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不就是換衣服麼,這有何難
女子受傷唇色開始泛白, 他豈會放心,可一旦掙扎起來,傷口又崩裂, 鮮血定會如泉水般狂湧而出。
柳司謹轉眸看了看扶她的陸越清, 不讓他碰傷口, 卻許別人接觸。
他抿了抿唇, 似有不甘, 卻開始退讓,“那這樣, 隨我來,我讓大夫給你治傷。不管如何, 此傷由我而起, 我……我定是要負責到底。”
白書寧本就不想與他有所牽連,上一次馬車救了他一命, 皆因他知道鄧翠平為人的手段,男子落入她手,必遭姦汙虐待致死。
而這位公子的身份必然跟他能隨意進入這裡有關, 此地乃是練武場, 剛剛那兩位跪地求饒計程車兵對他畢恭畢敬, 哪怕被挨踢也不敢露出一絲不敬, 若非皇家身份,那必然是與軍營中某個重要人物有莫大幹系。
之前聽韓安宛說, 韓不離在此演練,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近年新貴寵臣——柳月梅。
士兵尊稱一聲公子,且年紀輕輕,想必應該是柳月梅之子。
初回京城,許多事還未琢磨清楚, 更何況身邊有個糾纏不清的陸公子,已經足夠她無可奈何的,至於這位柳公子,她可不想與其接觸過深。
白書寧正欲開口,忽然另一側傳來陌生女子說話聲。
“小謹,你怎麼在這?”
段敏揹著弓箭,從暗處朝她們慢慢走來,目光卻漸漸移到白書寧身上,見她受傷流血的模樣,雙眸一彎,浮現一抹淺薄的笑意,“好久不見吶,韓大小姐,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
“喲!韓大小姐……”忽然她話音一轉,一臉訝然,語氣很是意外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受傷呢?”
話語間,餘光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陸公子,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在京城中,誰不知這陸家小公子長得清俊無儔,家世又好,一個不知何時就要死的人,竟然得到陸公子的青睞,倒是豔福不淺吶!
白書寧靜靜地打量眼前這位的女子,雖然向她客氣地打招呼,看似友好和睦,可她隱隱有所察覺,此人來者不善。
隨著過往的回憶漸漸開啟,與這女子有關的事全都重現腦海。
女子叫段敏,與原主曾在國子監同過窗,二人平日裡並無交集,直到當年國子監舉行一年一度的打馬球大會,她們之間雖才初識,但鬧出過不愉快。
韓書寧那時身體休養得不錯,雖因科舉一事出了名,但在國子監時一直低調行事,直到有一位名叫薛英的女子找她,後來也成為她深交的好友。
原來薛英組建了一支球隊,可惜最後抽籤,對手正好是段敏的球隊。
聽說是國子監當時打馬球最厲害的一支隊伍,每次都是蟬聯第一名。
按理說,打馬球不過就是一項娛樂運動,至於輸贏不必看得太重,可薛英卻不是如此,只因當時的獎品中,不知為何有一件她已故人之物——梅花簪。
大抵是被抄了家,所有財物上繳,其中一些貴重物品落入一些權貴手裡,碰巧成為馬球比賽的獎品之一。
薛英曾有一青梅竹馬,因涉嫌黨爭,牽連獲罪被抄了家,而心愛之人未等洗刷冤屈,就病死牢中。
戀人已逝,倍感痛惜,再見舊物,痛不自抑。
為了能得到愛人之物,薛英臨時組隊,誠邀韓書寧加入,作為馬球隊的指導教練。
至於原因,薛英沒有說,但是韓書寧大致也猜得到,見薛英如此重情重義,於是韓書寧便答應此事。
因球隊提前練習過,隊員間更加配合的默契,比賽開始後,與段敏球隊的成績不相上下。
球場上都說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和平競爭,可惜段敏爭強好勝,為了能贏,暗中使絆子,致使她方隊員頻頻跌下馬,受傷不一。
瞧著當下不利,那枚梅花簪要落入她人之手,於是韓書寧下半場不得不以替補身份,親自帶病上場,與薛英打配合,這才逆轉局勢。
又因這枚梅花簪,薛英和韓書寧產生了深厚情誼,與段敏這人應該結下了積怨。
球場之上,見過段敏骯髒手段,不難看出此人心思不純。
白書寧眉心不自覺地抽一下,如今在演武場遇見,那麼剛剛突然射來的冷箭應該就是她所為。
現在對她還假模假樣的表示關懷,可真會演戲的。
柳司謹心懷歉意,立刻解釋並向段敏尋求幫助,“剛剛我狩獵,無意間放箭傷著她,後又有因我不小心差點掉入深坑,她出手救了我,致使她手臂傷口加深……”
“甚麼!”段敏一驚,不知發生這般狀況,立刻上下察看他身體,“小謹,你剛剛差點遇險?可有傷著哪裡?”
陸越清長睫顫了顫,聽了這一番話,終於明白了白姑娘因何受傷,原來是為救這位公子,難怪他老是說要對白姑娘負責。
知恩圖報是好事,可是他總覺得這位公子對白姑娘太過關心,想必怕是對白姑娘有意思。
陸越清這種直覺很準,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出現了另一個靠近示好的公子,總會有天然的防備和本能的警惕,所有的敏感之處都會無限放大。
白姑娘本來就是一位好女子,無論相貌還是品行,都是會讓人心動的,這位公子喜歡上白姑娘,也不過是人之常情。
想到這,陸越清清麗的眉目間攏著淡淡的憂愁,之前那位叫阿溪的公子還未搞清楚,現在又有這位公子出現,他想要的白姑娘一人的歡心,無一不是難上加難。
“我沒事的……”柳司謹眼含希冀,問:“敏姐姐,你身上可帶有藥?”
段敏眼眸微動,想起懷裡之前怕小謹受傷,特意準備好的治傷藥膏,默默地搖了搖頭,“小謹,我沒有帶。”
柳司謹頓時失落,嘆道:“沒帶啊!”
段敏見他為韓書寧神色黯然,心裡極為不爽,眼底很快閃過一絲狠厲,隨後出聲安慰,卻將視線轉向白書寧,道:“我看韓大小姐面色冷靜,行動沒有不暢,手臂雖被利箭劃傷,應該只是傷到皮肉而流血。”
“更何況韓大小姐患疾多年,還能如此神采,這點小傷對韓大小姐來說,應該不算甚麼。”
白書寧微微斂眸,視若罔聞,拉著陸越清離開。
見對方一副冷傲孤清的模樣,而自己完全忽視,沒搭理她,段敏自覺被羞辱一番,但在柳司謹面前極力隱忍心中的不悅,可負身背後的手指攥握成拳頭。
人走了,柳司謹意欲跟上,段敏見狀,立刻攔住,“小謹放心,一個擁有雪枝奇藥的人,是死不了的,再說,出門在外,她身邊必然有人會照顧。”
她們走了一段路程後,白書寧失血過多,臉上更加蒼白,身體精力明顯有些吃不消,陸越清心疼極了,提議道:“寧姐姐,不如在此休息一會兒,”
話音剛落,就見眼前的人影體力不支,倏然倒地,發出悶哼一聲。
陸越清眼底閃過前所未有的慌亂,連忙屈膝跪下,趕緊將白書寧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儘可能讓她躺著舒服一點。
原主這副身體先天根基差,想要固本培元,唯有養好補足血氣,一直以來都是以血氣養身,所以失血對她來說,無一不是一個大忌。
白書寧此刻昏昏沉沉,腦袋陷入一怔眩暈,一切都漸漸變得模糊不清,越來越像臨死前的感覺。
越是接近死亡那刻,所有逝去的回憶和複雜的情感都會被追溯。
她意識不清,慢慢抬眸,就見那張充滿擔心又有幾分熟悉的臉在眼前晃動,一下子觸動心裡久遠而最柔軟的部分,一時間她好像也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彷彿那人又回到自己的身邊。
白書寧靜靜地凝視著他,忍不住眼眶漸漸溼潤……
原本擔心不已的陸越清,見白書寧看著自己這般奇怪的神情,眼裡閃過前所未有的驚詫。
那好看清亮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許多種情緒,有疼惜,思念,愛意,也有悲傷,痛苦,難受……
陸越清神色複雜地看著白書寧,甚是不理解,可她明明就是看著自己,可眼神卻告訴他,白姑娘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忽然一雙微涼的手慢慢地附上他的臉龐,陸越清身形微微一頓,一下子回過神來。
只見女子眉眼溫柔似水,伸著蔥白纖細的手在他臉上輕輕地撫摸,雙眸含情帶淚,舉止無比溫柔,此刻待他猶如戀人之間的親暱與不捨。
而陸越清臉色緋紅,自己雖有異樣的感覺,可他高興不起來,卻也沒有推開女子的觸碰,任由她隨意而為。
因為這樣的白姑娘,他第一次見,也想知道白姑娘為何會待他如此,他想要知道其中更多緣由。
白姑娘的事,他早就私下打聽過,更是從世子那瞭解很多,雖說白姑娘身邊曾經出現過叫阿溪的公子,可具體甚麼情況也不知道。
哪怕真有甚麼情意,但也是過去之事,更何況現在她們並未在一起。
最重要一點,白姑娘先前一直對自己刻意保持距離,哪怕自己主動告知心意,她也不為所動,為何現在看著自己卻是如此深情的模樣?
明顯不合理又很矛盾,與他之前在桃花村時,與白姑娘相處期間那種說不清的奇怪感覺是一致的。
而他現在能想到的是,白姑娘確實是有心上人的,至於如此對待自己,那唯一可能是他的模樣與她所愛之人有相似之處,否者這一切才解釋得清楚。
從桃花村開始,再到回京後相遇,白姑娘雖是待他淡漠,但自始至終都有顧及他的安危,哪一次遇險,她都會第一時間護他。
可她為何要避開自己呢?一避就是這麼多年。
如今陸越清積壓心裡的問題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難以理解。
與此同時,懷裡的人徹底昏了過去,奄奄一息猶如沒了生氣一般,陸越清一下緊張起來,試著喚醒白姑娘,可就是不見人醒來,於是大聲呼救。
很快蘇鹿笙一行人騎馬尋聲找了過來,見白書寧受傷昏迷,立刻朝著天空放了一枚訊號,隨後帶著人奔向露營地。
其他人見天空出現訊號,紛紛立刻往回趕。
蘇鹿笙將人放到帳篷裡的床上,馬不停蹄地給她檢查手臂的傷口,發現是被利器所傷,已經有些感染,於是立刻做了清創。
白書寧雖是陷入昏迷,但是被疼得冷汗漣漣,翻來覆去,蘇鹿笙被迫停止,無法繼續,正準備叫人,一旁站著的陸越清早就看不下去,無比心疼,立刻上前俯身壓制並輕聲安撫,“寧姐姐,沒事的,沒事的……”
蘇鹿笙見此,默默收回目光,繼續進行清創。
此時其他人也都紛紛趕回來,見此情形都目露擔憂之色,金葉子皺眉上前幫忙,蘇鹿鳴與韓安宛候在一側不敢打擾。
不過看著榻上靠在一起的二人,韓安宛神色漸漸釋然。
之前將馬安置好後,回到原地時,見陸公子一人朝前走去,便想借此機會與陸公子單獨相處,於是就跟了上去。
怎料陸公子來到小溪邊,而且阿姐也在,可他一個人靜靜站在後面,並未上前,一直默默注視著阿姐,直到阿姐缺少東西,他才上前遞上手中的錦帕。
當時她心裡就明白過來,於是便轉身離去,現在陸公子這般心繫阿姐,她知道自己是沒有機會了,更何況她也不會與阿姐爭任何東西。
處理好一切後,白書寧並無甚麼危險,蘇鹿笙示意所有人都出去,留下金葉子在此照顧,其他人皆都離去,唯獨陸越清站在榻邊不動。
金葉子看出陸越清心中所想,正欲開口,陸越清就搶先道:“金大夫,我想留下來照顧寧姐姐。”
金葉子搖頭,直接婉拒,“此事不可,陸公子此番迷路在外,定然受了不少驚嚇,最好是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待姑娘醒了,我會告知陸公子。”
陸越清看向榻上的人,心裡極其難受,“此事因我而起,害得寧姐姐受傷昏迷,若是沒有親眼看見寧姐姐醒來,我定是不會離開的。”
金葉子勸道:“陸公子你尚未出閣,若是待在姑娘帳裡,這要是傳出去,會有損你的清白。”
陸越清抿了抿唇,微低著頭,似乎有些害羞,“我確實尚未婚配,但我所嫁之人必定是我心儀的女子。”
說著他抬眸特意看了一眼白書寧,又道:“金大夫,你別勸了,我心意已定,無論如何我堅決不會離開的。”
金葉子微微一嘆,“可你留下幫不了甚麼忙?”
陸越清回道:“除了給人看病治傷不會,其他的我都能做。”
金葉子細眉微蹙,“都能做?”
陸越清點頭,格外有信心,“都能。”
“我現在要給姑娘換身乾淨的衣裳,你也能做?陸公子能做,我便讓給你。”金葉子將乾淨的衣物拿在手中,似笑非笑地看著陸越清。
她就不信,陸公子敢做。
“這……”陸越清頓了頓,臉色一紅。
金葉子揚起嘴角,有些得意,“陸公子還是回去罷……”
“誰說我不能做,不就是換衣服麼,這……這有何難。”陸越清頂著發紅發燙的臉,上前拿起她手中的衣衫。
而金葉子顯然被嚇了一跳,趕緊將衣服從他手裡又拿回來,“男女授受不親,這可不行!”
陸越清並未鬆手,微微閃動著眼眸,柔聲道:“金大夫剛剛說了,若是我能做,便交給我做,再說大女子一言九鼎,豈可不算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