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同榻
眼下夜色愈濃, 月上柳梢頭,白書寧默默地靠外躺下,讓他睡在裡面, 剛一躺好, 少年就迫不及待地往她懷裡鑽。
她試圖推了推他, 反而卻是越貼得更緊。
她無奈一笑, “都說男兒是水做的, 可我怎麼覺得阿清是糯米糰子做的呢。”
陸越清不解,“寧姐姐何出此言?”
白書寧抬手捏了捏他光滑的臉龐, “怎麼又軟又黏人吶。”
陸越清羞紅了臉,微微笑著, “這糯米糰子不光又軟又黏人, 而且又香又好吃,比起解渴的水來更能充飢解餓。”
說著, 他將小臉埋進女子的頸窩,意味深長地低語,“寧姐姐想不想嘗一嘗?”
白書寧一愣。
親歷陸公子接二連三, 出其不意的舉動, 白書寧不禁多想起來, 他在沐春園到底學了些甚麼東西?
這才來韓府三日, 對這男女之事,他怎麼變得越來越大膽了。
“好了, 別鬧了。”白書寧出聲勸道:“夜已深, 該休息了。”
陸越清睜著眼睛,繼續道:“寧姐姐,那我以後能常來韓府嗎?”
白書寧頓了頓,“你若想來, 便來,快睡吧。”
陸越清枕在她懷裡,牢牢地抱著她,不放心又道:“若是我睡著了,寧姐姐可不能偷偷將我送回床榻。”
“不會。”
“寧姐姐可要快點娶我。”
“我答應你。”
“以後不能再有通房。”
“好。”
“還有別碰其他的公子。”
“不碰。”
……
“寧姐姐……”
“嗯?”
“阿清,喜歡寧姐姐,真的...真的很喜歡寧姐姐。”經過良久的一問一答後,這會兒陸越清睡意來襲,慢慢地閉上眼睛,說話聲也越來越小。
聽到最後一句話,白書寧嘴角不由揚起。
藉著窗外的月色,她看了看身邊已經進入夢鄉的少年,呼吸綿長似乎睡得正香,此刻安安靜靜得像無比珍貴的寶玉。
若是按照她以往的習慣,她定是不會與他共處一室又同榻而眠的。
她來東陵一年多,似乎已經習慣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行事,尤其是對男女大防上,格外注重禮數。
身為男兒身,這清譽一經玷汙,莫過於被判了死刑。
不光會遭至親拋棄,還會受到世人的唾罵,所以活著比死還難受,他們都會選擇自盡而亡。
因此毀人清白,無異於害人性命。
起初她答應娶陸公子,就是考慮到這一點,之後願意與他以誠相待也是發自真心,因為她對他確實是有好感在。
又經過進一步相處,陸公子可真是滿心滿眼都裝著她,這份純粹乾淨的情感對她而言,是值得用心呵護與做出改變。
白書寧緩緩俯下身,先親了親白淨的額頭,又慢慢繼續往下親了親精緻的鼻尖,最後充滿愛意的親吻停留在柔軟的唇瓣上,怕弄醒懷裡人就輕輕吮了一下,“阿清,晚安。”
翌日天一亮,白書寧便醒了,起身安排好一切事宜後,回到小榻將人喚醒,“阿清,該洗漱了,等會兒我送你回去。”
陸越清兩眼惺忪,輕輕地“嗯”一聲,卻是換了一個睡姿,用小臉蹭了蹭軟滑的被子,又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繼續睡去。
陸公子在她眼裡可是從未睡過懶覺,今日反常之舉,無不說明他不捨走,這是在跟她撒嬌耍賴。
白書寧坐在榻邊,扯了扯被子,“阿清若是再睡懶覺,昨日睡前的話便不再作數。”
話一落,榻上人動了動,果然最後一句話有效,陸越清立刻從榻上起身,卻又是姿態懶洋洋的,好似能拖一刻就拖一刻,可見實在不想走。
只要他起來,白書寧也不催促,陸越清自覺地洗漱又穿好衣服,白書寧見他收拾妥當,“我們走。”
“等等。”陸越清忽然想起那個包袱,於是轉身去拿,仔細翻了翻卻見不再原處,“去哪了呢?我明明就是放在這的……怎麼會不見了?”
見他手忙腳亂的,白書寧跟著走過來,看了看他翻東西的位置,道:“你的包袱,我已經提前給放進馬車裡。”
陸公子本是空著手來的,可要在府上留幾日,免不了要私用一些男兒家的東西,所以他專門有個裝物的包袱。
陸越清一聽,鬆了一口氣。
“如此緊張,可是裡面有甚麼要緊的東西?”白書寧故意問。
陸越清神色有些扭捏,“沒…沒甚麼,寧姐姐,我們快走吧,不然劉管事來了。”
白書寧眼眸一動,也就不再繼續問,趁著老主君還未醒就同他出了府。
這會兒右小盈已經從秦一瀾那回來,至於姑娘與陸公子事,苗姨讓她不要多問,於是駕著馬車離開,
而陸越清一回到馬車上就拿起包袱,因為有寧姐姐在,不能開啟細看,只有將手伸進包袱裡面摸,不知怎麼他卻感覺裡面好像多了其他的東西,不過找東西心切,也就沒放在心上。
直到確定東西還在,一下子心安不少。
陸越清剛把手收回,一抬眸就對上女子審視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避開她。
白書寧看了一眼包袱,“可是甚麼都在?”
陸越清將包袱放好,點了點頭,“都在的。”
白書寧從袖口裡拿出喜糖遞給他,陸越清從她手裡接過,細看了外面包裹的紅色糖紙,“這是喜糖?”
白書寧笑道:“嗯,昨日在街上剛好碰到一對新人成親,這是從她們那得到的喜糖,你嚐嚐。”
雖是一顆簡單的喜糖,卻在陸越清眼裡猶如至寶般,畢竟是寧姐姐第一次給他送東西,他眉眼一彎,欣喜不已地撲進女子的懷裡,“寧姐姐是特意帶回府給阿清的嗎?”
白書寧倒是沒想到他會如此激動,輕輕地“嗯”了一聲,“嘗一嘗,看甜不甜?”
陸越清退出女子懷抱,垂眸看著手裡的喜糖捨不得開啟,白書寧見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喜糖不易久放,阿清不必捨不得吃,日後還會再有的。”
“真的?”陸越清抬眸一問。
白書寧道:“真的,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往後我還會給阿清送其他東西的。”
陸越清這才將糖紙撥開,嚐了一些糖碎末,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放進包袱裡,白書寧見他這般舉動,嘴角不由揚了揚,“如何,甜不甜?”
陸越清抬眸看向她,粲然一笑,“嗯。”
白書寧瞧見他嘴角沾上糖漬,於是拿出錦帕替他擦掉,陸越清面色微紅,好像吃過酒釀似得,靜靜地看著為他貼心擦拭的女子,“我記得寧姐姐喜好甜食的,這喜糖寧姐姐可有嘗過?”
白書寧擦好後,放回錦帕,“我確實愛吃甜食,但是金大夫說了,我不能多吃。”
果然寧姐姐沒有吃過,陸越清眸光閃閃發亮,“寧姐姐你想嚐嚐嗎?”
白書寧見他想把那剩下包好的喜糖給她吃,搖了搖頭,“不必,你自己吃就好。”
“這喜糖也是一份喜氣,不能光給我吃,寧姐姐也一定要嚐嚐。”陸越清轉身試圖從包袱裡拿出來,忽然他的身體被擁進一個有力的懷抱。
下一秒他一臉驚愕,女子正在主動親吻他的唇瓣,同時傳來低低的說話聲,“確實很甜。”
不過一觸即分,女子並未停留太久,所以陸越清緩過神來,意欲回應時,女子早就撤離。
他又愣了愣,不由蹙起眉,紅潤的臉龐微微鼓起,顯然不滿意女子的行為,於是伸手扯了扯女子的衣襟,滿眼渴求地望著女子,示意她繼續。
少年初嚐到男歡女愛的一點甜頭,這往後的欲.求怕是無窮無盡。
女子無聲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她伸手將少年摁在窗邊一動不動,後腰被迫抵在車身,女子緩緩地彎腰俯身朝他襲來,那股熟悉的藥香一點一點包圍他。
陸越清一下子身體緊繃,慢慢地閉上眼睛。
“姑娘,到了。”忽然馬車外的右小盈喚了一聲。
陸越清睜開眼睛,因被人打斷,又氣又羞,可抬眸卻見女子正在笑,“阿清,我們走。”
陸越清雖是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但是也沒得辦法,要是還在韓府就好了,無人會來打擾。
“不用拿包袱。”白書寧提醒道。
陸越清擰著眉問:“不是要送我回去嗎?”
白書寧解釋,“是要送你回去,眼下陪你先去吃點東西。”
“原來是這樣。”陸越清開心笑道。
此時街道上早已聚滿來往的行人,當下又是吃早餐的時辰,剛好是小吃街最為熱鬧的時候,各種美味的膳食香氣正在撲鼻而來。
右小盈在路邊攤上尋一個空位子,朝白書寧招了招手,“姑娘,來這。”
白書寧便帶著陸越清過去,右小盈忙道:“這家鋪子生意可好了,這裡有包子、饅頭、煎餅、還有白米粥和湯麵。這會兒店家生意忙,我向店家點去,姑娘,陸公子你們要吃甚麼?”
陸越清微微一愣,現在跟在寧姐姐身邊的這個人,他還從未見過,也就是今早突然出現,而且還知道他的身份,想必是寧姐姐身邊的人。
“我要一碗白米粥就夠了。”白書寧看向陸越清,見他正好奇地環顧四周,輕聲一問:“阿清,你要吃甚麼?”
陸越清回過神來道:“我和寧姐姐一樣,一碗白米粥就夠了。”
“那您二位在這等會兒,我馬上就回來。”右小盈轉身離開。
白書寧一邊給他倒茶水,一邊與他說話,“阿清想必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可是身體有所不適?”
陸越清端起茶杯,細飲一口放下,“阿清雖是第一次來,但並無甚麼不適,反而覺得很奇妙的感覺。比起地段優渥,裝飾華麗的酒樓茶肆,這裡的熱鬧氛圍不比它們差,而且這裡似乎更有讓人親近的煙火氣,總之很舒服。寧姐姐,你經常來這嗎?”
白書寧看向街邊祥和的景象,笑了笑,“不常來,但若是能出門一回,閒時我都會來這坐坐。”
話音剛落,右小盈很快端著吃的走來,“好了,可以吃了。”
右小盈樂呵呵將食物分派完畢,最後將一碗牛肉麵和四個大饅頭放在自己面前,不客氣地傻笑道:“這兩碗粥是您二位的,剩下的都是我的。”
陸越清看著她眼前這麼多的食物,眼裡露出一抹愕然。
她一頓吃這麼多?
白書寧出聲解釋:“小盈她飯量本來就不小,加之她還在長身體,飯量也就很大,以後你見多了就會習慣。”
右小盈一邊吃著麵條,一邊開心道:“姑娘說的對,陸公子以後常在姑娘身邊待著,多見幾次就不覺得奇怪了。”
陸越清下意識看向女子,他倒是想常在寧姐姐身邊,多多認識她身邊的人,可寧姐姐哪會答應他。
在韓府這三日就是他好不容易要來的,更何況他與寧姐姐的關係還未公之於眾,以他對寧姐姐的瞭解,寧姐姐雖不是一個古板固化的女子,但男兒的清白在她的眼裡尤為注重,定是不想徒生枝節。
所以這一次回府,他一定要與阿孃與阿姐說清楚,儘量快些與寧姐姐成親。
畢竟惦記寧姐姐的公子可不少。
白書寧道:“阿清,嚐嚐這粥如何?不過有些燙,你且吹吹再吃。”
“嗯。”陸越清吹了吹,嚐了一口後,笑道,“還不錯,確實燙,寧姐姐你也小心些。”
一旁右小盈偷偷看著二人一眼,埋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喝了一杯茶水後,她識趣地起身,“姑娘,你們慢慢吃,我先去馬車那等你們。”
說完,她便把碗裡剩下的兩饅頭拿走,轉身離開。
陸越清看著離去的人影,好奇問:“她為何不在這裡吃完再走呢?”
白書寧笑了笑,“不必管她,我們吃我們的,吃完便送你回去。”
陸越清一聽,心情變得低落幾分,看著碗裡的白米粥就沒了胃口,悶聲道:“可我不想回去,我就想待在寧姐姐身邊。”
白書寧直言:“我答應讓你留在韓府三日,就已經觸碰到你阿姐的底線,你若再不回去,只怕是你阿姐要親自找我要人了。”
“啪”的一聲,陸越清手裡的湯匙掉落碗裡,眼裡充滿驚訝,“寧姐姐,你說阿姐她知道我在韓府?可我來找你之前,同她們說我與小世子去南山玩幾天才回來的。”
白書寧也放下湯匙,“阿清,現在知道怕了?”
“我不怕的……”陸越清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是擔心阿姐她找寧姐姐的麻煩。”
“找麻煩?”白書寧頓了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確實難以讓人息怒。”
陸越清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語氣堅定道:“寧姐姐,你放心,我會同阿姐說清楚,此事是我一人執意而為,與寧姐姐無關,若是阿姐有意為難寧姐姐,阿清定是站在寧姐姐這邊的。”
白書寧抿了抿唇,“你若護著我,就不怕你阿姐說你胳膊這往外拐,為了一個毫無相干的外人與她置氣。”
“寧姐姐不是外人,是阿清未來的妻主,而阿清也是寧姐姐未來的夫郎。”陸越清臉龐微紅,輕聲問:“寧姐姐,阿清說得對不對?”
白書寧無聲地注視著身旁的少年,心裡卻是感慨萬千,儘管她之前生活在另一個自由的國度,說實話論情感的表達這方面,她確實不如陸公子。
大膽地向喜歡的人告白,心甘情願並予以最真誠的感情,對再活一世的她來說,這何嘗不是一份無比寶貴的饋贈。
因為拋卻韓書寧的身份,脫離韓書寧的人際關係。
她本就是一個一無所有又孤獨的人。
對於這一點,永遠沒人會知道。
陸越清此刻眼睛明亮,滿心期待女子的回答。
忽然一隻手猝不及防地輕撫他的臉龐,陸越清微微一愣,大庭廣眾之下,這還是寧姐姐第一次主動同他親近。
可畢竟人來人往,有不少人投來注視的目光,陸越清害羞得紅了臉,小聲提醒,“寧姐姐……”
白書寧會意,剛將手收回,突然身後就傳來一位公子怪聲怪氣的說話聲,“韓大小姐,這一大早就與府上的下人來此密會,還真的好興致。”
白書寧與陸越清尋聲望去,柳司謹迎著二人的目光走過去後直接坐下,先一臉不悅,輕飄飄地瞧了一眼陸越清。
難怪那日他瞧著這下人不順眼,原來他與自家主子暗地裡有這等不可告人的私情。
剛才他盯著她倆好一會兒,二人舉止甚是親密,看來並非外界所傳韓大小姐好女風。
可這下人長得也不咋樣,韓大小姐對他定是一時興起,過不了多久便會失了興趣。
隨後他轉眸看向女子,態度變得柔和幾分,“韓大小姐,可還記得那日所言,今天你可不能再出言婉拒我。”
相比於第一次,這次陸越清表現的很平靜,也很清楚柳公子的來意,上次誠邀未果,這一次意外地碰見寧姐姐,定是不會輕言放棄。
他默默地看向女子,交由她抉擇。
白書寧也沒有多少猶豫,直接道:“柳公子的謝禮在下已經收下,至於那日柳公子離別之言,在下可並未應允過,還有在下已心有所屬,日後還望柳公子勿再打擾,在下今日還有事就先走了,柳公子,告辭。”
柳司謹一聽女子說心有所屬,頓時整個人變得不好,站起身用手指著陸越清,蹙著眉十分不理解道:“韓大小姐,你該不會真的看上他了吧?可……可他有甚麼好,不過就是一個粗使下人,怎麼配得上你?”
柳司謹一說完,周圍旁人紛紛投來看熱鬧的目光,又被柳公子指著自己,這些目光全都聚焦在陸越清身上,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而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一時不知所措,往後縮了縮,忽然一雙寬厚的手掌握住他的手,陸越清垂眸望向牽著他的手,頓時心安下來。
柳司謹看著二人當眾牽著手,眉頭皺得更深,心裡又酸又澀。
白書寧看向柳司謹,“配不配,我說了算。”
聞言,陸越清嘴角微微揚起。
白書寧說完,不再理會他,她牽著陸越清離開。
回到馬車裡,白書寧仍一直牽著他的手,“阿清,沒事吧?”
陸越清靜靜地靠在女子的肩側,“我沒事。”
有事的倒是那位柳公子。
陸越清回想起剛才上馬車時,瞥見留在原地的柳公子臉色很難看,更是不停得直跺腳,看來被氣得不輕。
經此一回,柳公子往後應該不會再糾纏寧姐姐了。
白書寧並未直接送他回陸府,而是送他回到買在沁雪園對面的宅子裡,待收拾一番再回陸府。
馬車剛剛停在兩宅子門口,就見一位姿態端莊,氣質高貴的男子站著沁雪園對面的宅子門口。
右小盈出聲道:“姑娘,好像有人在等你們。”
陸越清一聽,馬上掀開車簾,看到來人那刻,頓時一驚,“姐夫?”
白書寧眸光微閃,“七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