卿,薛英。

白書寧下意識地出聲,“薛少卿。”

相比白書寧的冷靜,薛英倒是神色激動,聽到對方對她的稱呼時,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睫,她立刻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一瞬不瞬地望向女子,停頓片刻後,開始熟稔問候,“剛才我匆匆一瞧這馬車,甚是覺得熟悉,沒想到書寧你真的回來了,不知這離京一年之久過得可還好?”

“身體無礙,一切安好。”白書寧嘴角彎了彎,微不可察地細看向朝她走近的女子。

女子眼瞼下佈滿淡淡的青色,身上還帶著不少灰塵,連發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顯然是馬不停歇地趕回來。

“對了,你……”一回京就相遇老朋友,薛英意心情愉悅,高興溢於言表,欲多聊幾句,身後的隨從突然出聲提醒,“大人,還有要事未辦,不可再耽擱。”

“我知道了。”聞言,薛英微蹙眉,不得不停下寒暄,轉眸看向白書寧,“等得了空閒,上野茶樓一聚。”

“嗯,你先去忙。”白書寧也不耽擱她,點頭應答。

薛英拱手行禮拜別,動作流利翻身上馬,離開前看了一眼白書寧後,才勒緊馬繩調轉方向,再次率領其他人飛馳而去。

白書寧眼眸深深地望著離去的人影,記得她回京時,還沒有與薛英見過面,世女說薛英剛好去江南辦事,現在又急匆匆地回京,想必又是因為公務。

這騎馬的隊伍一走,這沉寂的街道又開始恢復往日熱鬧的景象,右小盈垂眸一看自個的衣服,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姑娘,不得不說薛大人不光心細,這眼神可真好,只匆匆瞥了一眼你出行乘坐的馬車,就猜到您回京了。”

白書寧收回目光,“薛大人能夠擔起大理寺少卿一職,必然是有她的過人之處。”

“薛大人確實厲害。”右小盈笑道:“眼下這一回京啊,也意味著好事將近了。”

“甚麼好事?”白書寧問。

“婚事啊。”右小盈眉眼一彎,“不過薛大人的為人,姑娘您最清楚,自從她心愛的人走了後就決意今世不娶。雖說她不想成親,可她畢竟是她薛家僅有的獨苗,這延續香火的事,可不就急壞了她家裡的阿爹。”

白書寧愣了片刻,又問:“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右小盈道:“阿瀾雖暫時住在醫館養傷,但沒有人安排吃的,於是就在昨日照看阿瀾間隙,我去了對面的酒樓,讓掌櫃每日做一些清淡又補身體的膳食給她送過去,就見薛主君與媒公在酒樓說話,我順道就聽了幾句而已。薛主君雖是性情溫和,一向好說話,不過這次我瞧薛主君的架勢,薛大人這回怕是非娶不可。”

“薛大人素來重情重義,這母父之命,想必定會讓她左右為難,但此事我們也管不了,眼下我們先回……”白書寧準備放下簾子時,注意到不遠處的人群之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女子忽然話語一停,右小盈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一望,“那不是上官公子嗎?看他行色匆匆的樣子,姑娘,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白書寧剛才有問過沁雪園的下人,說自從她回到韓府後,上官公子幾乎都是早出晚歸,甚至有時一夜未歸,也無人知曉。

白書寧讓右小盈駕著馬車跟上,結果來到一處僻靜的小巷,她們下馬車繼續沿巷跟上,來到一處樸素的住宅。

由於大門從裡上了鎖,白書寧準備敲門時,忽然聽到裡面幾聲大人與孩童的歡笑聲。

她微微一愣,有孩子?

“叩叩叩!”

“誰呀!”上官溪正陪著孩子在院裡玩耍,聽到敲門聲就抱著孩子來開門,開啟門那一瞬間,他一下子愣住,“寧……寧姐姐,你怎麼來了?”

白書寧的目光停留在孩子身上,看衣著是個女孩,不過這眉眼之間與某人有幾分相似,她眸光漸漸幽深,看向上官溪道:“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此時上官溪知道寧姐姐看出來甚麼,心裡頓時慌亂不已,立刻招呼人往裡坐,又喚一聲,“言伯,倒杯茶來。”

進入庭院內,白書寧細細地環顧四周後,眉頭皺了皺,下一秒她眉眼含笑朝他伸手,“這孩子生得白白嫩嫩的,真可愛,讓我抱抱。”

上官溪默默伸過去,見孩子沒有甚麼牴觸,白書寧就抱著孩子坐在下,一邊逗孩子開心,一邊輕聲道:“這孩子兩歲多吧?”

上官溪看著孩子在寧姐姐的懷裡不哭不鬧,還笑個不停,就跟著笑道:“嗯,兩歲多點。”

白書寧柔和又問:“可有乳名?”

上官溪頓了頓,神色複雜道:“乳名叫阿寶。”

“原來你叫阿寶啊,”白書寧目光寵溺,抬手輕輕颳了孩子的小鼻子,隨後抬眸看向上官溪道:“阿溪,讓她也回沁雪園去住罷。”

聞言,上官溪面色微變,這時言伯剛好端來茶水,他便吩咐他將孩子抱下去,又轉頭招呼道:“寧姐姐,你先喝茶。”

“你放心,你若不說,我也不會問。”白書寧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淺飲了一口後放下,不容拒絕道:“但是這個孩子無論如何都得回沁雪園住。”

上官溪低聲婉言拒絕,“寧姐姐這不行,雖說沁雪園是你的私宅,一旦讓其他人知道你私宅裡莫名住著一對父女,豈不是讓寧姐姐白白遭受……”

白書寧出聲打斷,“阿溪,不管這個孩子的母親是誰,但我必定是這個孩子的姑姑,阿寶住在自己的姑姑家裡又有甚麼不妥?”

聞言,上官溪頓了頓,眼眶漸漸溼潤,心裡無比感動,可若是如此就會給寧姐姐增加不少麻煩。

白書寧看出他的顧慮,思忖片刻後,安慰道:“若你實在心裡過意不去,還有第二個選擇,就是我將你之前已經變賣的上官府邸重新贖回來,不過在你們搬進去住前,必須住在沁雪園,總之阿寶不可以長久住在這,所以看你如何抉擇。”

上官溪輕輕地眨動眼睫,寧姐姐的性子他是知道,但他不想讓寧姐姐受累,事到如今他只好選了第二個。

得到答覆後,白書寧倒是動作很快,立刻將父女二人和那位叫言伯的下人一起帶回沁雪園,同時吩咐府上的劉管事多加照拂,劉管事辦事迅速,處理好一切事宜後,到書房跟白書寧彙報情況,“姑娘,上官公子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您放心。”

“府上諸多事宜,勞您多多上心,還有他們若是要出門,您務必派人跟著。”白書寧叮囑道。

“是,我明白,那我先退下。”劉管事轉身離開。

右小盈這會兒急匆匆趕來,“姑娘,我現在查清楚了,這上官氏的府邸現在的主人不是上官公子當初說的那戶人家,之後幾經轉手不知怎的到了陸家手裡。”

“陸家?”白書寧微微一愣。

“沒錯,聽說是陸主上特意花了大價錢買下來的。”右小盈笑道:“姑娘,這件事對您來說輕而易舉,陸公子喜歡您,只要跟陸公子說一說就行了。”

白書寧頓了頓,若有所思道:“我與陸公子雖是戀人,但是決不可與錢財扯上關係,既然是陸主上真金白銀出錢買下來的,那便是生意場上的事,你讓苗姨與陸主上去談即可,還有這件事你也不可同陸公子說。”

“明白了。”右小盈點頭。

剛剛說完,這時上官溪端著點心進屋,右小盈見狀默默退下,上官溪放在桌上,展顏一笑,“寧姐姐,你快來嚐嚐,這是我親手做的。”

“不錯。”白書寧來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塊細細品嚐。

上官溪又體貼地給她倒了一杯茶遞上,白書寧自然而然地接過並飲了一口,放下茶杯後,開口道:“眼下無人,有甚麼事就說罷。”

上官溪停頓一會兒,神色複雜道:“寧姐姐,我並非有意瞞著你孩子的事。”

白書寧看向他道:“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這孩子的阿孃是誰,其實從看到孩子第一眼開始,我就已經知道。剛才在街道上,你應該也看到了,她已經回了京,你當真不打算將此事同她說,畢竟她是阿寶的阿孃。”

上官溪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年前她喝醉了酒躺在街上,被我意外碰見,於是我便將她帶去客棧,給她處理完身上汙穢,幫她脫衣物睡覺時,不小心被她帶到床上,結果就……待她醒來之前,我便走了。”

白書寧不由擰眉,“所以她不知道是你。”

上官溪神色黯然,語氣低落道:“寧姐姐你是知道的,我雖喜歡她,可她的心裡是沒有我的,我又何必拿孩子綁著她呢?”

說著,他眼含熱淚上前握住女子的手,乞求道:“更何況阿寶這個孩子本來就是一場意外,也是我自己執意想要生下來,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與她沒有任何關係,所以還請寧姐姐幫我隱瞞。”

白書寧表情肅穆道:“瞞得了一時,可瞞不了她一輩子的,她遲早要知道的。”

上官溪難受地垂下眼眸,無奈道:“若她想要認回孩子,對我而言,只要她們薛家真心待孩子好就足夠了。”

聽著他直扎肺腑的話,上官溪何嘗不是一個痴情的男子,而且這些年經歷的苦楚唯有他自己承受。

他本身是官宦家養尊處優的公子,怎料家裡突生變故,母父相繼而去世,如今只剩下他自己,還一個人將孩子生下並養這麼大,其中各種的心酸無人可知。

但他也是倔強的,遇到難處也沒有同她說。

難怪他當初會同意去樂清坊賣藝,原來是為了養孩子。

白書寧心有不忍,伸手將他擁進懷裡,輕聲安撫,“你怎這麼傻,總想著其他人,也不為自己著想,不要忘了你也是阿寶的阿爹不是嗎?”

自從家裡出事後,上官溪早已經不是那個嬌滴滴的公子,他不得不變得堅強起來,這突然一下有了女子的依靠,上官溪卸下所有堅硬的保護殼,緊緊抱著她,同時眼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寧姐姐,我知道的,可我也沒有辦法,不可能讓阿寶長久跟著我這個一無所有的阿爹,她往後的前程可不就無望了嗎?”

“母父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白書寧眼眶發熱,“你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但不是還有我這個姑姑嗎?日後的生活你不用擔心,阿寶也不會離開的。”

上官溪激動地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無比真誠道:“謝謝你,寧姐姐。”

白書寧拿出錦帕給他擦拭眼淚,“你我雖是不同姓,但這些年的情誼勝過親人,何須如此見外,總之今後不可再有甚麼事瞞著我,不然往後不要再叫我寧姐姐。”

就在這時。

“寧姐姐,我……”突然一抹急匆匆的身影闖進屋,陸越清見到眼前二人擁抱的畫面時,先是愣了一會兒後,隨後心裡湧現一股苦澀,轉身離開,“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我就不打擾了。”

“等等!”白書寧與上官溪齊聲道。

上官溪立刻退出女子的懷抱,上前一把拉住陸越清的手,趕緊澄清道:“陸公子,你別誤會,我與寧姐姐甚麼事都沒有的。”

見人沒有繼續走,上官溪就知道人被勸住了,趕緊看向白書寧,“寧姐姐,我的事你也不用對陸公子的隱瞞,你與陸公子好好聊,我先走了。”

說完,上官溪退出房間,默默將房門關上。

白書寧見著一直背對她的身影,可謂醋勁十足,無奈地笑了笑,走上前從後面主動環抱著他,將下巴擱置他的肩側,溫聲細語道:“阿清你怎麼來了?”

陸越清被女子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又驚又喜,尤其她的手碰到陸越清腰側時,他身體明顯輕微一顫,下意識往前縮了縮。

白書寧有所察覺,可唇角的笑意漸深,故作語氣有些低落,意欲將在他腰間的手收回,“看來此舉有些冒犯,阿清不喜歡,我不碰便是。”

“別……”陸越清一聽,登時就急了,立刻轉過身伸手抱住她,“阿清不是這個意思。”

白書寧眉眼一彎,七皇子倒是說的沒錯,阿清的性子確實已經被她拿捏住,開始低聲問:“剛才可是吃醋了?”

陸越清一想起剛才的畫面,就不由皺著眉頭,委屈巴巴靠在女子的懷裡,抿直嘴角不說話。

儘管他知道她們二人之間無男女之情,可是看到那般親密的樣子,心裡還是酸酸的。

白書寧見他沒有說話,就知道還在不高興,於是將剛才的事一一說出,陸越清聽到上官公子有一個孩子時,倏地抬起眼眸,一臉訝然,“所以剛才我經過後院花園時,看見的那個小孩是上官公子的孩子。”

白書寧語重心長道:“沒錯,此事我也是才剛剛知情,他不想給我添麻煩,就不願告訴我,要不是被我意外發現,只怕是他要繼續隱瞞。我去過他們住的地方,雖是能住人,但是孩子畢竟年幼,需要小心照顧,所以我將他們父女接回府。”

“阿溪是個苦命的人,這一路走來遭受太多磨難,現今他一人帶著孩子,往後的日子必然很辛苦。我與阿溪雖不是親姐弟,但是情同手足,我不可能看著他受苦的,阿清明白嗎?”

“阿清,明白。”陸越清聽了這番話,再加上他知道的上官公子先前的經歷,此時無比心疼上官公子。

回想起剛才上官公子離開時眼眶紅腫的樣子,陸越清心裡更是五味雜陳,他剛剛還那般態度對他……

白書寧見他心情沉重,於是岔開話題,“你怎麼來了?不是陪著七皇子殿下回府了嗎?”

陸越清回過神來,開口回答,“本來是要回去的,我見寧姐姐的馬車停在沁雪園門口,就同姐夫說讓他先回府,再說我來也是有事要和寧姐姐講的。”

白書寧微一挑眉,“何事?”

“姐夫說,待寧姐姐無事時,想請你去陸府坐坐。”陸越清喜不自禁,因為他知道此舉意味著她們的關係也會公之於眾,往後也無需遮掩,“所以,寧姐姐你何時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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