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永熙帝驚訝一瞬, 反應過來後立刻道：“不行，皇叔，我們不瞭解對面的情況, 太危險了。”
陸以時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我學過武，帶兵打仗也懂一些。”
在宮裡的時候, 不能過於引人注目, 所以他練武的成績，也都刻意壓低了，顯得平平無奇。
被髮配到封地上，沒有了掣肘, 他除了規劃封地發展, 餘下的事情便是練武和看兵書。
“刀槍無眼”，永熙帝擔心的比較多：“還不知道十一皇叔會埋甚麼陷阱呢。”
陸以時：“正是這樣, 我才要過去。”
“陳將軍帶兵經驗豐富, 但是對面是皇子和世家，言行不當, 就容易被對方找到破綻。京城和封地傳信最快也要數十日，來回往返太慢了。我在現場, 才能做出最好的判斷。”
古有料事如神的謀士，人在家中便能預測天下變故，三月前就送出妙計錦囊。
他還沒神仙到這種程度，肯定要結合變故及時做出調整。
“十一哥送出這封奏摺後, 三哥也在盯著。如果十一哥失敗, 三哥在藩王之中孤立無援，只剩兩個選擇：一是選擇隱忍，暫時推遲奪位計劃。二是孤注一擲，趁機起兵。三哥從高祖時期開始籌謀, 一直到今天，已經十幾年了，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十幾年的目標，一旦放棄，指不定還要再等十幾年。三皇子的心思再深，籌謀再多，也是一個普通人。
會衝動，會想要賭一把。
“三皇子起兵，朝廷還要重新派人，又會耽誤時間。”
綜合分析下來，陸以時過去是最合適的。
永熙帝抿了抿唇：“可是……”
陸以時：“嗯？”
永熙帝的聲音低了些：“太危險了，父皇就是因為在打仗的時候遭了毒箭，才……”
臣子將軍，他給了對方俸祿和官職，派人過去是理所應當。
但陸以時是臣子，還是皇叔。受父皇所託，才踏進這趟渾水的。若是因此受傷，他良心上過不去。
聞言，陸以時的心情倒是不錯，侄兒還挺懂事。
他安慰人道：“別擔心，你父皇當時是皇帝，還是選擇御駕親征了，說明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他不後悔，我也不會後悔。”】
南宣的仁慶帝嘆了口氣。
他感慨道：“有情有義，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一般人比不過啊。”
說完，仁慶帝又看向旁邊的太子。
無奈地又嘆了口氣。
比不過，完全比不過。
若是宣太宗比之前更早登上皇位，他就算把朝堂都清理好了，太子也比不過。
發愁。
難道南宣註定比不過北宣？
註定要被二哥的兒子統一？
仁慶帝在發愁，貞化帝倒是格外高興。
無他，這個兒子太優秀了。
任何人都能看到天幕，也知道他的兒子和孫子重情重義。
不用像之前那般丟臉了！
被侍衛控制著的七皇子眼眸微動，當時的他選擇沒有錯。
隨即又想到，天幕過後，他的性命保不下，已成既定事實。但妻兒無辜，有十五弟在，或許不必受牽連。
【永熙帝沉默了片刻，知道自己說不服皇叔，只能答應下來：“皇叔，你這次過去，想要帶多少兵。”
陸以時思索片刻，道：“五萬。”
定安帝在位的時候，驅退了匈奴，收回了邊關的兵權，這也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不過匈奴向來不講道理，這一秒簽訂盟約，下一秒發現北宣有弱點，就會立刻撕碎盟約，轉過來攻打。現在安生，不代表以後不生事。
邊關的兵，不能輕易動。
五萬是最合適的數量。
永熙帝：“十一皇叔和三皇叔肯定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加起來至少十萬兵力。皇叔帶過去的人，會不會有些少？”
“少。”
陸以時道：“所以到時候，還需要你在京城配合。”
他們的人數少，肯定不能正面硬碰硬。
對方能選擇佈下陷阱，引人入坑，他們也能選擇還回去。
永熙帝立刻道：“皇叔你說，侄兒一定配合。”
……
陸以時帶兵前往十一皇子的封地附近。
到達之後，便有人過來接風，道：“十一皇子在府上設了宴，還請王爺過去。”
陸以時點頭：“麻煩了。”
身旁跟著的將領有些擔心，喊道：“王爺……”
十一皇子甚麼心思，在場的人都明白。
帶著幾個侍衛就過去，實在有些危險。進了城，就全都是對方的人了。
陸以時：“沒關係，十一哥精心準備的美酒佳餚，不能辜負。”
說罷，跟著人去了王府。
走到位置的時候，十一皇子立刻站起身，笑著道：“十五弟，好久不見。”
陸以時過去，也稍稍俯身，行了個簡單的禮：“十一哥。”
“我們兄弟之間，用不著這麼生疏”，十一皇子讓人坐下，道：“給陛下送奏摺的時候，還以為會派朝中的武將過來剿匪，沒想到十五弟親自過來了。”
說罷，還親自給人斟了一杯酒。
陸以時也說著客套話：“陛下顧念著十一哥，知道我們兄弟許久未見，就想著讓我過來，正好能和十一哥敘敘舊。”
“土匪盡是亡命之徒”，十一皇子繼續試探道：“若是一個不眨眼，就容易被他們傷到，十五弟還是小心些。”
“我知道的，哪裡敢和那些土匪正面對上”，陸以時順著人的話，輕笑道：“不過是來領個功勞，命還是要的。”
聞言，十一皇子也被逗笑：“是啊，命可只有一條。”
隨即他抿了口酒，問道：“前段時間十二和十三弟進京，聽說北寧世子也沒了？”
“沒了”，陸以時輕輕搖頭：“十二和十三哥認為定安帝得位不正，想要去邪扶正，結果路上就把北寧世子殺了。計謀被聖上識破，他們才沒有得逞。”
聽完，十一皇子語氣裡面都是惋惜和遺憾：“十二弟和十三弟……糊塗啊！”
他道：“北寧世子在宮裡長大的，當時小小的一個，還沒到我大腿根的位置呢。沒想到，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啊。”
說著說著，十一皇子捂住了自己的臉，像是不願讓人見到自己紅著眼眶的模樣：“太子皇兄若是知曉，肯定也會很難過。”
陸以時：“……”
說流淚就流淚，演技不進娛樂圈可惜了。
他感慨兩秒，也陪著對方演戲，輕拍了拍對方的背道：“太子皇兄和北寧侄兒知曉十一哥的好，若是他們知道十一哥如此，肯定於心不忍，還是莫要太過傷心。”
十一皇子抹了抹眼淚，將杯中的酒一口悶下：“十二弟和十三弟在宮裡的時候，和我的關係也很好。彼此分了封地後，聯絡慢慢減少。”
“也怪我，這些年就應該隔三差五地去看望各位兄弟們。這樣，就算有大不敬的念頭，也能讓他們及時改正，不至於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犯下滔天大罪。”
“十一哥做的已經夠好了”，陸以時端起酒杯，唇瓣簡單地沾了沾酒，隨即讓身旁的侍從，給對方重新倒滿酒：“他們糊塗，十一哥不要太怪罪自己。”
“人啊，還是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十一皇子似感嘆，又彷彿別有意味，瞬間就收起了剛才的眼淚：“十五弟和當今陛下的關係很好，聽人說在京城裡待了好長時間了？”
陸以時神色如常，道：“關係好說不上，想來是陛下剛登基，身邊無人可用，就把這種苦差事扔給了我。”
“可不敢這樣說。”
十一皇子臉上帶著些笑，道：“陛下年紀不大，算得上我們的侄兒，該幫還是要幫的。”
陸以時：“若是十一哥回京，想必比我厲害許多，陛下也能少掉許多煩憂。”
他說話的時候，不疾不徐，聽起來格外真誠。
和其他溜鬚拍馬的人不同。
十一皇子知道這裡沒多少真話，但還是耐不住心情好了許多。
人人都愛聽好看的，他也不例外。
臉上帶著些笑意，他道：“哪有那麼誇張，封地裡有了土t匪，還得讓陛下派人幫忙。”
說完，十一皇子問道：“十五弟這次前來，帶了多少人？”
“三萬人。”
陸以時故意少說了些。
餘下的兩萬人在隔壁郡，能直接從對面過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十一皇子倒是很滿意：“山匪五千至一萬人左右，三萬人夠了。十五弟想好甚麼時候出發了嗎？”
陸以時道：“休整三天，然後就能過去了。”
十一皇子以為還要等十天半個月，他有些驚訝問道：“三天夠嗎，需不需要多休整些時間？”
“夠了”，陸以時道：“土匪為禍四方，我們慢兩天，就有更多的百姓受苦。”
十一皇子準備的越充分，對他們就越不利。
提及百姓，十一皇子沒有反駁的理由：“十五弟說得對，到時候我和你們一塊過去。”
兩人又聊了聊貪官汙吏的事情，就到了半夜。
十一皇子道：“這麼晚了，十五弟不如直接在我的府裡住下，早些休息？”
“多謝十一哥的好意”，陸以時輕笑：“若是隻有我自己，肯定要叨擾十一哥了。不過城外還有不少副將，他們還等著我回去呢。”
言外之意：今天若是沒回去，對方可沒有那份耐心等著，說不定會直接找到府裡。
十一皇子不敢在沒準備的情況下硬碰硬，應了下來：“十五弟早些回去休息，等到土匪被剿滅後，咱們哥倆好好聚一聚。”
陸以時：“十五哥說的是。”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從後院跑過來一個小孩，嘴裡喊著“父王”。
十一皇子接住人，讓小孩和陸以時打招呼：“這是你的十五皇叔，和皇叔打招呼。”
“皇叔好！”
十一皇子的四兒子眨著眼睛喊人。
陸以時眼眸微動，摸了摸小孩的腦袋：“今年幾歲了？”
“五歲了”，十一皇子回道：“十五弟是不是也有小孩了，現在幾歲了？”
之前他沒關注過這個平平無奇的十五弟，很少派人過去打探情況。印象裡，對方似乎結婚很晚，生孩子也很晚。
“兩歲”，陸以時道：“慢慢學說話呢。”
他有著現代人的記憶，沒辦法在十幾歲就結婚生子，所以前兩年才有的孩子。
“一定很乖”，十一皇子道：“我們當父親的，凡事都要想著些孩子對不對？”
話裡的暗示意思很明確：若是你站在皇帝那邊，相當於和我站在了對立面。成功登基後，你活不了，也護不住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若是迷途知返，往後的人生必然一帆風順。
陸以時：“十一哥說的是。”
……
三日過去。
陸以時帶著兵和人匯合。
即將出發的時候，副將問道：“王爺，我們真的要過去嗎？”
十一皇子定然在山裡埋伏了陷阱，他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去外面，直接進城。找到對方造反的證據，一網打盡。
陸以時也想過這個辦法。
不按照對方的計劃走，讓人措手不及。
是最好的辦法。
他搖搖頭，道：“不行，城裡的百姓太多了。”
若是想直接進城，對方必定會拼死抵抗，戰場轉移到城裡，枉死的百姓會增加數倍。
“王爺恕罪”，副將作戰經驗豐富，一提醒就能反應過來：“是我想的太少了。”
對方算準了他們不敢進城，才會如此大膽。
見到十一皇子後，對方在地圖上圈出片位置：“我們的人，就是在這裡發現山匪的，他們的根據地也在這裡。”
山谷，容易遭受夾擊。
擺明了要把他們往死路引。
陸以時裝作看不懂：“多謝十一哥，我帶人過去。”
十一皇子看著後面的人，心忽然跳了跳，有些不好的預感：“十五弟，你不是說這次帶了三萬人，怎麼看過去人這麼少啊？”
陸以時極其自然地道：“十一哥那天晚上說，土匪都是亡命之徒，沒受過正規訓練。我帶過來的人盡是北宣精銳，三萬人有些太多了，所以今天就只帶了一萬人。”
十一皇子連忙問道：“餘下的兩萬人呢？”
陸以時：“還在原來的地方。如果人不夠用，他們半個時辰內就可以趕到增援。”
想把他們引入到山裡，然後前後夾擊。他也能分散兵力，學習對方，從後圍包抄。
“……”
十一皇子萬萬沒料到，對方真的敢帶一萬人，就直接往山裡走，和土匪硬碰硬。他笑都笑不出來了，道：“十五弟還是不要太過掉以輕心，不然多帶些人過去？”
“不需要。”
陸以時拒絕道。
顯得狂妄又自大。
十一皇子在心裡冷哼，既然想找死，也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這一萬人死掉之後，群龍無首，剩下的兩萬人也容易解決。總歸陸以時不在，這片封地就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
想通之後，十一皇子也沒有先前的害怕，道：“十五弟胸有成竹，我也不多勸，在這裡等著凱旋。”
陸以時：“多謝十一哥。”
說完，他騎著馬進了山。
兩天過去兩天，十一皇子美酒佳人在側，自在舒服。
一週以後，山林裡安排的人卻聯絡不上。
他等的心焦又煎熬。
有世家的人過來，讓人把心放在肚子裡：“我們派到山裡的人，個個都是精英，而且提前熟悉過山裡的環境，不會輸掉的。再等兩天，就讓餘下的兵往山裡走。”
“到時候，皇帝要不然重新派人，要不然我們就去旁邊的郡，直接把“貪官”太守處置了，慢慢擴大封地。搶佔了先機，三皇子就算再想行動，也少了藉口。”
幻想著這個局面，十一皇子放了心，舉起酒杯，和人碰了碰。
十來天過去。
十一皇子估算著時間差不多，對方的屍骨估計都難找了，他想著派人去山裡問問信。
結果還沒開口，就見到府裡的侍衛顛顛撞撞的跑了進來：“王爺……王爺不好了！”
跟在十一皇子身旁的親信踹了人一腳：“王爺就在這裡，好好說話。發生了甚麼事，這麼著急？”
侍衛連忙道：“十五王爺帶兵回來，說找到了王爺謀反的證據，已經進了城了！”
十一皇子的腦袋嗡地一聲，空白又茫然。
表情萬般不可置信。
“你說甚麼？”
“他活著回來了？！”
山裡有五萬人，對方只帶了一萬的兵，怎麼可能安然無恙的出來？！
“回來了！”侍衛說話又急又快：“城門口的守軍攔了，沒攔住，直接被殺了。按照時間算，十五王爺現在應該……”
快到府裡了。
話沒說完，他們的耳邊乍起道聲音：“砰——”
王府的大門被強行開啟。
十一皇子總算回神，連忙解下身側戴著的玉佩，交給親通道：“現在快去找李家，讓他帶著兵過來……”
他自然不會讓兵全都守在山裡，另外一半的兵在城裡其他位置，防備意外發生。
陸以時提著劍進來，讓人把他的親信攔住，道：“十一哥，不用找了。我在山裡處理完土匪，期間不小心迷了路，走到城的西邊，發現竟然有一處兵營，就讓人控制了。”
他道：“不知道是不是十一哥想找的人？”
十一皇子立刻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陸以時：“山裡的環境確實比較複雜，捕獸夾、陷阱、深坑、還有隨時出現的野獸。熟悉的人能輕易避開，不熟悉的人，每走一步都是危險。”
十一皇子緊緊盯著他：“所以你是怎麼避開的？”
他明明算準了，對方不熟悉附近山林的。
“過目不忘”，陸以時道：“你們避開的位置，就說明有危險。”
進山的時候，也有人受傷了。不過他們到達安全的位置後，便在一直守株待兔。“山匪”身上揹著任務，必須將他們置於死地，沉不住氣，就會主動出擊。
十一皇子的臉色灰青，完全沒了前些天的意氣風發：“另外的私兵呢，你又怎麼在短短几天內就找到位置的？”
陸以時還是那句話：“既然做了，就會留有痕跡。”
陸嶠時常接觸商人，前些年還去了不少地方遊歷，恰好來過這裡。商人進到陌生的地方，一是打探市場，觀察各類特產和生活用品，從中發現商機。二是和居住的百姓套近乎，瞭解對方的習俗。
陸嶠分享過，這裡的百姓提醒西邊的路封著，最好繞繞路。他實在好奇，挑了個安靜的夜裡，往西邊走，發現各處都嚴嚴實實地有人守著。
當t時十七弟只當怪事一樁，反倒是陸以時記在了心裡，今天就有了用處。
話音落下，副將從後院裡過來，手裡捧著件明黃色的龍袍：“王爺，找到了。”
十一皇子看過去。
他昨天晚上覺得勝券在握，還在房間裡試穿過。
誰成想，反倒給副將行了方便。
到這時候，十一皇子的緊張反倒消失地乾乾淨淨。他坐下，後靠在椅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十一哥，我沒有這個權利。”
陸以時不再多言，和身邊的人吩咐道：“人和龍袍一起壓到京城裡。”