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陸公子,大小姐的院子……
“陸公子, 大小姐的院子就在離著不遠處,不過為了遮掩耳目,您先隨我去一個地方, 換上僕人的衣服更方便在府內行事。”開門的下人又將門輕輕地關上, 小聲道。
陸越清仔細地察看了周圍的環境, 默默地點了點頭, 無聲地跟著對方的引領, 移動步伐,藉著茫茫夜色, 很快來到一間小房間內,下人將一套衣服遞給他, “陸公子, 快換上花奴的衣服。”
“花奴?”陸越清疑惑地伸手接過,發現是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摸一樣, 尤其上面繡著一朵蘭花紋樣。
雖是同為男子,但是下人背過身去,繼續道:“大小姐住的園子叫蘭芷園, 裡面種著許多種蘭花, 而這蘭花是大小姐阿爹生前最喜歡的植物, 所以大小姐院子裡有專門照顧蘭花的花奴, 且相對其他下人,身為花奴在蘭芷園更要行事自由些。”
陸越清聽了這話, 慢慢地看向他背影, “謝謝你,阿肆。”
聞言,阿肆愣了一瞬,有些不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憨憨一笑,“陸公子無需謝我,大小姐待我們花奴一向很好,以前我娘突然病重在榻,也是得大小姐應允並予我出診的銀子,我才能出府照顧阿孃,為阿孃看病。之後要不是得您好心贈送價值不菲的千年人參休養身體,我阿孃也不會恢復得如此快,您和大小姐的恩情,阿肆會永遠牢記在心的。對了陸公子,趁現在無人,您還是快些換衣服吧!要不然有人來了,就可不好辦了。”
陸越清一聽,加快換衣的動作,換好下人的衣服他們又再次往前,為了不被人發現,陸越清一直垂著頭,用餘光一邊打量周圍的境況,一邊熟記走過的路線。
大抵不熟悉環境,沒有留意到前面花園小徑鋪就的石子路,“砰”的一聲,不小心摔倒在地,使得膝蓋磕破,那股尖銳的疼痛讓陸越清忍不住發出悶哼聲。
“嘶——”
阿肆聞著聲,趕緊放下手裡的燈,轉身去扶人,擔心低聲道:“陸公子,您沒事吧?”
陸越清皺起眉,忍著疼痛,慢慢起身,“阿肆,我沒事。”
阿肆攙著他道:“陸公子你且再忍著一會兒,我帶您走得是一條人少的近路,過了花園這條小石徑,就到了大小姐的院子。”
剛一說完,忽然另一側傳來一道嚴厲的問話聲。
“你們在這幹甚麼呢?”
阿肆與陸越清相互一視,立刻規規矩矩地站好行禮。
劉管事提燈前來,看清下人的衣服,語氣稍緩問道:“原來大小姐院裡的花奴,不過這個時辰了,阿肆你倆怎麼在這?”
阿肆面露顯而易見的慌亂,著急道:“回劉管事,白日裡做事時,忘記將大小姐最喜歡的醉玲瓏蘭花給放回屋,方才剛剛想起,所以這才……”
說完,阿肆立刻呈現出害怕被責罰的樣子,陸越清見狀,雖未出聲應和,也佯裝如此。
“你呀你!明知大小姐最喜歡醉玲瓏蘭花,你們怎做事如此粗心大意!”劉管事微微蹙起眉,不由地嘆了嘆,“罷了,你們是大小姐院裡的人,大小姐向來對你們寬仁,這種事我也不好意思多說甚麼,不過日後這種不可再犯。還有今日大小姐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你們進院後小心做事,別驚擾了大小姐休息,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阿肆回道。
劉管事交代完,提著燈準備離開,忽然瞥見他身後的下人一直未說話,於是慢慢拿燈走近,“咦?這位花奴怎麼瞧著眼生,是剛來的嗎?”
陸越清心裡一緊,絲毫不敢抬頭,低眸望見離他越來越近的步伐,緊張得攥握衣袖,“我是……”
阿肆立刻上前解圍,“回劉管事,這是新來的花奴,剛來韓府做事,沒有見過世面,不太懂規矩,還望劉管事大人有大量,不要責罰他。”
“新來的?”劉管事升起一股好奇心,想了想,“誰將他招進府的,又叫甚麼名字?”
阿肆頓了頓,看向陸越清,不知如何回答,“他是……”
“回劉管事,我家裡遇著難事,是大小姐仁慈,垂憐我,就讓我進府做花奴的。”見阿肆瞞不下去,陸越清深吸一口氣,不得不自己出來應付,“至於名字,大小姐喚我阿清。”
“原來是大小姐讓你進府的。”劉管事就怕此人是紫香園安排的,所以才會細細查問,既然是大小姐安排的,也就不再深究,語氣稍冷,“雖是新來的,但一進了府那就踏踏實實地做好本分之事,最主要是好好待主子,明白嗎?”
陸越清仍低著頭,恭敬道:“是,劉管事的教誨,阿清會謹記在心。”
劉管事見這個阿清也是個懂事的,於是看向阿肆,說話變得柔和幾分,“以後多多帶他,尤其是在大小姐院裡,一定要告訴他做事的規矩,不要衝撞了大小姐。”
聽到這話,阿肆暗地裡鬆了一口氣,“是,劉管事。”
劉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於是轉身提燈離開。
陸越清望著離去的人影,忍不住問道:“這位劉管事看著嚴厲,沒想到處起事倒是有幾分溫和。”
阿肆笑著解釋道:“劉管事是府裡的老人,他一直都在沐春園老主君身邊做事,素來以理服人,對待下人一直寬嚴有度,獎罰分明,因此這府內所有的下人對他都是敬三分。”
陸越清雙眸微微眯起,原來劉管事是韓老主君身邊的人。
“不過,我們要是碰到紫香園的文管事,可就不會這麼幸運了,說不定還得罰工錢呢!”阿肆唉聲嘆氣。
“紫香園?”陸越清回過神來。
陸公子是外人,對府內的事不知情,阿肆粗略地解釋:“紫香園是侍君住的地方,而這文管事是侍君身邊的人。自從主君難產死後,這位侍君雖是妾室,但最受主上的寵愛,這府上大多數內務都由他打理,侍君持家嚴苛,稍有差池,便會責罰,所以府上下人都小心翼翼地做事。”
蘭芷園。
金葉子在屋外環顧一圈,屏退所有下人後,進屋並關上門,來到床榻旁,“姑娘,下人們都已經離去,如今只剩你我二人,剛才劉管事親自熬了銀耳粥,特意送來了兩碗,您起來嚐嚐罷。”
白書寧緩緩睜開眼,與金葉子相視一笑後,掀開被子起身,金葉子拿起一旁的外衣給她披上,“姑娘,您穿著,別受涼了。”
白書寧來到桌子旁坐下,金葉子體貼地將另一碗還冒熱氣銀耳粥端至她面前,“姑娘,來。”
白書寧看著眼前的銀耳粥,撲面而來的熟悉之感。
在韓書寧的記憶裡,這銀耳粥是她從小喝到大,只要她在府一日,劉叔就會每天晚間給她送來一碗熱乎的銀耳粥。
這個習慣,劉叔已經持續二十多年。
金葉子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旁,拿起湯匙喝著粥,“姑娘,您可別說,劉管事熬得粥軟糯香甜,入口滑潤,確實好吃嘶——”
白書寧蹙眉,看向金葉子被燙著伸出頭,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水,“來先喝點水緩和一下,喝熱粥前,記得吹一吹。”
“我吹了的。”金葉子不以為然,傻笑道:“不過還是有些燙。”
白書寧無奈一笑,“那就多吹幾次,切記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姑娘,我知道了。”金葉子一隻手支著下巴,一隻手盛起湯匙舉著放涼,趁此間隙開口道:“姑娘,剛才劉管事來送粥時,為了不打擾您,就一直站在屋外,還特意向我問了您的情況,不過我已經按照計劃行事,可話說回來,您這苦肉計打算何時結束,萬一韓老主君就是不答應呢?”
“祖父他會答應的。”白書寧若有所思地用湯匙勻速攪動碗裡的粥。
對於這一點,白書寧還是有把握的。
在見到韓老主君第一面時,除了對方的慈祥,其實充滿淚水的雙眸裡都是對孫女的疼惜。
從那刻起,她就知道在這位年事已高的韓老主君心裡,如今只有孫女是他最放不下的牽掛,可以說是他一直堅持活下去的氣力。
可為何剛才韓老主君在祠堂不願意答應,除了當年對舊事的憤懣,也是因為韓書寧是他最為珍視的人。
他怎麼可能看著自己最為珍視的人,已經遭受一次背棄,再次步入重複的劫數去,萬一又是萬丈深淵呢!
畢竟這世上除了他,就再沒有至親長輩愛著她。
當初韓書寧答應解除婚約,韓老主君雖是氣憤不過,但並未多言。
之後她離京一年之前,只留下一份書信,韓老主君亦是忍著心絞之痛,選擇默同。
那時韓老主君唯一能做的,那就是上香拜佛,念珠在握,每日祈禱,佑孫平安。
所以韓老主君是責之重,愛之深。
此愛雖無聲,但從未消失。
然而他所有精心考慮的唯一前提,那便是韓書寧所做的抉擇。
回想初見時,那雙有些深陷又盈滿淚水的眼睛告訴她,韓老主君對韓書寧的愛從未必變過,所以她與陸公子的親事一定會成,如今只需要等候就好。
金葉子眨了眨眼睫,老主君向來疼姑娘,都捨不得姑娘受罪,沒想到這一次姑娘都下跪請求,老主君卻並未應允。
可姑娘敢這麼說,那一定是有十足把握,但看現在這個情況,讓老主君鬆口,還需緩緩。
白書寧嚐了一口銀耳粥後,忽然神色嚴肅地問:“對了,世女那邊可有遞來甚麼訊息?”
金葉子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白書寧沉默片刻,又一本正經地道:“讓苗姐暗地裡查一查,在京城懂得下蠱的有多少人,並將記錄在冊儘快拿給我。”
她已經在東陵生活一年之久,對這個國度有了充分的來了解,尤其是對這被禁的蠱術還算略知一二,畢竟她身體裡有蠱蟲。
金葉子皺了皺眉,“是,我馬上去安排。”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響,剛才金葉子已經屏退所有下人,按理不會有人來,若此時來的是下人,必然會出聲問候,只可惜來人腳步輕輕,透著一絲鬼鬼祟祟的怪異。
白書寧與金葉子相互一視,各自起身很快藏在隱秘的角落。
忽然“吱”得一聲,房門被半推開,剛好夠一個清瘦的人進屋。
白書寧在一道簾子背後,偷偷探察是何人,最先看到了來人的穿著打扮。
她微微一愣。
是花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