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回京
上野雅間。
“陸公子大駕光臨, 小店蓬蓽生輝,今日您想要喝甚麼茶?我去給您沏上。”右小盈站旁側,極為客氣周到。
陸越清心裡雖是急迫, 但還是輕聲問道:“我今日不是來喝茶的, 你家苗掌櫃可在?我找她有事, 可否通傳一聲?”
右小盈詫異了一下, 很快面露難色, “這……”
陸越清看了一眼明源,明源會意, 開口詢問:“怎麼,可是不方便?我家公子喜歡喝茶, 在京城內數一數, 可是有不少茶鋪,卻最愛喝你家的茶, 翻一翻賬本記錄就知道我家公子是你家的常客,如今想見你家掌櫃一面不為過吧?”
“當然不為過,陸公子是我家的老主顧, 平日裡多謝陸公子照顧店裡生意, 只是這個時辰掌櫃她怕是……”
右小盈眼睛轉動, 思慮片刻, 道:“罷了,請二位稍等, 容我去看看。”
待人走後, 明源不解道:“這個時辰午休已過,也就才到申時,又還沒到打烊的時間呢!再說這苗掌櫃一向待客熱情,平日裡都是待在店裡親自迎客送客, 今日您親自來了,倒是很忙似得。”
陸越清不由嘴角微揚,笑道:“做生意的,哪有不忙的,母親她不就是如此。”
右小盈離開後,急匆匆穿過廊道,剛剛拐過彎見到熟悉的身影,連忙喊道:“苗姨,您先不要走!”
苗禾穿戴整齊正,臉上掛著笑準備出門,聽見有人喊,回過頭見到來人,皺起了眉,“你這孩子,不是剛跟你說了,我今日要去接姑娘,其他事由你打理,難道這點事情就做不好?”
右小盈微喘,有些委屈,“我知道,可……是陸公子找您有事,現正在雅間特意等您。”
“陸公子找我?”苗禾挑了挑眉,愣了一會兒,隨後擺擺手道:“眼下姑娘的事要緊,就說我有要事要忙。”
右小盈剛要開口,苗禾又轉過身,“對了,再免費送上一份陸公子喜歡喝的茶葉,不要怠慢了人家。”
說完她就走,而右小盈伸手拉住苗禾的衣袖不放,勸道:“苗姨,這怕是不太好,陸公子難得親自找您,這怕是有甚麼要事?再說這陸公子的身份可不一般,向來出手闊綽,又是我們的常客,您再想想茶鋪與濟世堂……於情於理,我認為您還是去看看為好,萬一人家找您是真得有急事呢。”
“這……”依右小盈這麼一說,苗禾不得不思量一番。
右小盈眼睛一轉,道:“您就去罷,姑娘反正回來了,遲早會與我們見面,您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再說姑娘向來喜靜,不興禮數,您是知道的。”
苗禾看了她一眼,無奈地嘆了一聲,語氣有些寵溺道:“你呀你。”
右小盈頓時笑著眯起眼來,推了推她的手,“您快去吧,別讓人家久等了。”
過了一會兒。
“陸公子。”苗禾走進來,身後跟著端茶而來的僕從。
陸越清的目光不由落在苗掌櫃的身上,平日裡與苗掌櫃也算打過幾次照面,皆是素衣樸實的穿著,今日這般盛裝打扮,眼前煥然一新,倒是難得一見,像是要去見甚麼重要的人。
看來是他唐突了。
陸越清站起身,微微頷首,“今日突然造訪,還望苗掌櫃見諒。”
陸公子一向教養極好,言談舉止絲毫不見任何驕縱之氣,早就給苗禾留下了不錯的好印象,她謙和地打著招呼:“無礙,陸公子請坐,陸公子此番親自來找我有何事?”
陸越清坐下,望向她直言,“苗掌櫃,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一問您。”
上完茶後,苗禾示意人下去,此時滿臉都是笑,“陸公子想問就問罷,苗某定當知無不言。”
陸越清神色一凝,沉聲道:“苗掌櫃,可認識一位姓白的年輕女子?”
苗禾眼裡短暫閃過一絲遲疑,道:“苗某是個生意人,素來廣結友緣,姓白的年輕女子自然認識不少,不知道陸公子可否透露詳細些?”
陸越清一聽認識,頓時覺得有希望,“我只知這位女子姓白,身體有些病弱,可模樣生得極好,對了,她右眼下有顆淚痣。”
如此描述,苗禾心裡更加肯定陸公子說得是姑娘,可姑娘何時與陸公子來往?
再說除了自己人,無人知道姑娘是上野茶鋪的幕後主子,這陸公子又是從何處知道來此問姑娘的下落?
“陸公子抱歉,苗某想了想,確實不認識這位姓白的女子。”她搖了搖頭,但又好奇姑娘與陸公子的始末,端起茶杯又問:“不知陸公子找這位姓白的女子有何事?”
陸越清剛剛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苗禾的神情變化,試圖想要抓住任何的破綻,可苗掌櫃面上沒有一絲的異樣。
難道苗掌櫃真得不認識那女子?
那雪裡春又是怎麼回事?
還是苗掌櫃偽裝得太好,刻意隱瞞?
桃花村的村民對白姑娘知之甚少,雪裡春是他迄今唯一可靠的線索,陸越清眸光微閃,“是這樣,那女子於我有恩,前些日子幸得那女子相助,逃過一難,未等我重禮致謝,此女子便不告而別,可我曾碰見她舊疾突發,險些……”
“啪!”
苗禾一聽姑娘病犯,手裡的茶杯沒拿穩,驀然掉在地上。
陸越清先是一驚,隨後眼底微漾,亦站起來緊盯著苗禾,表示關懷地問:“苗掌櫃,您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剛剛喝得有些急,不小心燙著,嚇著陸公子了吧?來人,將此處打掃乾淨。”苗禾很快回過神來,好似沒事人一樣,喚人來打掃。
陸越清搖了搖頭,“苗掌櫃當真不認識那女子?”
苗禾負手在身後,展露笑顏後一嘆,“陸公子所說的女子,在下確實不認識,不過剛聽陸公子說得這麼幾句,心中意有所感,那女子心裡存善,沒想到是個病體之軀,著實替之惋惜。可既然那女子施恩不圖回報,我看陸公子……還是不要為此事再費力了。”
*
春日熙熙,雲淨風輕。
與此同時,一輛樸素雅緻的馬車慢悠悠地駛入京城。
一進京城,靠在白書寧懷裡睡覺的衍衍就醒了,此刻正趴在車窗簾子旁東望西看,那雙圓圓的眼睛滿是新奇和興奮。
白書寧透過車窗一側,放眼望去,兩旁酒樓商鋪林立,街頭小攤琳琅滿目,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叫賣聲不斷。
這京城果然好生熱鬧,繁華盛世大抵如此。
“白姨你看,好多人。”衍衍扭過頭開心地看著白書寧,用手指著外面的景象。
白書寧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笑了笑,“等會兒,讓金姐姐陪你出來玩。”
“好呀!好呀!”衍衍水汪汪的大眼睛迸射出亮晶晶的光芒,高興得手舞足蹈。
金葉子倒是無心看周遭,駕著馬車問道:“姑娘,我們已經到了京城,是先回韓府還是去沁雪園?”
既然回京,該來的還是會來。
“回韓府。”
白書寧剛剛說完,馬車突然輕微搖晃停下,她一把扶住衍衍,待她還未問,就聽見馬車外金葉子說:“姑娘,前面好像發生了甚麼事,人都聚成一團,您和衍衍在馬車裡稍作休息,等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白書寧聽著外面鬧哄哄的聲音,但知道金葉子不是一個愛看熱鬧的人,想必是有甚麼事?
“葉子,注意安全。”白書寧初來京城,只能口上叮囑。
“姑娘,您放心。”金葉子靠邊停好馬車,快步朝著前面聚集的人群去。
白書寧坐於馬車,視線開闊,半掀開幕簾望去,前方儼然已是烏泱泱的一團。
人群中除了看熱鬧的百姓,很快又來了一夥人,腰間帶刀卻不穿官服,著衣一色,訓練有素,應該是京城哪家有地位的看家護衛,前一排每人手裡牽著一隻獵犬。
再一瞧,其中隊伍為首怒氣洶洶的女子,看著面相……
她好生熟悉。
白書寧細想後,憶起此人。
忽然她身側感受一絲涼意,下一秒一把匕首猝不及防地抵在她的脖頸處,同時響起一道年輕的男子聲,“別動!進去!”
白書寧眼眸微動,退回車裡,望著翻身闖進來的蒙面陌生男子,手法利落,身手倒是不錯。
二人視線一對,柳司謹僅露出一雙眼睛,看清眼前女子的全部面容後,心跳明顯漏跳一拍。
女子相貌絕佳,身姿頎長,端坐於馬車裡,身上散發著清雅高華的氣質,好似清晨霧氣籠罩的清冷湖泊,淡雅脫俗。
衍衍看見鋒利的刀感到害怕,立刻撲到白書寧的懷裡縮成一團,“白姨,衍衍怕。”
柳司謹眼睫微顫,看到還有孩子在,便收起短刀,捂著左手流血的小臂:“你們只要不出聲,我定不會害你們的性命。”
白書寧察覺到他手的情況,安撫好衍衍後,側過身翻動旁邊的小箱子,這一舉動引起那男子的注意,再次舉起匕首,“你幹甚麼?最好別亂動,否者我……”
白書寧拿出藥瓶遞給他,指了指他的手臂流血處,“你的手受傷了,傷口的血色卻是烏黑,應該是中毒的徵兆,此藥名為雪枝,服下一粒即可。”
一聽藥名是“雪枝”,柳司謹微微一愣,想不到這女子竟然有此等奇藥,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白書寧看出他的心思,“是真是假,試試不就知道,你雖暫緩毒發,但是毒性太強,你一用內力,反而加速毒素蔓延,不到半個時辰,你必死無疑。若是想活,眼下應當儘早止血解毒。”
白書寧見他沒有接,直接丟給他。
柳司謹接過藥瓶,似有猶豫,她為何要救他?
“姑娘。”馬車外忽然響起金葉子聲音。
一來人靠近,柳司謹再此握緊匕首,望向白書寧眼含威脅之意。
這會兒金葉子臉上掛著笑走來,剛走近馬車時,忽然在空氣中敏銳地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臉色一變,心裡突生不妙,手附腰包裡的銀針正準備動手,就聽見姑娘的說話聲,語氣很淡定問:“葉子,發生了何事?”
姑娘沒有任何暗示,金葉子不敢輕舉妄動,時刻觀察車裡的情況,回道:“姑娘,前面的花樓發生了一起傷人案,被傷者乃是京兆府尹之女鄧翠平,不過瞧著沒有傷及要害,只是死了幾個手下,正帶著不少人查詢疑犯,眼下正朝著我們這邊來。”
“疑犯……”
白書寧轉眸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年輕的男子,靜了片刻,“葉子,走。”
“是,姑娘。”
金葉子會意,從腰包裡掏出一小瓶,朝空氣中一揮,很快駕著馬車離開。
“這是要去了哪?”柳司謹這會兒還未服藥,面色逐漸烏黑,脖頸處漸起一條條隱隱浮現的黑色紋理。
白書寧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提醒道:“你若再不服用解藥,恐怕我得改道送你去義莊。”
柳司謹捂住心口,明顯感受中毒症狀越來越嚴重,眼下別無選擇,看了一眼手裡的小瓷瓶,最終將其開啟,聞了聞後,“你若敢騙我,我死之前也能立馬要了你的命。”
“這位公子既然得人恩惠,還當慎言。”白書寧還未說話,駕著馬車的金葉子冷言出聲。
聞言,柳司謹眉心一緊,下意識握住匕首,看向朝著幕簾外,無形的空氣漸起一些緊張。
“葉子,好好駕車。”
白書寧繼而又朝著柳司謹道:“公子有此顧慮,合情合理,至於此藥是真是假,已經服下,自行調息便知。不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這位公子,她有這個實力,最好不要招惹她。”
得到姑娘的誇讚,金葉子嘴角不由揚起。
柳司謹眉心微蹙,二人來歷雖不清楚,可說話氣勢十足,眼下解藥在身體裡起了反應,微微運作內力,經脈通暢些,看來此藥是真的,就足以證明她們所言非虛。
給他解藥,並未有害他之心,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柳司謹識趣地暫時不動。
行駛了兩條街後,馬車停靠一個安靜人少的巷道,金葉子察看周圍情況後,敲了敲門板,柳司謹趁機跳下馬車離開,而金葉子看了一眼飛速的人影,繼而又駕著馬車前行。
街巷小道安靜,只聞軲轆聲響。
金葉子駕著馬車,道:“那鄧翠平為人低劣粗鄙,行事狂傲跋扈,更是讒口囂囂,暗地裡沒少對您惡意中傷,這突然被人行刺,定是與人交惡,咎由自取。可您出手救得那男子畢竟來路不明,更何況雪枝這藥極為珍貴,萬一他起了貪念……”
“鄧翠平這人……你我再熟悉不過,誰要是落在她的手上定是重殘至危及性命。”白書寧頓了頓,看向衍衍,“至於那位男子……敢在京城當街行刺鄧翠平,定不是甚麼貪生怕死之輩,更何況還是一位男兒身。剛剛他上了馬車只為逃生,沒有傷及無辜,行事倒是有幾分規矩,應該不會貪得無厭。”
柳司謹拐角進入另一條巷子,忽然察覺身後有人跟隨,他握住刀柄正準備轉身襲去, “小謹,是我。”
柳司謹看到來人熟悉的面容,鬆了一口氣,“敏姐姐,你怎麼來了?”
段敏一臉擔心地來到他身邊檢視傷勢,於是用衣角扯出一條布帶給他包紮,“我就知道你會來找那混蛋,於是便來尋你,怎料來遲了,就見你上了那輛馬車,於是我就一直跟著,眼下你中了毒,快!馬上服藥!”
說著,段敏從腰間掏出要藥瓶。
柳司謹忙道:“敏姐姐,我已經服了解藥,不然我也不能撐到現在。”
段敏有些不悅,問:“是那女子給你的解藥?”
柳司謹想起那女子,眸光明亮幾分,“沒錯,令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會捨得用雪枝給我解毒,要知道這雪枝可是世間難得的奇藥。”
段敏眼裡眸光轉動,視線凝於柳司謹的臉上,認真道:“她就是一個短命的病秧子,身邊自然備著好藥續命,她捨得給你用雪枝,怕是別有用心,日後離她遠些。”
柳司謹蹙眉卻問:“為何?我蒙著面,她沒有見過我,又何來別有用心?”
段敏頓了頓,“以你的身手豈會輕易能上那馬車?”
柳司謹皺眉,“甚麼意思?敏姐姐,你知道那馬車裡的女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